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温馨有味,情意盎然。文中有股别样的风情,继续加油,节日快乐!
这座大城市的天气是越来越凉了,人们也都随着温度的下降自觉地穿上了冬衣。
在街上,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跳地走着,猜是刚从学校回来,边走还边和妈妈兴致很高地说着,像是在讲学校里的趣闻。一阵清脆的童音,震落了一地的梧桐叶子。
女儿大概也像她这么大了,不知道现在多高了,五年前出来打工时,她才刚会走路,连一句爸爸也喊不清呢。
一片叶子轻轻落在陈二清的头上,他抓住叶子,随手丢在了地上,叶子无奈地落在黑漆漆的柏油路上,风过处,依旧微微颤动,陈二清不看它,继续朝前走着。
他走着,却不知道该向何方去,自己已经从家里出来半年了,一直在一个装修公司上班,说是公司,其实也就是一个流动生产队伍。因为证件不齐全,没揽上过什么大活,自然也就没挣到过多少钱,连老板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工人。最近,不知是顾客太傻还是老板太能忽悠,竟然接到了一个装修新房的大活。老板收到三万定金,签了合同,便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五六个小工人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客户找不到老板,便拿工人撒气,还说要去法院起诉他们,他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工,不懂法律,听说要起诉,便吓得连夜四散逃走了,像一片片的树叶在这座大城市里四处飘零着。
陈二清就这样一直走着,不知道在哪里会停下来。
突然,一个衣衫破旧的青年挡住了陈二清的去路,他只好驻足。
“大哥,我是来这里旅游的,不料,钱包被偷了,我没钱付车费回家,您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点路费,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没齿难忘。”那青年说着,两行清泪从他苦瓜似的脸上流下来。
陈二清向来心善,从前在家时,来个行乞的,他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临行时,还不忘塞给乞丐干粮,惹得乞者在忍不住热泪纵横,对其千恩万谢。可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闲钱支援别人?于是他就想不理那青年,继续走路。
扑通一声,那青年竟然双膝跪倒在地,看这架势,他是认准了陈二清会帮助他,这时他们身边也围了不少人看热闹,议论纷纷,陈二清以为大家都在都在责备他的狠心,脸霎时红了,慌乱地去摸上衣口袋。他仅剩一百五十元了,他犹豫着是给一百好还是给五十好,算了,帮人帮到底,他掏出了那张红色老人头,递给了青年。青年接到钱,只说了声“谢谢”便一溜烟跑了。
“唉!你咋这样实在?很明显那是一个骗子嘛。”看热闹的人见青年已走,便朝着陈二清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轻视和得意。
陈二清也知道上当了,从那青年轻快地跑走那一刻便明白了一切,但说什么都晚了。
他痛恨那些旁观者看穿了却不提醒,想大骂他们一顿,但,又怕惹麻烦,毕竟,他们都是城里人,不好惹的。
陈二清气急败坏地拨开了人群,向前疾跑了几十步,直到逃离了人们的视线范围,才停下来。放慢脚步,继续走着,就几十步的路程,他竟然跑出了一身的汗。
他想着今晚在哪里落脚,公司是回不去了,本打算拿那一百块在招待所里对付几天的,可……
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放在嘴里,点燃的烟头上一明一暗的,已看不清烟雾飘散时的缭绕之气了。“妈的,天黑了。”陈二清低声骂道。
他来到人民公园,在长椅上坐下,依旧吸着烟,不一会儿,脚下便多了一堆的烟屁股。
想想,他来这儿也快两年了,眼看着村里的楼房一座座拔地而起,而自己家依旧是旧砖旧瓦,没有一丝改变。他又猛吸了几口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当初离家时对妻子说的豪言壮语依旧在耳畔回响,现在他倒真有点怀疑那话是不是他说的了。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红红的脸蛋笑开了花,村里人都说女儿长的像他,他也这样觉得。
她该有多高了?会叫爸爸吗?在家听话不?其实这些他都是可以在电话里问妻子的,可每次打电话,他都是把要紧话说完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电话费实在太贵,打一次电话够自己吃几天的饭了,能省就要省。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他真想回家亲眼看看女儿。可是没挣到钱就回去,比在外面漂泊还要丢人,他又不敢回去。
前两天,妻子又打电话来了,说是女儿上学要交学杂费,他东拼西凑了好几天,今天早上才把钱汇过去。他懊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太无能了,连自己女儿的学费都交不起。想到这,两行热泪
顺着脸颊流下,湿了他那青色的旧衫。
天拂晓,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他吸完了最后一棵烟,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五十块,也足够买个站票了。
火车轰鸣,带走了陈二清,从此,这座城市,又少了一个苦命人,但又会有多少苦命的陈二清来到这座城市?
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