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一)
妹喜,妲己,褒姒,三生的痴缠
三生的痴缠在笔下美观大方,情节要是稍微加长一点,段落之间联系紧密点。将会是一篇佳作,浓烈爱情,不公的命运都得到了很好的诠注。安好!
后世有一位惊才绝艺的文人写道,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嫠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卷帙浩繁的历史,浩浩汤汤的尘埃,如烟波般渺茫的过去,他们和她们,总是被别有心机地歪曲着,然后,被羞辱了,被憎恨了,被遗忘了,被包裹了……被马蹄践踏成霜雪,被月光点化成晨露。
他死了。
她也死了。
他和她都死了。
——他们死了
前世的尘,今世的风。宿命之中游离,我们会在下一世相逢,若我已忘记了我自己,请你一定要提醒我,提醒我的仇恨,生生世世,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因为,我恨你。
并且,从未停止。
褒姒看着碧桃花浅绿色的花瓣在风中无依无靠的飞扬,静静地勾勒出寂寞的弧线,然后无奈地掉进堆积了一地的落花,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些尚未被风吹落的碧桃,在枝头看着同伴一片接一片的坠落,如果那是花瓣的宿命,那对她而言,坠落都成了一种奢求。
因为坠落之前,它们是自由的。
“娘娘,大王召见您了。”着绿衣的婢女在催促。绿色本为城中的禁忌,即便是王公大臣的家眷也不敢穿戴绿色的衣裙,而因为褒姒喜爱绿色的缘故,大王令所有宫人不论男女,一律穿成绿色。
没有人知道,她喜欢绿色,只是因为碧桃而已。
“知道了。”褒姒披上猞猁长裘,一片碧色的花瓣轻柔地掉在她的衣褶上,她垂下头,轻轻弹开了。
她走进大殿,闭上眼都能感觉到身后灼灼的目光,对于所有人而言,她的美貌永远不会腻烦,腻烦的,惟有她自己。
当她走上金阶时,却发现一个少年自始自终都未看她一眼,这让她颇有些失望,她向那少年看去,只见他跪在阶前,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面容,银白的盔甲微微有些刺眼。
她看见那个坐在金阶之上的那个讨厌的男人在朝她招手,“美人,这两位是大将军古乾和他的儿子古力,此前他们父子一直镇守边疆,实在功不可没。”
她这才注意到少年身旁还跪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的背上背了一把长长的剑,大殿之上朝臣不得擅带兵器,看来连大王都对这位将军有所忌惮。
她略微欠身,“大王商议国事,臣妾还是先行告退。”
“且慢”,幽王一挥手,两名宫女便小心地端出一个银盘,“这是波斯国进贡的葡萄美酒,你来倒给二位将军。”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幽王眼中一闪而逝的暧昧神色。
她轻轻端起酒杯,先走到那中年男子前,中年男子躬身接酒,“谢大王,娘娘。”
她又走到少年跟前,他却仍不肯抬头,只将头低了低,“谢大王,娘娘。”
她有些恼怒,为何不敢抬头看我?她故意将持杯的手紧了紧,少年一怔,这才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的双眼,虽然他抬起了头,她却只看到他的双眼。
该如何形容那样的一双眼睛呢?
似曾相识的轮廓中,生命被褐色的眸子唤醒,清澈的瞳仁里,沉淀了多少粉陌红尘,是塞外悲风的萧条,还是胡地百丈的玄冰?是凉秋草衰的霜露,还是暮春牛马的悲鸣?孤独的夜空,静谧的星辰,千百年绵长的生命里,我愿在你黑金般的目光里沉沦。
她突然觉得很烦躁,只觉得这双眼睛如此熟悉,逼视之下,让她如芒在背,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她以前好像认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恨意来得毫无端倪,却又深刻入骨,她有些惶惑,为什么会恨呢?
到底还要多少个漫长的黑夜,我才能想起你?
想起你竹叶青色的冠带,想起你婴粟般的红唇。
划向颈边的长剑,也曾割裂一个冬天的沉静。
漫天大雪里,再也无人抱着我狂奔。
那柄我为你铸造的宝剑,
而今,你却要用来了结我的生命。
心痛吗?
不为你美丽的绝情,
而是我离去后,
你将独自面临的,惨淡的命运。
多年之后,褒姒再回忆起这些事情,如同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深沉的梦,梦醒了,梦中曾相聚的人便都离她而去了。
匈奴的牙帐中仍隔不住大漠夜晚的寒冷,风沙吹的布幔呼呼作响,不远处,沉睡的群山下,有人正吹着哀伤的胡笳,声调哀啭,引得四面的牧马相向悲鸣。
她不禁嘲弄这可笑的人世,为何男人的荣耀中,女人永远都是陪衬,而男人的过错,女人便要理所当然的承担。她想起世人对她的唾骂,或许她可以毫不在意,然而那个人,自己曾亲手杀死的那个人,他会原谅她吗?她自己会原谅自己吗?
她望向帐外,大漠皎洁的月光泻满大地,苍白得如同她颠倒流离的宿命。
烛光轻轻地跳动,墙壁之上倒影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同影子一样模糊的声音。
“你后悔了吗?你曾发愿说你要他生生世世都死在自己手里,这不过是第三世,你便开始后悔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难道你真的忘记你是谁了吗?”
“你曾嘱咐我,若是有朝一日你忘了自己,忘了自己的仇恨,让我一定提醒你。”
“我以前的名字,叫作青羽,妹喜姐姐,你真的忘记了吗?”
妹喜?
妲己?
褒姒?
为什么又让我想起?那些本应在深邃的地底沉淀的东西,它们太沉重,前世我已伤痕累累,今生还要让我涌起这些恨意。
如果生命注定如此惶惑,那么请告诉我,该是什么样的爱与恨,历经千年,仍这么难以磨灭呢?
有朝一日,或许我的灵魂化成轻烟,我才不会感觉到这彻骨之痛。
妹喜第一次见到雪彻,是在有夏氏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