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是网中之鱼

方芳88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21 20:56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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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的一个文能说什么呢?是爱情中的迷茫还是堕落,爱的死去活来到头来只剩下报复,唉,悲哀中。小说出场的人物较多,但是整个小说画面大气,情节与人物形成正比。加油,祝快乐!

天龙房地产集团公司江阴的驻地由三幢围成U字形的五层桁架结构楼房组成。在花岗岩铺的庭院里,有一个喷泉。喷泉四四方方,四角分别伸出一根长约一米的不锈钢管子,每根管子交替喷射出一股胳膊粗的水柱,水柱落地无声,潜流向喷管的对面。水,被有目的地导引了,在方寸之地循环往复。白天上班时间,林幸福兢兢业业。夜里,他咬牙切齿,常常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他在醉酒中浮想联翩,一会是他当老板,秦海君给他打工,一会是他发了亿万横财,方牡丹跪求他原谅,一会是他勾引了老板秦海君的老婆——勾引!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只有这样,他才能涤荡心中的痛楚和怨恨。

然而,集团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老板秦海君的老婆梅小婧是一个冷艳的大美人。林幸福明知不可而为之。他见过梅小婧,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五官雍容华贵,像电影明星。他实在想不通秦海君这家伙,拥有如花美眷,为什么仍要拈花惹草?

林幸福此间享有的,就是大自然与女人。

他常常每完成一项工作后,就凭窗远眺下面的喷泉一会儿,再轻松地进行下一个新的项目,从内存里删去那些已经无用的构思和数据。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与女人亲密接触了,工作压力太大,影响了他的情绪。

林幸福的这份工作有很多优点。主要是完成一些比较容易解决的任务,而薪水又很高;当然,有时也会碰上大项目,如果几个星期不加班加点的话,干这份工作还是很舒服的。

此外,他也会抽空去苏州上海南京分公司里转转,手把手地帮一些陷入绝望的用户解决一些小问题。比起他的几位同事,这些工作对他来说要更容易地。他对此有独到的见解;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变化,普通用户也不可能立刻理解进而接受;如果你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现实,启蒙他们的工作也就变得轻松而自然了,或者说,你必须总是从零开始。

一些请求帮助的用户把这种态度看作是一种体谅他人的能力,林幸福因此私下里有了一些固定的房地产用户,常常请他去指导一下。当然有时他也挑拣,有的房产用户出了问题,他立刻赶去;另有一些房产用户,他和他们总是难以商定好时间去碰头。

还有,他们这些干营销工作的,必须正儿八经地穿西装上班,他和同事们可以随意穿着。当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时,他心里总是纳闷,为什么会计室的人打着领带还能轻松地干活。

“嘿,有什么情况吗?想象着方牡丹一丝不挂躺在喷泉里游泳吗?”坐在对面的吕格问。

“当然,”林幸福说,“以便得到灵感,准备开始下一个活儿。我听说,你们请求龙克强与她合作的项目派给你们。可是他认定我是唯一一个能胜任这项敏感任务的人选。”

“哼,头儿不知道,你这个人很会自诩啊!”吕格说道。

“这也是真正的能耐。”林幸福说道,“我现在得去方牡丹小姐那里了,然后在广告新闻部一直待到下班,没准儿这个星期都待在那里。”

林幸福拿了手提电脑,迈开步子朝E楼走去。公司楼里的走廊很长,偶尔去其他人的办公室办事,这是他走过的最远距离。吕格说他会自诩,也许有道理。他将给新闻部开发软件“广告媒介管理和房地产网络营销监控管理系统”。简称‘房地产网络联销平台’的合作伙伴,是她创意了这项计划。她人长得漂亮,这毫无疑问。身材修长苗条,绝不同于那些为了穿上三十码裤子而忍饥受饿,弄得胸脯如停机坪一般的女人。

修达女,他的前女友,就一直朝这个方向发展。和同龄人一样,她也在身上穿孔戴钉,这点林幸福还能接受,但是无法容忍她愈加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有一阵子,他甚至犹豫自已是否该增肥几公斤,女友尤修女因为两人外形的不谐调结束了俩人的关系。他觉得这种想法太残忍,没敢再深想下去。

方牡丹迥然不同。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她是那种不用任何修饰就让男人着迷的女人。她的步伐充满了朝气,充满了活力,她的身体也是。吕格有时多愁善感地撒疯时会称之为“尤物”。一点儿没错,这个女人是天然浑成的迷人尤物。

但是,她又是遥不可及的。广告新闻部的人往往自成一个团体,午间休息时成群相聚,和从其他分公司来的人或者新闻部的人在一起。方牡丹在里面总是举止落落大方,魅力四射的美女,轻松自如——即使穿着竖条纹的西服套装。林幸福看见她——通常都是远远地,他不可能走到离她小于十五米的地方,总是暗忖,如此多的完美集于她一身,有些令人感到视觉疲劳。

当然,她有一些情况,公司里大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吕格曾经告诉过林幸福:偶尔会看到方牡丹在酒吧的情景,她去酒吧“上林人”里上台唱卡拉OK,她似乎很喜欢唱歌。吕格曾亲眼见过,并说:“哎,你真该去看看。唱的是《我想找女人跳个舞》,纵情忘我地高唱,把在公司里或者日常生活中受到的压抑,一股脑儿释放出来。

林幸福对这类话题总是保持一定距离,他可不愿意被认为是方牡丹在“上林人”上台唱歌的人的朋友或者熟人。

林幸福快走到她的办公室了。她这个部门没有人会对日常工作感兴趣,他们在公司里有点像边缘部门。每当有一个新的大项目来了,偶尔会有人来询问一下。当然他们也可以找其他人,比如林幸福的顶头上司项目经理龙克强。公司里所有人都认识方牡丹,但林幸福知道,方牡丹肯定不认识像吕格或者自已这样的人。

况且,眼下方牡丹与老板秦海君关系暖昧。秦海君人长得英俊,无论穿什么——西装、牛仔装或者运动服,都潇洒气派,风度翩翩。他对人客气有礼貌,事业有成,博学多识。专业科班出身的他,方牡丹在一家咨询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咨询公司偶尔也为他们房地产公司在引入新系统上提供支持服务,因此林幸福认识他。秦海君是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老板,就是最厉害的那种。白天上班十二小时,然后是运动训练。这就是秦海君。

完全是一台机器!一个被编程目标指向成功的机器人罢了。不过,男人都看得出,他是一个蠢才。林幸福心想,有一点确凿无疑,只要有秦海君这种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老板,在女人眼里,真实的感情就没有任何机会。

当然,这样也有有利的一面。林幸福可以坦然地去找方牡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不必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然后很自然地把这个项目做完。他及时地认识到了这点,暗自庆幸已经靠近目标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刚才走的这段路还挺长的,踏进她的办公室时,他确信她不认识自已。他微微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和他的那间一样大,两张办公桌面对面地摆放着,窗户那头下面不是喷泉,而是公园。

她在左手的桌子边坐着,抬起头来。深黑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没有化妆。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端详过她,只觉得心荡神怡。“嘿,我是为房地产网络联销平台’而来的,您收到了我的电子邮件吧?我是林幸福,您友好的IT顾问。“他说道。开局不错,有自已的风格。

“方牡丹,”她说,以后在一起要做很多事呢,这样称呼方便些。”

“完全同意。”林幸福应道,“很高兴认识你。叫我林幸福吧。”看来她很随和,至少不是难以接近的人。

“对面那把椅子没人。”她说,“我们可以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喽。”林幸福说。那只是一个较小的应用程序,他经常做此类编程,并简单地向用户说明自已的设想。按字母顺序自动存储,按公司或金额或者其他项进行分类,当然前提是方便用户。林幸福讲解完后,充满期望地等待着。

“不错,”她说,听上去却像是:“就这些了吗?”

“我还有一些想法,我把文件发到你的邮箱里,你就明白我的想法了。”

不通,他预料到了。本来普通的工作任务,现在额外还有特殊要求。她列出了一系列的要求——他对此正求之不得。实际上,他俩的谈话连三分钟都不到。

工作进行得很专业。林幸福尽力把方牡丹的想法融入已有的程序中去,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她。她同时还在拟一份战略性开发国内分店的报告,此外,还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理,几乎每二分钟就有一个电话找她。林幸福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她每次拿起话筒,都习惯性地伸手把头发捋到一边。茂密的金发,头发的颜色和眼睛很相配。当她优雅地起身走向传真机或者到隔壁办公室时,他会稍稍抬头看看,欣赏那无比美妙妖娆的身姿。

临近中午,有趣的事儿发生了。第一个电话打来了。

“什么事,余克?”她问。

是秦海君!林幸福眼睛盯着手提电脑,耳朵专注地听电话。

“哦,不行。”她说。秦海君怎样答,林幸福当然听不到。

“不行。”她又说了一遍,接着似乎打断了秦海君的话,又说了一遍“不行”,然后放下了电话。

三次说“不行”。听上去好像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理想。

午休结束后,林幸福坐在方牡丹身边,和她讨论咨询服务的问题。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秦海君发来了一封电子邮件。方牡丹打开信并回复时,他十分知趣地把头转向一边。

下午她要参加一个会。“我把电脑开着,”她说,“你可以检验一下,我的用户权限是否能运行新的程序。”

她走了。林幸福装上准备好的程序,做了一下检验,改变了几个设置。最后,他又回到了她的电子邮件网页访问入口。秦海君想干什么?她是怎么回复他的?这些问题对他充满了诱惑力,他只需轻轻地按一个键。

“或许今晚——”秦海君信中写道,“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你能来吗?”

“不行。”是她的回复。第四次说“不行”了。

秦海君经常开着一辆价值一百多万元的宝马车,整体造形看上去非常有气势,秋天的时候,穿着皮衣,戴着白框眼镜,人称龙哥。重视房地产生意,在广州、在上海、在杭州,拥有卷烟厂的分公司,此外,在太湖边拥有四百多万的游艇,手里拎一只鳄鱼皮包。虽然四十岁不到,头发已经秃了不少,性格内向,缺少亲和力,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的感觉。

中午时,他把林幸福叫到自已的办公室,对林幸福说:小老弟,你不但有桃花运,而且有官运,本人决定提升你为分公司副总经理,你明天去苏州上任。说着,他掏出香烟递给林幸福一支,又给林幸福沏了一杯茶,林幸福受宠若惊的说:谢谢老总的信任,便昂起头挺起胸离开了老板办公室。林幸福心里嘀咕老板是有意识地把自已支开,他可以泡自已的女朋友方牡丹,他觉得秦老板是个灵魂十分肮脏的人,他想寻找机会告知老板的妻子梅小婧,他不知道梅小婧能不能使丈夫回转心意,因为秦海君是一头性格固执的犟驴。

因为方牡丹开会一直没有回来,五点十分左右,林幸福给她发了一封邮件,就回家了。

林幸福坐在轨电车不到十分钟就到家了,这是五年前他租下这套公寓的主要原因。此外,当初这个公寓刚刚装修好,他也不用再为装修伤神损脑的。他住的这幢楼原先是仓库,后来进行了改建能适应现代居信要求,房子看上去就像绘图板一样齐整。周围铺着红色石子的混凝土路面上有充足的停车位,还有一些绿色的草地,使得信在这里的人不会感觉像在兵营里。凭窗向外能看到停车场上的汽车和别的以前也是仓库的房子。开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城市中心了。

星期一林幸福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一般每星期晚上有两三个固定的约会,通常都是和吕格、达子以及其他同事在一起。星期二晚上在“上柏林人”酒吧里喝啤酒听现场音乐会。星期五下班后在名叫“天上人间”的酒吧里聚会,那儿三升的啤酒只十卖元。如果有球赛现场转播的话,也一定要去“天上人间酒吧。”理由很简单,球迷们在这里能切磋研究。

然后每星期必去南京路“天上人间”酒吧。店主是上柏林人,会热情握手来欢迎老顾客。即使客人九点用完餐,只要不停地喝葡萄酒,也能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

星期六他往往会去酒吧,比起大型舞场,酒吧里的吵闹声更有个性些。他在酒吧待到很晚,所以星期天往往中午十二点以后才起床。

秦海君是一头性格固执的犟驴,星期五晚上,秦海君说:那么好吧,我们两个各自找一个情人,各自找一处“试验田吧”。看谁的耕耘能开花结果?看究竟是哪个人的原因,哪个人身上出现问题?

梅小婧说:去医院先检验一下更好,我明天就去“红房子”女子医院检查身体,当然,我也会遵照您的指示,找一个年轻英俊的情人。她的胸罩也镶着淡蓝色花边,林幸福和她坐这么近,不会看不到。而这完全是因为工作上的接触。她短袖衫的半圆领子敞开着,给人无限遐想,显然,她不仅仅是因为穿着舒适而穿它。

秦海君说:好吧,为了我们有幸福的未来,为了千秋万代有接班人,我们就找情人吧。秦老板说完拾起公文包下了楼,走向自已的灵芝牌汽车。

由此,夫妻俩各自撒下了一张网,把寻觅情人当作捕捉的网中之鱼。秦海君老板自已亲自去人才市场招聘录用了美女助理兼营销宣传助理,招录方牡丹。是他最佳人选,两人的见面场地,老板安排在“上岛”咖啡馆。环境幽静,气氛和谐,香茶香奶,使双方初有好感。老板把方牡丹作为捕捉的情网中的鲜活蹦跳的鱼。

然而,秦老板不知道方牡丹是林幸福大学时的同学,正在失恋中的美女,忧郁而寡欢,但依旧青春激情厚积待发,火一样的青春光芒点燃着老板的人到中年的心灵。

再没有人来打搅他俩了。吃午饭前,几乎全部模块都可通过网络远程管理了。迟兰的搅局让他明白了一点:想要赢得方牡丹的好感,和她发展超出正常工作以外的关系,必须避免任何形式的死缠烂磨。暂时遵守这条规则,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喂,情况怎么样?”在职工餐厅找到位子坐下后,吕格问林幸福。林幸福平日里都是跟吕格和达子一起吃午饭。他们总要寻找刺激的话题。林幸福要做的是,尽量保持低调。

“还能怎么样?”林幸福说,“工作进展顺利。房产网络联销又不是个大项目。”

“我们什么时候中午讨论过房产联销项目?”吕格反问道,嘴角沾着三明治的碎屑,“我问的是你和那位方牡丹小姐进展得怎么样了?”

“他俩已经相互说‘你’了,”达子说,“他迟早会扔下我们,和她一起吃午饭。瞧!他穿得多时髦,天这么凉,穿着短袖衬衫跑来跑去。”

“这件衬衫就放在衣橱里的最上面,所以就穿上了。”林幸福解释说。

“喂,你盘子里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林幸福?”吕格问,“像是炖鸡肉。”

“今天不谈三明治和黄瓜酸奶,不谈这令人扫兴的话题。”达子说。

“你俩真是白痴!”林幸福说,“方牡丹小姐和我为了公司的发展,本本分分、兢兢业业地跨部门研究解决方案。况且时间这么紧,绝不允许有任何分心。”

林幸福谈过几次恋爱,平均每次持续三年。每回一到不可避免的阶段——讨论“两人未来”之类话题时,他就立刻采取反向措施:冷淡对方,借口工作忙没有时间突然取消约会,或者取消共同的度假计划。用这些办法有一个明显的好处,他的那些女友往往被搞得神经衷弱,结果会主动要求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内心最害怕“贫穷”了。贫穷砸向他的前女友及其身边所有的熟人,都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他在城区没有房子。

因为这个过程旷日持久且耗费精力,最后一次林幸福鼓足了勇气,向对方挑明,他觉得两人之间不会有共同的未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没有结果的?”女友修达女曾问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回答。

他说的是事实。接下来,林幸福在人生旅途中,第一次遭遇一个女人抓各种东西砸向他。这件事以后,他的前女友及其身边所有的熟人,都和他保持着明显的安全距离。

这是半年前的事了。林幸福暗自思忖,也许下回应该一开始就向对方说明,至少对他而言,两人相处不应该受到某种约束。

夜里,林幸福梦见了方牡丹。下班后他开车送她回家,她坐在他身旁。天已经黑了,帕压着大街的梯阶向下开,拐到大街的电车轨道上。他俩笑着,看着车窗两边灯光明亮的橱窗,车一直开到了下面的老市场。他俩看见,在薯条店的半影里,秦海君和他的前女友搂抱在一起狂吻乱啃着……

公司给他的薪水很不错每月工资八千元,奖金按照业绩。另算,林幸福便用学业换来了一份没有期限的聘用合同。刚到这里,他和阿朱合作,组成了一个高绩效的团队。几年前,朱德信被调去上海的公司总部,林幸福和他一直保持联系,从他那里也了解了总部那边的一些情况。

林幸福出生在苏州附近,如果休假的话,他就去,在苏州喜欢从一个酒吧跑到另一个酒吧,或者去听音乐会;比起江阴城区总是上下起伏的丘陵风光,他更喜欢江阴。那里地势平坦,开车也觉得顺畅明朗,走五百米平坦而笔直的道路后,转一个弯后看到的也不是山,而是森林。

明年我就去上海,四年来林幸福一直对自已说。昨天,以前的同事朱德信打来电话,说了一些他感兴趣的新鲜事。朱德信现在是一个新成立的项目组成员,他们在搞一个大型项目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计划,为全国各地分公司的所有使用者建立一个房地产网络联营营销平台。他们需要在下面各分公司里招募工作人员担任项目经理,招聘广告很快就会出来。这是一个难得的展示自我、了解其地方的好机会。

“如果这个项目结束了,”朱德信说,“大约一年后,江阴就需要人手维护和继续研发这个平台,没准儿还要把它推向市场。那时会有新职位产生,作为项目经理你肯定有机会。”

听上去很不错。对林幸福来说,没有理由再躲在别人后面了。

“你还愿意长期待在这儿吗?”第二天,方牡丹见面后问他,“你们部门的人都想着去苏州上海南京另谋高就呢。”

这个话题很敏感。林幸福相到了秦海君,还有方牡丹和秦海君关于网络联营工作的争吵。

“这个嘛——不急考虑。”他说,“现在工作挺好的,这个地方也很有吸引力。同事们相处得很好,有的甚至非常好。”他说着,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她说,“我也觉得,在这里能生活得很好。如果真想去那里,开车或者乘火车二个小时就能到达苏州上海南京任何一个城市和江南的任何地方。在这儿,我骑自行车出门,五分钟后就进入大自然中。在其他城市,你至少得开车半个钟头,才能看见一片林子。”

“也许明年你会作为新闻部发言人骑车穿过森林。可是,如果别处有好位子给你,你怎么办?”

“当然会认真考虑的,并和家里的那些人商量一下。再听听家人的意见。决定是否应聘到苏州和别的城市工作。我们昨晚冷静地讨论了一下,我决定不去了。”

林幸福能想象到他们的谈话(秦海君:放弃那份工作。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全部事业。方牡丹回复:万分感谢。秦海君回复:下班后来我这里。我们做爱,好吗?)

林幸福在售报亭买了二本杂志。第一本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赤裸上身、腹部像洗衣板一般平坦的男人。他不知道洗衣板什么样,觉得叫波纹铁皮肚子更好些,封面上肌肉紧绷、微笑着的大力士的肌肉条就是那么厚。

第二本的封面是一个半裸女人,穿着领口很低的、令人想入非非,却唯独不会想到运动的露脐运动装。剩下杂志的封面是一个跑步者和两个背着包的骑自行车人。

林幸福先翻了一下波纹铁皮男人杂志。里面尽是些完美绝伦的身体,每一页都能看到好几遍诸如精力充沛、趣味、行动、格调、轻松、酷和力量之类的字眼,还提到性爱——作为一种按照规定动作进行的特殊训练方式,甚至用百分比罗列出不同动作的性欲因子,以使这些训练充分具有实践意义。可惜他现在没有固定的伴侣。

一件红色的长袖运动服宽松地套在身上,微微能看到隆起的小腹。深蓝色的裤子尽管裁剪得不是很窄,也能一眼看出是跑步裤。脚上的鞋子则是体育用品生产商三十年研究的成果。这是早春时节跑步者穿的一套专业服装。现在他穿着它们从公寓里跑了出来,感到非常自豪,不是谁都能以这身打扮跑到大街上的。

林幸福正努力地爬一个小山坡时,听到歌声,他立即摆出一副惬意轻松的架势,尽量平稳地呼吸——其实只是稍稍有所放松。他看见,五十米远处,她拐了一个弯,径直朝他骑过来。他们是两人一起,虽然车子骑得很快,林幸福还是立刻认出,秦海君在她身边。也许凯勒工作忙脱不开身吧。

林幸福迟疑地招招手,注视着她。秦海君在她前头,呼地一下从左边车道骑了过去。这样也好,林幸福正想着,她使劲踩了一下脚刹,路面碎石飞溅,在他身旁停住了。秦海君在几米之处也停了下来。

“嘿,林幸福!”她说,“我差一点没认出你,你穿这个看起来有些——特别。”

“噢,你也是呀。”他看着她说。她上身穿了件短紧身衣,完美地紧贴着她的身体。“真是太巧了。我每星期三次,都在这儿跑步。”紧身衣把她诱人的胸脯绷得紧紧的。

“你能坚持下来,真了不起!大多数人跑两三个星期就放弃了。”

“现在我绝对不会。我有一个计划,要实施它。”她的双腿修长,晒得黑黑的,细长的小腿肚,微微地隆起,很结实。埃伦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枯瘦如柴。

“那么你现在在俱乐部喽。我觉得,不在外面运动运动,就很不舒服,那样就忘记了生活的另一半。”

“是啊!”他说,注视着她。她白晳的脸上,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也热情地看着他。温暖,轻松,敏锐。她眼睛的魅力盖过了一切。

秦海君朝这边看看,很无聊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很不耐烦了,脚不停把脚蹬踩来踩去。他小腿肚的肌肉很结实。

“哦,我得走了。”她说,“迈克说,要是没按计划突然休息,他会乱了节奏。下星期上班时我打电话给你,我们可以在运动方面交流交流。”

“一定是前面那栋房子”。林幸福说,然后看看她。他们朝前走了一截,脚下的路变成了碎石小路,接着就看见了那栋房子。它位于这条路的尽头,城市也到此为止。林幸福差一点都没有认出来,它仅在山坡朝下的一侧是两层——经纪人的照片也一定是从这个侧面拍的。现在他和方牡丹站在房子背面,因为平屋顶的缘故它看上去又窄又矮,墙壁是用岩石块砌的。下面有一块地方的灰泥已经剥落,以前一定是白色的。左右各有两扇很小的窗户,中间是一扇没有装饰的门。

钱小强从房子里迎着他们走了出来,他一头蓬松的卷发,胡子似乎两三天没刮了。他穿着考究,下身一条棕色水牛皮裤因为隆起的腹部变成了低腰裤,上面一件蓝色西式外套,里头衬衫上面的几粒扣子没扣。总的说来,这身衣服还算搭配。

“喏,您觉得怎么样啊?”他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他俩进去,“光是这块地皮就是个宝贝呢”。

林幸福朝四周看看。这块地荒芜废弃已久,想象力丰富的人或许会称之为中了魔法。

林幸福意识到,这栋房子的状况正如他所料。他觉得这块地皮的唯一好处是,在斜坡地肯定找不到一处地方能架起烧烤炉。他看看方牡丹说:“看上去很荒芜,对吧?”

她情绪很放松,“这里很安静啊”。她说。林幸福这才注意到她说得对。房子院落的边界上。巨大的扇形树的枝条悄无声息地摇摆着,除了蜜蜂的嗡嗡声和小鸟的叽喳声——方牡丹分辨得出是一只红尾鸲和几只燕子,还有一些山雀,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几只孔雀蝶在荨麻和紫丛生的石墙围成的花园上空盘旋。

林幸福看看钱小强,说道:“这里看上去好像半个世纪没人住过了。”

“噢,就半年。房主年纪大了,住在这儿的前几年没有好好地维护好这块地。稍微花些钱就能搞好。您最好进去看看,会令您满意的。”

他们穿过窄窄的过道进了房里,林幸福注意到,墙上贴的壁纸好几处已经剥落。过道里一扇色的门向左通往厨房。

“厨房里设备齐全,您可以免费得到它们。”经纪人钱小强说。可是,林幸福只需把那些用得破旧的橱柜和电器瞧上一眼,就知道都是些破烂货,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过道的另一头是卧室,也是一扇深黑色的木门。他们稍稍朝里看了一眼,林幸福觉得这些房门丑陋不堪,甚至摩擦着地板吱吱响。方牡丹继续往客厅走时,他站在过道里,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潮湿的水迹。

“噢,这很正常,”钱小强说,“过了那么长时间应该请专业人士检查一下屋顶,所以房价也相应地调低了。”

“啊哈!”林幸福说。经纪人很快转身向客厅走,显然他期望能向前推进重要的一步。客厅很高,明亮,正面从上至下一直到侧边墙装的都是玻璃。

“这栋房子分区很清楚。”钱小强说,“没有无用的死角,客厅足够大,可以摆放下所有东西,楼下还有一个和这个一样大的房间,从那儿可以直接进入花园”。

林幸福伸手摸摸玻璃上几处模糊的地方,好像是里面蒙上了一层水汽。

“个别玻璃可以换掉,”钱小强说,“我说了,房价非常低。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一些有碍美观的地方可以搞好。水电和燃油暖气都完好无损,这栋房子——如现在这样,完全可以搬进来就入住了”。

“里面的暖气使用有多长时间了?”林幸福问。

“1995年装的。”经纪人钱小强说,“制暖效果无可挑剔。”林幸福虽然点头,心里却有自已的看法。

有一夜,梅小婧从健身房出来,走向她的小汽车,林幸福手捧一束玫瑰花,蓦地从假山后转出来,挡在她的车门前。梅小婧冷冰冰地说:“请让一下!”林幸福嗫嚅着说:“梅小姐!这花是我送给你的——“梅小婧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钻进去。林幸福发急,按住车玻璃说:“你老公有外遇!”梅小婧看了他一眼,开车。林幸福跟着小汽车跑了一段路——像旧社会的叫化子跟着黄包车跑,他把心一横,狠狠地说:“他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梅小婧开离了几十米远,停住,往后倒车。她把头伸出车外,饶有兴趣地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林幸福喘着气答:“方牡丹!”

梅小婧的柳叶眉蹙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对林幸福坚决地说:“上车!”

在城市东郊野外树林里竹园里——梅小婧开始撕扯他的衬衫纽扣,林幸福暗暗咒骂身上这件碍事的功能衬衫,此时此刻他积极发挥作用。他把她的衬衫捋上去,立即触摸到了她柔软而有弹性的乳房。她一扭腰身,就脱掉了裤子和内裤,他只有一条腿迈出了牛仔裤,内裤还搭拉在踝骨上——结果没能顺利地到达那个,踉跄了两下,两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林幸福看到了她结实、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使得中间的唤起过程很顺畅,接下来他不再做比较了,眼里只有方牡丹一人。现在她的嘴唇松开了一下,眼睛满含深情地看着他,又闭上了。当他进入到她的体内时,她呻吟了一声,他喘息了一下,接着他们几乎悄无声息地进行——

他俩紧紧地抱在一起,鼻子被对方压着,呼吸吃力而急促。林幸福到达高潮时,觉得自已几乎要昏迷过去。

青春潮水过去以后,他像一个潜在水里很久的人一样长吸了一口气,躺在她身边,头放在右肘窝里,左胳膊搭在她的肚子上。两人都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半个钟头。

五月底的这个夜晚还很凉爽。他抬头朝楼上她的窗户望去,看不到她的身影。走到电车车站,他没有停下来,他想慢慢地走走,希望外面凉爽的空气能使他头脑清醒,明白刚发生了什么,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感到亢奋,而是困惑和迷茫。

他知道,性爱常常跟男人们想象的不一样,确切地说,他们往往设想出不同于自已真正拥有的性爱。可是这一次他把自已和方牡丹-的性爱,或者至少是他和她的第一次,想象得很平常,有烛光,低沉缠绵的音乐,几乎如浪漫的爱情一般,而不是那种突然进发、无法控制、对对方几乎有些不公平的粗暴绝望行径;不管自已当时如何激动,心潮澎湃。

他预感到,这还不是突破口。发生的这一切在里没有计划,而这也不是他在项目中称为“从秦海君那里接手梅小婧。”

秦海君约林幸福见面。两人站在长江边码头的栏杆旁,面朝大江。秦海君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玩着它的腿,问:“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林幸福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抬腿把一块石子踢到长江里,答:“没什么,咱们都扯平了。只要你抛弃方牡丹,那我就离开梅小婧——”秦海君不置可否,他把车开走了,又折回来,探头咂嘴地问林幸福:“就凭你这熊样,怎能追到我老婆?能说说吗?”

林幸福哈哈大笑,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说:“是她追我的!她说,她居然输给方牡丹这个小妞,真是人生的奇耻大辱,她要报复你,也要报复方牡丹——”

五月的城市东郊别墅的阳台上晚风习习,空气中布满了清香而芬芳,林幸福对着她说:我调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了,老板在那里看中了一个新楼盘,感谢你一年多来对我的关爱和赋予了我温暖,让我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说老实话我还真舍不得离开那儿,她说我们认识有三百九十天了,我把你看作是我家庭中的一员了,你是我生活中的灯塔,照亮了我的心。让我活出了人样。我知道你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房子。说着,她要林幸福拿出他的皮夹子,林幸福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了她说:钱包里只有一千块钱了,我最后请你吃一顿饭吧。她从钱包里拿出人民币点了一下说:“我打算把这栋别墅卖给你就一千块钱,可以吗?她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好梦一场啊!

林幸福说:“明天你开车送我去苏州吗?”

她说:“不了,我们俩个不能太张扬的,太抛头露面对我对你都不好,对老板的形像更不好。说着话,她拉过林幸福的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抑起头亲吻了一口,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住房交易大厅把手续办了。说好了就一千人民币,把房产证转到你的名下。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件喜事,我怀孕了,你的老板有未来接班人了。

林幸福说:“恭喜你,你们结婚七年终于有了自已的孩子。他搂住了她说:孩子不会是我的吧?

她说:你不要想得太美了。你会得到你该有的东西。你有了这栋别墅,马上可以和心爱的女人结婚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要对你说,从明天开始你每一个月要来看望我一次,我去你那里也行。

林幸福顺手摘了一朵花盆里的月季花,送到她鼻子前,让她闻了闻,又递到自已鼻子前闻了闻,他仰望着星空悠悠地说:你真是一朵月季花,我会记着你的。一辈子永不忘记,你是我的姐,最亲密的姐,说着他已经泪流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