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妈

齐天大圣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7 19:41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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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悲伤绝望的眼神,猪妈的,老人的,文以动物映射人的情感,构思新颖。老有所依,老有所乐,也许不仅仅是一句口号!祝好!

她永远忘不了猪妈那绝望的、哀哀的眼神。永远。

猪妈是她养的第一头老母猪。

那时她刚死了男人。她没有文化,没有工作,也没有地。她生活在城郊。家里有四个孩子需要她抚养,她没有时间悲伤。可是,怎么养孩子?孩子们要吃饭,还要念书。思虑再三,她决定:养猪。

于是,猪妈来到了这个家。

她从众多的候选猪中一眼选中了它。他们是有缘的,她始终这样认为。

猪妈刚来的时候真年轻,真漂亮。光滑的皮毛,干净的四肢。一点也不像人们想到的猪那样肮脏。她精心的照顾它,比照顾儿女还要精心。猪妈也争气,生的猪仔个个干净漂亮。长大以后也个个英俊魁武,都卖上了好价钱。

她天天陪着它把它的皮毛洗得油光铮亮。她每天用梳子给他挠痒痒。给它的饮食也从来不应付。她去采绿色的山野菜,切碎了,拌在猪妈的主食里;让猪妈不仅生活在这个家里,而且生活得很好,很舒服。

她带它去约会,给它找最好的公猪,如果猪妈不喜欢,她也从来不勉强,她让猪妈和人一样得到了尊重和爱。

猪妈怀孕以后,她更是精心,几乎寸步不离。她很少笑,眉头总是紧锁着。只有跟猪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情才好些。她跟猪妈诉说她的苦,她的累,有时候还在猪妈面前流泪;猪妈总是静静地倾听她的诉说,像朋友一样。

猪妈又生仔了,她日夜陪着它。看着猪妈,看着小猪仔。猪妈真是好啊,真是省心啊。它一哼哼小猪仔就围过来,猪妈的乳房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把身体附近的猪仔赶开,以免躺下压倒小住。然后猪妈侧躺在地上,把它丰润的乳房放在猪仔的嘴边,洁白的奶液顺着猪仔的嘴角流出来。个个猪仔都红润可爱。猪妈幸福的哼哼着,她也很快乐。

可是猪妈的快乐不长久,两个月大的猪仔就要离开它了。猪仔们被放到别的地方喂养。新的环境让猪仔们兴奋不已,它们嬉戏着,狂欢着,忘记了它们的母亲。猪妈又感到了乳房的胀痛,它又开始哼哼,可是它的孩子已经听不到它的呼唤了。它们不再需要妈妈。猪妈在它的窝里来回来去的跳着、撞着。它哀哀的叫着,眼中噙满了泪水。她温柔的抚摸着猪妈的身体,让它安静下来。她对它说,“孩子们长大了,就要离开你,它们不能跟你一辈子啊。”猪妈还是大声的叫着,哀哀的。她也大声地喊起来:“嚎,嚎有什么用,你想你的孩子,可是他们不想你,嚎有什么用?”

他们就这样一起生活着。猪妈怀孕生仔,她照顾它们。把猪仔养大卖掉换钱,供她的孩子生活,学习。她和猪妈这样一起相依为命,好多年。

可是他们分手的时间到了。猪妈老了,它已经记不清自己生了多少孩子,记不清它承受了多少次与儿女分离的痛苦。它没有了当年的伶俐、干净,越来越笨拙了。它六百多斤了,昔日丰润的乳房如今松懈了,耷拉着,在地上蹭来蹭去。现在每次生完孩子,它都会压死好几个。她打算把它处理了,但是几次都没有狠下心来,她舍不得它。毕竟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它帮助她支撑着这个家。还像朋友一样,痛苦的时候陪着她,流泪的时候陪着她。可是,必须要把它处理了,因为它太老了。她又培育了新的年轻的猪妈。这个家已经没有它的位置了。

于是,一个下午,有很好阳光的秋天的下午,院子里来了一群人,一辆大车停在院外。那些人围着猪妈议论着什么,跟她谈着什么,他们还点了一沓钞票给了她。然后,那群人中的一个朝猪妈走过来,猪妈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恐惧。那个人拿起一根棍子,想把猪妈赶出院子。猪妈退缩着,它躲着那个棍子,躲着那些人,它不要离开这个家,不愿离开她,更不愿意离开它的孩子,它还能听到它的儿女成长的快乐的笑声。它死活不走。

那个人被激怒了,他用棍子狠狠地抽打猪妈,猪妈嗷嗷的叫着,在院子里哀哀的跳着。她站在旁边,心剧烈的跳着;终于,她把那个人手中的木棍夺过来,轻轻的宰猪妈身上摩擦着,安抚着猪妈。猪妈渐渐平静下来,静静的看着她。她又用一贯的动作赶着猪妈,把猪妈赶出院子。猪妈以为它又回到了从前,她又要带它去约会,去孕育美丽的梦。可是,猪妈出了院子,早有一群人埋伏好了,他们用绳子套住了猪妈的身体和四肢,很快把猪妈捆绑起来,抬上车。猪妈一动不动的躺在车里,不再挣扎,像一只等待宰割的羔羊。

她返回院子,准备关门时,车发动起来。她最后看了猪妈一眼,她看到猪妈充满了绝望和哀怨的眼神,那样无辜的望着她。霎那间,她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如今,她已经不再喂养猪了。她老了。头白全白了,牙齿也早掉光了,脊背像一座小山,两条腿常年睡在凉炕上,弯曲的能跑过一条狗。

儿女都成了家,她有了孙女、外孙。可是他们不常来,他们说他身上有味儿,有猪粪的味儿。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猪粪味儿。

她一个人生活,很少出这个院子。有时候老邻居过来看看她,跟她聊聊天。她表现得很快乐,诉说着儿女的孝顺,说让她去跟他们一起住,可是她不愿意,她喜欢一个人住,她习惯了一个人住。

偶尔的,她还会想起猪妈,想起那头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陪伴她的老母猪。她会喃喃地说:嚎,嚎有什么用,你想你的孩子,可是他们不想你,嚎有什么用?

她又想起了猪妈那绝望的、哀哀的眼神。

她浑浊的眼睛里,又流出了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