亡音
文字有一种冷艳的美丽,像是《花样年华》里张曼玉身姿妙曼地在昏暗的路灯下行走,摇碎了所有人痴情怨恨。加油!期待佳作!
如此笑靨,冷漠如霜(上)
一只被晾曬在沙灘上的魚,
因為沒有了水的支撐,失去了生命支柱,
注定活不了多久的,不是么?
——题记
毒阳肆无忌惮暴晒一地,一股热气流从她的脚板漫升而聚,似乎瞬间要把她的皮肤撕扯毁烂。
车水马龙,人群匆匆排挤得水泄不通,烈日之影在车速飞行似箭的轮胎下压碎,模糊不成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最后一刻的宁静,压抑得让人难以持有正常的频率喘息着呼吸,厚重的云层后似乎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阴谋,或许暴风雨将预期而至,只是稍微收敛些许,没有暴露得太多,也许连上天也是这么故意让人揣测,让人不安。
她孤单前行,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行走,行尸走肉般,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但,她整整走过了一个夜间,晨早,午后。
然而很快又要步入第二个黄昏黑夜了。
她的脚早已被高根鞋磨破了皮,有点血迹斑斑,她走进了那家座落在街角最尾处的酒吧。
酒吧内一片喧嚣,寂寞人群都穿梭在混浊的烟雾间毫无束缚地放纵自己。
她选了在最角落边际的一个吧台。点了一包烟和一杯威忌士加冰。
但,她从没抽过烟,也不会喝酒。
台桌上有蜡烛香薰,她就是这样点燃第一根烟的,然后火焰响亮着跳动。
她拿着那杯威忌士加冰,喝了一口,以为这样能够第一时间冷却一颗疲倦已久的心,但没有想到内心更是炽热着慌乱挣扎。
她的嘴里含着冰块,她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嚼碎,消磨,嚼碎,消磨,狠狠地,用力地。
直至她把冰块都溶入嘴里,那个时候她已经闻到嘴巴里带着血腥的味道,她的牙龈出血了。
由她吧,她只是在发泄!
末了,她开始感觉有点醉意,却执意地坚持着,眼睛一张一合地看着眼前这群因寂寞狂欢中的人。
但却又是那么地目无旁人。
她从不受旁人的影响,因为她并不属于这里,她很讨厌酒吧这种地方,她讨厌在这里放纵作贱自己的人,可是她又是那么的害怕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她尝试着抽了第一口烟,浓重的烟味呛得她断续地咳了几下,深邃的眼睛开始闪动着泪花,扬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闭上了双眼。
终于她倒下了,趴在幽暗的角落里的吧台上。
……
“一只被晾晒在沙滩上的鱼,因为没有了水的支撑,失去了生命支柱,注定活不了多久的,不是么?”这是她临醉趴下前想象的一个问题,在她趴下之后,有了另一片思想境域。
她拿着刀片使劲地割着自己的脉搏,那一刻她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假想敌了,在一个荒凉的郊外,她的血液冰冷地四溅。
几天后血迹流干,尸臭熏天才被人们发现。
夜间黑色蝙蝠环绕着她飞转,好像在为她作最后一场告别仪式,千蛇万虫在她身上纠缠不清,吸吮着她的血液,啃咬着她的肉身,直至千苍百孔,血肉模糊,尸臭发酵。
……
酒吧里依旧一片喧嚣,把她从梦境中拉了回来。她静坐了仅仅两分钟,怎么我出世的那刻上帝恩赐了我天使般的靥,他说祝我笑靥如花,却忘记把笑也给我,是不是他一时疏忽而忘?她抱怨着,痛苦着。
到底为什么?
她突然纵然站起身,大笑,夹杂着点凄厉的哭腔,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上帝很快会帮我脱离这个世界,带我离开,去另一个世界,很快的,不会很久。
当一个人在笑,没有了如花的笑靨,当一个人在哭,没有了悲伤的眼泪,当一个人严重迷失了自己,当一个人压抑得无法呼吸,那么也许距离死亡边缘不远了。她在想。
再一次,她大笑,又一次,她大哭。
酒吧里瞬间全部目光都注视在她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就这样因为她的不是笑声的笑声,似哭声非哭声而静止在空气间。她赤着脚,提起高根鞋,伴随着所有酒吧里寂寞人群的目光长笑而去,她坐的那个吧台遗留了半杯威忌士,没有了冰,和一根只抽了一口的烟蒂。
她走出了酒吧。
霓虹灯光
……
心靈潮汐,爱在南貝(中)
她勉强趔趄地走回了家,她的身子微倾斜的倚在门边的那面墙上,右手在她随身背着的帆布包袋里寻找开门的钥匙,她的手一直都在颤抖个不停。她有手疾震颤,但并不严重,只是轻微性的,震颤的幅度是因人的情绪高低而变,维持着吃药可以抑制病发率。
每次喝完酒,她会越抖动得厉害,酒隐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把这个问题直接忽略掉了。
她随手地把背着的帆布包袋往地上一扔,一个白色的胶瓶药罐从袋里面掉了出来,里面的红黄相间的胶囊几乎全都倾倒在地上,这是她的手疾震颤药丸。
她冷冷地一笑,随后瘫坐在地上,她的眼神显得有点痴呆,面容失色而又惊慌失措的。她紧张兮兮地把药丸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朦胧的酒意致使着她的意志开始不清晰。就都不停地往嘴里塞,一颗、两颗、三颗、十一颗。然后她震颤着的手拼命地倒水,喝水。倒水,喝水。杯子在她手中摇晃,水在杯子里晃荡。
曾经她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写道:我心里压抑时喜欢不停地喝水,我有点寂寞时习惯抬起头看天,我难过的时候会撕扯着嗓音唱情歌,我痛苦时会让眼泪静静地淌流。我,如此无能为力。
她起身,蹒跚不稳地走到床边缘的地方就踉跄着倒下了。
眼泪沦陷,从眼角边淌流着,静静地。
湿了衣襟,浸了枕头。
……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后了,她拉开那白色丝质的窗帘,阳光放肆地闯窗而入,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挡在眼前,左手顺势轻轻地把窗户推开,楼下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知了啼鸣,往日争芬夺艳的鲜花已经奄奄一息而无力撑起,失去了娇媚的姿态,看似脆弱十分。
户外弥漫着几乎能让人在毫无预料的瞬时之间因中暑而窒息至死的混浊气息,就像浓烈暴日之下隐藏着的间接杀手锏。八月,盛夏,三十五度的天。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跑进她的房间,跳上她的电脑台桌,一个调皮翻身,却踢倒了她电脑台桌上的笔筒,咚地一声笔筒里的笔全都一一散落在地,接着它又蹿上她刚刚叠放整齐的床上。
这只猫拥有着黑不溜秋且不带半点瑕疵的皮毛,摸起来很光滑,左眼深蓝色,右眼淡黄。夜里熄灯之后只能看见它一双发光的眼睛在空间里漂移,有点诡异与神秘。
她双手抱起那只猫,双手怜惜地在它的背上轻轻地来回抚摸着,然后她轻轻哼起一些自己熟悉的曲调,每当这个时候猫总会微闭起双眼,似乎已经跟她同样享受着这种暇意的感觉。
关于这座旧居屋里,有他,她和猫。
他是她的先生,可惜在婚后的一年零九个月就已经病逝离她而去。她今年只有二十六岁就已经成了寡妇,更是成为邻里间三姑六婆们众口之中的命格克夫女人。所以邻居们都避而远之更难会有往来之说。
空荡的只有她和他的回忆在旧居屋里漾存,常常在某一瞬间,某一时刻,某一情景,让她产生一种触景伤情的揪心。
那只猫则是她在回家的路上捡来的,那天刚好是她先生的头七回魂日。
她活得很孤独,一直都是。即使有猫作伴。
忽然她用力地抓起猫的劲部向地上扔下去。
然后盲目地在书桌边翻箱倒柜,原本整洁的房间一下子间就成了一片狼藉,凌乱不堪。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在找重要的什么。
猫仅仅委屈地喵了一声之后就蹿着逃离了她的房间。
她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是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夹在一本叫《心灵潮汐》的书里。
这是她的全部财产,一部份是她的写作生涯积蓄。一部份是她先生临终前留下的。
她在抽屉里找了个暗棕色的信封,把支票放了进去。就地捡起刚刚被猫淘气踢丢的笔,然后在信封上迟疑了约三秒后只写了:南贝(收)三个字,寄信人那一栏她留了空白。
我知道,上帝很快会帮我脱离这个世界,带我离开,去另一个世界,很快的,不会很久。当一个人在笑,没有了如花的笑靨,当一个人在哭,没有了悲伤的眼泪,当一个人严重迷失了自己,当一个人压抑得无法呼吸,那么也许距离死亡边缘不远了。
她在想。
她拿起那个装着五千万的支票的信封,戴上墨镜,撑起太阳伞就出了门。
她脚上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运力鞋,深灰色的,虽然鞋边缘已经磨损了许多,但她一直都舍不得扔,她的生活一直都很节俭。
暴晒的太阳光下拉伸着她的影子,她践踏着自己的影子逐步前行,直至到达地铁通道才关了伞。
……
前往东岗的列车即将开车,请紧握扶手!
下一站:南贝聋哑院
十五分钟后,她在下一站的南贝聋哑院的路段出口处下了地铁。
她在南贝聋哑院门口站了许久后,直接把这贵重的信封在门口的收件箱投了进去。然后默默地看着眼跟前的这幢破旧古老的法式建筑,南贝聋哑院,关于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个熟悉的地方勾起了她深藏在内心已泛黄的回忆,记忆的画面开始倒退着。
零碎地、杂乱地、模糊不清地。
二十年前,在这座南贝聋哑院门前,曾经有一个母亲和一个扎着两条长长马尾辫的六岁小孩。不知道是小孩走丢了母亲,还是母亲有意抛弃了小孩,一个有耳聋疾的小孩。
她似乎想起来了,但又忘了。然后转身离开。
濃情半載,奈何殊途(下)
她并没有直接地回家,在路上她拦截了一辆的士,然后在一家电子游戏厅前下了车。
她又来到这个地方,她和他最初相识的地方。
但她这次并不是为了怀念他,而是来做个最后的告别。
游戏厅里大多数流连忘返的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偶尔间也有看见几个浓装艳抹,着装打扮得洋溢出一种非主流的张狂少女。
这个没有通过镇政府申批而非法私营的游戏厅并不是很大,里面的光线虽然是暗了点,但客流量却不少。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警员抓查得比较严,所以并没有打开大门正常营业。顾客都是通过从后面的秘密通道而进入的。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老虎机前投游戏币,一盘轮着一盘,一盘过了再一盘。她的脸上并没任何的表情,冷漠得来有种异常地平静。
半刻钟过后,她又在跳舞机上足足跳了两个小时没有停了。附近几个也在玩游戏的人开始向她投出了惊奇的眼光。她的脸色有点发青,嘴唇愈渐发白,手开始抖动得厉害。她满头早已经汗液淋漓了。
待她在兑换区兑换的一百个游戏币全都用光,她这才死心地停了下来。出乎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在跳舞机旁的木椅上坐下来休息调整呼吸频率,她直接转过头冲出了电子游戏机厅的后门通道,然后发疯似地跑回家,空气中杂带着她吁吁喘气的声音。
她的眼角边、脸上、额头上已全湿,或是汗液,或是泪水。分不清矣。
……
她回到家时,猫乖巧地走到她的跟前,伸出舌头舔着她的鞋子。它饿了。
她拿着把剪刀,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个大纸箱,里面满满地装着一袋袋猫粮,她上个礼拜天自己去批发部买的,价格比在超级购物广场便宜许多。预计能让这只猫吃上半载了。
她拿着剪刀把每一袋猫粮都剪开一个缺口,把袋子里的猫粮全都倒进纸箱里。倒满的猫粮大概有纸箱的三分之二高。猫兴奋地没等她全倒完就已经蹿进箱里美美地大餐了。
她全身实在是太疲倦不堪了,躺在床上不小心睡着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半夜里,她意外地惊醒,那个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过七分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已经变得沙哑,就这么一直扑倒在她的先生的身上,但他已经是在凌晨四点二十几分前没有了呼吸,护士们给他盖上了白布。
她的双手就这么紧紧地抓住他病床边的铁边钢,她不准医护人员把他推进太平间,她与医生们抗衡着维持了足足三个多钟。直到她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她又作恶梦了,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个梦,又是这个梦,这个梦靥总是纠缠着她的每个宁静寂寞的夜,每次梦醒的边缘,枕头都是湿的。
半个钟前,猫死了,死在厨房的那个大纸箱里。因进食量差过度。
但她丝毫还没有察觉到。
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她发现自己日渐消瘦而憔悴了许多。
她轻轻地用指尖的位置在脸上均匀地涂了层薄薄地粉底,额头,脸颊,鼻尖,下巴。
曾经他说喜欢看她化淡妆的样子,脱俗漂亮的容颜。
她涂了下口红,是淡淡的粉色系,水蜜桃味道的。
以前他说喜欢跟她亲吻时舔着享受那甜蜜的香香味。
她戴上一条带有锁状吊堑的纯银项链,结婚周年时他送的。
过去他说这样就能紧紧地锁住彼此的心,只属于他们俩的,唯一的。
凌晨两点二十八分。
她关上门。
出去了。
……
她蜷缩着双腿坐在沙滩上,面潮大海。关于这里,有着关于她与他过去的回忆。
曾经,他在这里对她信誓旦旦许下不悔的诺言,过去,他曾在这里浪漫地捧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一个钻戒向她求婚。
曾经,过去。
我知道,上帝很快会帮我脱离这个世界,带我离开,去另一个世界,很快的,不会很久。
当一个人在笑,没有了如花的笑靨,当一个人在哭,没有了悲伤的眼泪,当一个人严重迷失了自己,当一个人压抑得无法呼吸,那么也许距离死亡边缘不远了。她在想。
月色皎洁,皎洁得苍白。
她坐着的身姿,被月的光亮照映在沙滩上,很瘦小的模样。
很像一个被白月光侵蚀的亡影。
海风拍打着浪潮,浪潮撞击着海风。
音近。
可惜她什么也听不见。
第二天清晨,海上惊现女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