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

孟必真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2-26 11:10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1734
编者按

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中的一片段,贴近生活,再现生活,香香的形象跃然纸上。

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昨夜的雨水浇出潮湿的泥土香味儿和浓烈的野草气息。穿过小溪边儿的一片竹林,她听到了第一声鸟雀的噪音,天空明亮了,大地也明亮了,把她那细长而又坚韧的影子衬映在一片红彤彤的阳光之中。她轻轻松松地走,娇健地,一面轻轻唱着歌,一面向前走――

她一头丰满的转发,虽不长却倍显蓬勃。她的面容清秀,麻利敏捷,忍苦耐劳,在黑暗茫茫的人海里呀做女人难做,做寡妇更难!需要多少的泪水?需要多大的毅力?

她就香香。

香香总算是看着阿旺脱胎换骨了。

以前大事小情的香香没少和阿旺吵嘴,阿旺偏是个犟驴劲儿,抬起扛来,谁的气他也不服。原告还当着众人面尥过支书一蹶子,指着支书的鼻子吼,你挪到中南海,我也不尿你!弄得支书下不了台,办得挺干。

现在呢阿旺变得沉默寡言了,有时假竟象未出阁的大闺女,动不动都知道脸红了,把香香也当嫂子看待了。

香香有时候觉得阿旺特孩子气,温顺时象只老绵羊。

而阿旺干起活来可不含糊,象头雄健的狮子一身孔武,迈力流汗毫不怨言。

香香觉得在自己肩膀头上的家庭负担也谢去了不少的负荷。

这样香香自然也对他温存起来了,时不时给他打打偏,香香很道疼人的,不过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彼此能合得来。

阿旺感到香香那么好,好得叫自己有些无所适以了__

有一天,阿旺气呼呼地打着锄头从田里回来,香香忙端上来一碗茶,又忙着给他打洗脸水。

阿旺“咕”撂下锄板靠在泡桐树上呼哧呼哧喘着__

看把你累得?后晌儿,我去地吧!

得香微微笑着端来一盆清水,晃动的毛巾在水中微微飘动象一尾红尾巴鱼儿。

阿旺不吭气,他没动茶碗,也没接脸盆,而是拱到灶伙里舀瓢凉水咕咕咚咚饮了一气,抬胳膊用衬衣袖口连脸带嘴巴恨恨地抹了一把。他额上的青筋象条爬动的蚯蚓。

阿旺,你__这是咋啦?

香香怔怔地瞅着阿旺。

咱把家分了吧?

阿旺抬头望着天,毒太阳猛地一蜇,他的眼睛生疼,他又垂下脑瓜盯着地上搬运着“粮食”的蚂蚁队伍。

为啥呀?

香香起初笑着。她见小叔子一直哭丧着脸,就不笑了,她家掉进了冰窑里,又象是钻进了迷宫里。

不为啥!不为啥!这个家迟早得分!

阿旺瞪大的眼里旋起泪花,他使劲咬住嘴唇,把它们硬是憋回去。

香香站在桐树叶洒下的花影里。

阿旺的手指抠进土墙里。

__好!

香香噙泪答应了。

院子中间砌起了一道半人高歪歪扭扭的土坯墙。东西对一分为二,香香和女儿在西,阿旺各老太太在东。家具物什各归各有,粮食灶具平分秋色。各正好两块相等的田地,一院一块。这样各吃各做的饭,各种各自的田。

抬东西时,香香泪吧嗒吧嗒吧掉,阿旺鼻子也吸吸溜溜的。

两院共趁一个大门。

阿旺有时假偷偷朝墙西边望,望那条黑豹,望着他活泼灵巧的小侄女儿,也望他嫂子香香。说来也怪,介了墙以后,他总觉得尺里少了些啥,有时空的慌,象口深深的枯井。

婷婷说,娘,哎!咋给院当间垒了道墙哩,叔叔咋不和咱在一起啦?

嗯,香香说。

那为啥?

不为啥,不为啥!

我要大大嘛,嗯!婷婷撒娇。

去,去,别烦我啊!

我就烦你就烦你!快把墙扒了!

我打你!____香香的手举到了空中。你打呀,你打呀,我就要大大嘛!

我要大大给我粘知了,逮蛐蛐儿,还打野兔哩,妈,我要大大!

啪__

哇__

阿旺感到哪一巴掌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阿旺一头扎进屋里抱着枕头嚎啕大哭。

婷婷哇哇哭着,阿旺的心被那哭声一纠一纠的。

香香呜呜呜呜哭起来__

婷婷哽咽着,妈,我惹你生气啦,啊?

香香抱住女儿,傻闺女,我的心尖啊,你以后别再问了啊,大人的事你不懂哩!

老太太呜咽难言,躺在黑暗中好半天才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干瘪的字,做孽呀!

有人劝香香说,再走一步吧,在这儿呆着又遭受冷待算咋回事儿哩!又熬不出人。

香香勾着头儿不言声儿。

婷婷上学去了。

田里又没啥活了,香香一个人抱着那条名叫黑豹的狗想心思。有时看到檐巢穴里两只燕子在叽叽喳喳地叫着笑着,一会儿双比翼双飞,香香就会用目光追逐着它们,有时无缘无故的还吧嗒吧嗒掉几滴眼泪。

生活的担子压在了阿旺的肩头,阿旺腰板一挺就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