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结婚

沙一鸥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12-18 11:17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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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与女友两年的恋爱生活,却因为恩情,不得不分开,恩情,与爱情,应该是分开的,母亲的包办婚姻,让予生痛苦不已,但既然成为定局了,便只好接受吧。望安。

这是2007年岁末的一天,A大校园内。

呼啸的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阵紧似一阵,宿舍里仿佛连空气都结成了冰,原本就愁眉不展的方小娴,心情更加抑郁。她边整理着衣物,边想着心事:唉,毕业在即,难道分手也在眼前?前天回家跟父母摊牌,本以为一向开明的父母一定会同意,没想到他们却说,等你们都找到了工作,稳定下来以后再说。哼,找到工作以后,就找到工作以后,难道我和予生四年大学毕业还找不到一份工作?只是,奇怪的是他向予生,自实习以后,就好像变了,两人难得的一两次会面,他都好像心事重重,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不,刚给他发了个信息,他就回了几个字:明天回校再说。

笃笃笃,有人敲门。方小娴打开门,是一个裹着粗布围巾的老妇人,拉开围巾的她,灰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只听她怯怯地问道:

“你是方小娴吗?”

“是啊,你找我?”

“哦,我是向予生的妈妈。”

“哦,是大妈呀,快请进,快请进,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赶来了?出什么事了吗?予生还在实习单位呢,明天就回校了,他还不知道你来吧?我给他打个电话?”

方小娴有些慌乱,不知说什么好,赶紧拿起了手机。

“不,闺女,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小娴端着的茶杯抖了一下,“哦,有什么事吗,大妈?”

“闺女,我不喝水,我今天来只为求你一件事。”

“大妈,您说吧,不用客气,什么事?”

“闺女,我知道你跟我家予生好,可我求你,和予生分手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方小娴愣在那儿,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闺女,他在家乡有对象了,元旦就订婚。”

“什么,这不可能!我们谈了将近两年,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对象!”

“姑娘,他的对象就是咱家恩人的女儿啊,姑娘,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咱那个家呀?”说到这里,向大妈眼圈红了。

“大妈,我知道,予生都告诉我了,予生七岁时,他父亲去世了,是您一手把他养大的。”

“孩子,你不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撑起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该有多难啊。”大妈触动了辛酸往事,眼泪吧哒吧哒往下掉。“要不是他父亲那个拜把兄弟一家子帮我,我们家不可能有今天,予生更不可能上大学。不说别的,就是予生这些年的大学费用,我都不知道怎么还呢。好在他们家闺女喜欢予生,两个孩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挺般配的,我们两家都说好了,就等予生毕业回去,把这门亲事订了。我也只有用这个法子,来报答他们家恩情了。姑娘,你是城里的,人又长得这么好,你肯定能找一个比予生更好的人。”

大妈说到这里,冷不丁地对着小娴跪下,小娴猝不及防,连忙抱住了她:“大妈,您不要这样,您让我想想好吗?我想想好吗?

“不,我求你了孩子,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伤心、委屈、无奈,各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缠绕着方小娴,她只觉得胸口发堵,而脑子却又一片空白,什么思维也没有,她只是带着哭腔喊着:“大妈,您不要这样,我答应你好了,答应你好了,您起来,我答应,离开他。”说完这话,方小娴哇地一声开了头,号啕大哭起来。

“好闺女,谢谢你,大妈恨不得给你磕头了,我这就走了,姑娘,你好人有好报啊”说完,向大妈抹抹泪走了。打开门的一瞬,风把桌上的一本书哗啦啦地掀开,仿佛在撕扯着方小娴方寸已乱的心,又仿佛在帮助她回首转眼而过的美好岁月。

无论是现在还是两年前的A大校园,中文系的向予生都算得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虽然他来自农村家庭,但不影响他成为班级的学习尖子、校报主编、校足球队队长,加上他人长得高大英气,深得校园女孩的青睐。现在的大学校园,校园恋情几乎是司空见惯,但向予生直到大二还是形单影只。倒不是他有多么孤傲,而是他时常会想起,他那含辛茹苦供他上学的母亲的话:上学期间决不允许谈恋爱!也许就是这句话起的作用,反正直到大二,向予生确实没有遇到一个令他心仪的女孩。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向予生的母亲,一个勤劳朴实而又坚强得近乎倔强的乡村女子。向予生父亲早逝,是她母亲用柔弱的双肩,靠着几亩责任田和农闲时的一些手工活,挑起了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其艰难可想而知。幸亏他有予生这么个懂事孝顺的儿子,从小到大,学习上不用她操心不说,还时常帮她分担家事。让她觉得这辈子苦得也值了。再让她感激在心的,就是丈夫生前拜把兄弟老丁头一家。这个家庭这么多年给她家的接济帮扶,远远超过了她的娘家对她的帮助。从丈夫去世,再到后来公公婆婆的生病、住院及去世,甚至农村每一年的秋收夏种,每一次老丁头全家都像忙自家事一样,来竭尽全力帮她度过难关。每当她感激得不知说啥好的时候,丁婶就会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嗨,什么谢不谢的,将来把予生给咱做女婿不就结了。”丁婶的女儿丁香,是向大妈看着长大的,人长得水灵,心眼又好,向大妈心里也早有这个愿望,将来要是予生出息了,就让他娶丁香,这样既不亏待了予生,也报了人家的恩。就在予生妈动了这样的心思后,她不知道,她那事事听话的儿子,就被那根丘比特的箭射中了。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向予生像往日一样快步走进餐厅,匆忙之中的他一不留神踩到了前面一个高挑女孩的脚,他连忙说声对不起,只见女孩微一回头,双眼一亮,又满含笑意地对着他摇摇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流动着一种幽娴安静的目光。向予生不觉一怔,霎那间仿佛有什么一下子撞到了心。只听见队伍前面另一个女孩催促的声音:“方小娴,快点!”高挑女孩应声上前,留下了原地发呆的向予生。

美术系的方小娴就这样走进了向予生封闭的内心。两颗年轻的心,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电闪雷鸣般地撞出了爱的火花,校园的亭台楼榭、花园小径到处都留下他们相爱的见证。

手啊握得紧紧 其实月亮亘古不变

脚尖落地啊轻轻 不同的只是我们的心境

月儿啊早已高高挂起 今晚月色如此动人

似乎知道我们的约定 恰是因为你的美丽淡定

默默地凝望着你 多想在你耳边轻唤

你的双眸在月色中格外晶莹 我的月光之神哟

一如那远方的山峰 愿与你广寒宫中同漫步

定格成一个美丽的剪影 桂花树下永相亲

他们没有像别的恋人一样,过多地沉醉于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而是以爱情为动力,互相鼓励对方,在学业上取得更好的成绩。向予生以他的勤奋和执著,赢得了学校多次奖励和奖学金,方小娴也不示弱,专业成绩突飞猛进,她以向予生踢球射门精彩瞬间为题材画的一副人物速写,竟然获得市美术大赛一等奖。

两人在一起,予生经常会聊到他多苦多难的家庭,每当说到自己辛苦操劳的母亲,他总要凝想片刻,似乎在想像着黄土地上躬身劳作的母亲身影,然后,他会抿抿双唇,迸出一句话: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我的母亲过上好日子。”边说边捋捋一旁歪着头倾听着的小娴黑亮的头发:“当然还有你。”

小娴总会粲然一笑,虽然她想像不出他母亲的样子,因为她来自城市家庭,但在他心目中,予生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真正的男子汉。小娴想在寒假里带予生去见自己的父母,但予生没有同意,他想在假期里多做一份家教,他不能再让母亲为自己的学费操心。

“娴,我们还是等明年毕业前夕,再告诉家里好吗?”

“为什么?”

“我答应过我妈,上学期间不谈恋爱。”他又狡黠地一笑:“我要让我妈知道,我们都是好孩子!”

幸福如同空气笼罩在他们四周,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格外的快,转眼之间,又是一年,他们迎来了毕业前夕的实习期。他们依旧单纯而简单的心,怎么看到生活表象之外,有些事情已悄悄发生了变化。

向予生不知道,他的妈妈在一次农药中毒,被丁婶及时发现并送医抢救、死里逃生后,他和丁香的婚姻协议就被提上了两家的议事日程。当时,丁婶也曾说了一句:“老姐儿,我那丁香的心事我知道,倒是你家生子,这两年回家少,我就吃不准了,这事你不能瞎做主,还是问问你家生子吧?”

“嗨,”向大妈胸脯一拍:“那小子你还不知道?孝顺没得说,从小到大哪件事不听我的?再说了,他大学四年,你啥时看到有女娃儿来过我家?咱丁香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要是他没出息,我还不让丁香来我家受穷呢。这事就这样定了,等予生毕业了,元旦就订婚。

自各个系分别开始实习后,方小娴和向予生两人见面次数就少了,她蓄了一肚子的话要对予生说。她要告诉他,实习前回家,她已经跟爸妈摊牌了,本以为一向好说话的他们,一定会同意的,谁知道当听说予生家是农村的,父母的口气竟然含糊起来,说什么等他们找到工作以后再说。真气人!可跟予生刚见面,凭直觉,她就发现他变了,变得不那么开朗了,虽然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深情,但眉宇间总仿佛压着无限的心事。

“予生,你怎么了?有事瞒着我?实习得不开心?”

“没有,没有,你说,什么事能难住我向予生啊,对不对?”

“那你上次回家,有没有跟你妈说我呀?”小娴期待地问。

“哦,”予生抿抿嘴“没有,没有,还是实习完了再说。”

向予生这个微妙的动作没有逃得过小娴的眼睛,每当心里有事,他总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小娴赌气地想: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哼,跟我爸爸妈妈摊牌的事,现在我也不告诉你!

终于熬到实习结束,方小娴刚回到学校,母亲就打来电话,说已经给她联系好市里一家中学美术老师的工作,让她办完毕业手续早点回家。

小娴没有感到有多高兴,她只是把这个消息发给向予生,他也只回了几个字:明天回校再说。正收拾着东西,就赶上向大妈来访,这就回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这一夜,凄厉的北风刮了一夜,方小娴哭了一夜,想了一夜,伤心了一夜。是放弃自己甜蜜美好的爱情,去成全向予生母亲的报恩,还是……真是太突然了,太不可思议了,太难抉择了,她不愿舍弃走过了两年心路历程才获得的那样一种心心相印、情投意合的真感情,但她又无法面对他那白发盈霜、跪地苦求的老母亲,更何况自己的父母又是那样一副势利的表情。难道美好的爱情真的经不住尘世间的风吹雨打,注定只是昙花一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天终于亮了,风也停了,心力交瘁的方小娴无奈地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她给向予生留下一封信,拜托同寝室晚走的室友,转交给向予生。办完毕业手续,方小娴和系里的同学们挥手告别,虽然她一忍再忍,但那不争气的泪,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流下来,流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带给我四年美好回忆的校园,再见了,亲爱的同学们,再见了,我的初恋,再见了,有缘无份的恋人,再见了……

向予生是下午回的学校,刚下汽车的他,就拨打小娴的电话,回答竟然是关机。他急奔宿舍也没见小娴的影子。有人告诉他,美术系已办完毕业手续,方小娴已离开学校,估计已经回家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小娴怎么可能不等他回来就先走呢,难道是她生气了?她会为什么事而生气呢?难道是她家里催她?那也不用这么急啊,把手机都关了,看来是不想让我知道她的行踪,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她生气?对,一定是自己实习期间,只顾想自己的事,对她关心不够,才会让她赌气先离开的。想到这里,他笑了,说不定她又在耍小性子,躲在什么地方等我,过一会她的手机一定会开的,说不定就要给我发信息了。到那时,我再向她道歉吧。分别的这段时间,我是对她关心不够,因为母亲反对我们的事,要我跟丁香妹妹订婚,让我很烦恼,这怎么可能呢,我从小就把丁香当妹妹看待,嗨,母亲也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有恩有情我以后自然会报答,不能用这种方法呀。这事之所以没有早早告诉小娴,就是怕她实习期间分了心,反正妈妈的工作早晚会做通的。

予生正呆想着,忽然小娴室友找来了,“向予生,你的信。”

信?向予生迫不及待地打开:

“予生,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谢谢这几年你对我的好,选择一生远远地离开并祝福你,是经过我慎重考虑的。丁香是个好姑娘,请好好爱她吧,你的母亲不容易,请理解她吧,而我也已经找到属于我的另一半,你就忘了我吧,千万不要再找我了……”

“不,小娴,你在骗我,我决不相信,一定是妈妈找过你,”向予生霍地站起来:“小娴,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无论你走到哪里,哪怕就是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

时光如飞梭,忽忽又两年。

桌上的台历越掀越薄,转眼间2009年只剩下十多天了。

B县某中学的一间教师宿舍里,向予生端详着手机里保存的方小娴照片呆呆出神:小娴,人海茫茫,你到底在哪里?此刻的你在干什么?你还会想我吗?你连手机号都换掉了,你连电话都不肯给我打一个,你真这么狠心吗?这两年,你知道我走过多少路,找过多少地方,甚至连你家我都去过了,我不计较你妈妈冷冰冰的话语、拒人于千里的态度,可是你就不念念我们两年的感情,连面都不让我见一下,小娴,你太狠心了,难道爱情真的经不起一点点考验吗?娴,我爱你,这两年,我对你的思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啊……

忽然,门被推开了,已明显苍老的向大妈拎着一个包径直走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予生,请你寒假一结束就回家,电话里早就跟你说过了,但今天我当妈的再亲自来一趟,再当面给你讲一遍:家里已经在准备了,你和丁香元旦结婚!”

“妈,二十一世纪都快跨进第十个年头,你还在这儿包办婚姻,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儿啊,你娘尿一把屎一把把你养大,你现在出息了就可以不听娘的话了?就可以不顾你娘的脸面了?这么多年,你娘虽是个寡妇,但什么时候说过失信的话,什么时候被人戳过脊梁骨?你想让人骂我们是没良心的负心人?儿子,我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便罢,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说完,向大妈冷不丁地从包里掏出起一瓶农药,就要送到嘴边。

“妈,你不能这样啊!”向予生抢前一步,打掉妈妈说中的药瓶,一把抱住瘦弱的老妈妈。两个人抱头痛哭。

“儿啊,你就听妈这一回吧!”

“妈呀,你这是何苦啊!”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老妈妈,一边是苦苦追寻的爱情,何去何从,向予生两难了。

2010年的元旦,正以它不紧不慢的脚步,一步步向我们靠拢,一步步向我们逼近,向予生,元旦结婚,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