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啊爱情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7 19:37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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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苦命的女子饱受凌辱,这是谁的错?小说围绕芳芳的情感生活展开,刻画她身边的几个男人的心理活动。身如扁舟,在命运的长河中飘零,没有安全的码头!

夜深了。

宾客们带着几分满意的醉态说说笑笑,酒精使他们的舌头有些“缩水”,腔调声亢却有些结巴。抑或哼唱着歌儿小调,开着很荤腥的玩笑,踉踉跄跄离开了秦家大院。

与笑川那一双深邃而含情的眼睛再次相对,芳芳浑身一振,她隐隐感到自己那对少女的乳房在饱胀……

那双粗壮火热的大手捧起她青春皎皎的脸。她浑身立刻触电一般颤栗起来……

他那结实的身子散发着烤人的热气象火炉似的向她靠近……

芳芳感到电流悠然间溢满全身,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笑川的唇象一朵火苗碰到她的脸上,她的脸立刻燃烧起来……

两条雄健有力胳膊紧紧地揽住了她,他拧起的眉毛在微微颤抖,眼睛被内心激起的火焰燃烧起来,只有当一个人的灵魂烧灼时才会发出令人颤栗的神采。她感到他强烈的气息,情不自禁吻上去,把自己冰凉的嘴唇放在他灼热微抖的嘴唇上……

婚纱拘谨地包裹着她的青春,她二十一年缔造的青春,她难到要合盘交出?芳芳……她有些犹豫,眼前一个眼子晃动。

她把裸露的世界整个倾斜给他。

他烧烫的唇冰凉的鼻子嵌进她的乳壕,呼出的气息把一阵阵热浪喉喉地喷在她的胸脯……他的嘴唇又缓缓爬上高高隆起富有弹性的乳峰吮吸着峰巅那朵樱桃花蕾……

他青春有力的手在她光滑如玉的身体上游移,他的指尖触碰抚摸使她浑身剧烈地燃烧起来……

她被箍得喘不过气来,她也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奋力拥抱住他,仿佛紧抱着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春天,她将整个陷进“蓝梦”的身子挣扎了两下,但那不是反抚而是在本能驱驶下寻找最佳位置,极力让灵与肉都坠入永恒的世界之中……

她感到下身有一种可以融化冰雪的热乎乎的湿润……

她身不由已。思维正剥离躯壳……

室内柔弱的灯光扑朔迷离,法国香水味在流淌……

邵有力的双手挽住她的秀发,她忍不住呻吟起来。她紧闭着双眼娇喘微微声如蚊蚋,渴望他更加疯狂的动作,她感到排山倒海般的烈焰紧紧裹住自己,她感到幸福正在肢体上一层层扩大象静湖中的涟漪一圈圈妙不可言地荡漾着,自己升空的肢体被快乐的火焰一点点融化,消失……只有伊甸园里两个幸福的魂在一起飞旋在一起拥抱在一起合卺在一起舞蹈……

冥冥之中,她听到窗下假山下和蟋蟀在夜的包围中鸣叫了几声,犹如从遥远的彼岸传来祈祷的钟声……

月亮已了中天,远处的山坡远处的村舍都躺在冷清清的月光下沉睡了,山野的风收敛了,连树梢草尖都纹丝不动坠入夜的睡眠之中,偶尔几声狗叫或猫头鹰的“咕咕”声更增添了山区的空灵与孤寂……

秦笑川迷醉了,是他太爱自己的妻子了,这个温柔可人的小为他开启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爱的世界,正象他最初梦中预期的那样,不,比那更完美。完美得叫他不敢相信,掐把大腿,生疼。这是多么妙不可言的世界呵!在这里有不老的春天有不凋的鲜花,这里充满了阳光充满了温馨,这里鸟语花香桃红柳绿山青水秀……

清晨。

芳芳没醒来,她正幸福地闭着眼帘,那平常不算长的睫毛此时却长的出奇,活像个洋娃娃,那模样儿,小巧玲珑的鼻梁下,红红润润的嘴唇微微翕张,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脸上淡淡的绒毛都显得生动,不知是哪位艺术家在冥冥之中摆布着她竟使她恰到好处地微微侧着身子整个身子显现出起伏有致的流动线条。一条胶洁玉臂微微弯曲着象象牙似的斜举在枕边,另一只则随身子自然下滑,遮掩住半边乳房,遮住了半边小腹在三角形的汇合处似抚似捻,凌乱的被单刚好盖住她的半个臀部,大腿的轮廓清晰可见,以窗外爬起来的朝霞似乎很懂得珍惜这个大好时光在她身上逐一亲吻着,那镶着酒窝的粉脸,那辍着一颗红樱桃的乳房,那富有弹性的腹部……

芳芳整个胴体被霞光染出玫瑰红。

壮哉生命美哉爱情爱情美煞我也,这辈子没白活!难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芳芳知道吗?你是我的全部。望着芳芳优雅的睡姿,秦笑川喜溢心田。

他们在爱情的大海里翻滚着。

每天晚上,笑川充满柔情蜜意地为她轻轻解开背上的乳罩扣绊,然后再娇憨地吻吻她的乳房,满眼孩子气。每天早上,又是她充满温雅缱绻地为她扣上乳罩,再多情儒致地吻吻她洁丽的腹部。

我们常常在静谧的月光下,香腹的繁花前对叹息,啜泣,满怀难以言表的忧伤,突然之间我们的灵魂感动了一阵幸福的战栗,快乐的旋晕,有一般圣洁的充满活力的新生命幻流到了我们的心田。与我们相濡以沫地合体。我们的眼睛碰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透过那幽蓝色的的夜空有一颗期待已久的星星眼,从远方向我们投来喜悦和明亮的光芒。这就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无坚不摧能改变一切的神圣爱情噢!新世界从相爱开始!心碰心等于天堂?梦如梦就是翅膀?那就让我们一卢飞翔!在爱的国度里,我们的每个毛孔渗透出青春……

新婚后的几天,芳芳和秦笑川真的全新起来,里里外外换了一个人似的。

没等蜜月过后,芳芳就又返回了学校。她想念学生娃儿们。同时是把春潮般情感暂时贮存起来。她觉得短暂的分离往往是一种美好的蕴蓄。

芳芳的脸上是明媚的阳光。眼睛里跳跃着幸福的喜悦,眼神里透出憧憬未来的光辉。

放学后。芳芳一个人走向山野。面对朝阳犹如面对一面铜钟鼓,脸上满是喜悦的光辉。那光辉又使她面孔生动……

芳芳凝视远山,神情专注。芳芳耳畔又响起了笑川的笑声。笑声象生命的泉水滋润着她。笑声又似霰弹般地近逐着她。使她心荡神驰,意乱情迷。

芳芳拂动额前的刘海儿,眼睛跳闪着两点金黄色的火苗……

芳芳跷足亲昵地远处望去。玉女峰垂下的瀑布泼雪般訇响……

芳芳头发被夕阳染成金黄色。在她身旁那几只“咩咩”叫着的小羊,白绒绒地好看的毛上镀一层金煞是耀目。她身后的草地里还散发出清凉的草香……

月牙河这时象一根金色的琴弦。弹奏着一去古老悠深而又新鲜迷人的乐曲……

小木匠正挥汗如雨地操作着轰隆响的机器。刨花象乱飞的暴风雪,地上一大摊锯末。

这次小木匠承揽了学全全部的木工活儿。他和一个山东人干了两个多月,眼下活计已干了一半。

小木匠也是芳芳小学时的同学。

小木匠有空就蹲在角落里“C”着身子啃书本,平整光滑的白荐窗框,门扇的半成品,成品以及长短粗线的木料齐刷刷靠在一间空教室里,小木匠缩于其中时常进入勿我两忘的境界。有了疑问就用他那支“曙光牌”木工笔圈圈点点,回头向芳芳讨教。芳芳从不摆居高临下的姿态,总是热情解答。且不厌其烦。

即使在做活时,小木匠的眼睛也总也斜着芳芳那间宿舍。

这时候山东人总掩鼻而笑。

这次。芳芳夹着教案走进宿舍兼办公室。小木匠眼睛紧盯着那扇虚掩的门。芳芳出来了冲这边盈盈一笑。小木匠脸通红,满心喜悦。山东人哈哈大笑。小木匠鼓起眼珠怒斥山东人。不料食指被翁翁的电刨子削去了半截手指。

小木匠紧紧握住手指,脸色煞白。绻缩在地上血流不止……

芳芳瞅见慌忙掏出自己的手绢跑过来给他包扎,又用自行车驼他上卫生所。

路上芳芳问,疼不疼?小木匠。

小木匠额上布满黄豆粒似的汗珠子,他使劲咬咬牙难看地一笑,不……不疼,一点都不疼哩!唔。

这件事过后,小木匠每次见到芳芳总是先亲昵地一笑再开口甜甜叫声芳芳姐。这样姐长姐短地一叫,芳芳倒有些不好意了。她觉得小木匠其实象比自己大好多呢。

芳芳心肠软待人和气。她总给小木匠和山东人端茶倒水。有时芳芳蒸一笼红薯、洋芋还要用手巾包几块捎给他们。小木匠让红薯、洋芋在粗掌中跳荡嘴里呼呼吹气。小木匠面不面?甜不甜?好吃不好吃?小木匠嗯嗯点头,眼睛眯着象两只小蝌蚪,甩尾游动。山东人笑道,甜甜,甜到心底儿啦!诡谲地眄他,小木匠狠狠堵他一肘。

一次小木匠发现芳芳在水里偷偷放了白糖,他的心里满蜜汁,这回他真甜到心底儿去了,小木匠感激地回报芳芳以热辣辣的目光。

秦笑川到矿上去了,他暂时顶替父亲秦大山的一角。秦大山搞推销去了。回来后在家“休养”。

芳芳这段时间很少回家,其中考试在即她还要针对个别后进生个别辅导。她自己起了火自己做饭吃。芳芳有些讨厌这个刚刚回来的公爹。

那天芳芳见到公公。秦大山穿金戴银一身名牌货,脸上的肉堆得除了一副肉感的厚嘴唇和一块土豆似的鼻子外,什么也看不见,脸上油光锃亮,他的眼睛总是往人的肉里钉。仿佛要钓出一块肉来供其啮啖。见了她似乎总有那么一种异乎异常的笑。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爬上去几只蝇子都要跌几个跟头,下巴“刮过的胡子象一块麦荐地。岁月将熬尽他身上的脂膏,他试图用食玉吹的生我去抗争。然而在岁月这位大师面前他小丑一样自不量力。他额上镂刻的皱纹是一例证。他愚昧得顽固不化。颟顸的死心踏地。

促着女性所特有的敏感,芳芳明显地感到了这一点。而她还隐约听到小木匠和山东人唠叨过秦大山如何如何胡子一把心里一朵花云云。当他询问小木匠。小木匠摆手摇头,舌头像短了一截,甚至哑口无言。基于此她讨厌这个老鳏夫。

昏黄的油灯光撑开一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批改完作业,记了日记,芳芳湿毛巾擦把脸,神清气爽了不少,她从桌上的圆镜中窥见自己美丽的脸。墙上的周慧敏正冲她笑呢。她双手交叉于脑后倒在床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折身起来慵懒地捧起一本《收获》杂志,斜倚在枕上默默观望。

然而芳芳的神思却游出窗外。新婚如头道茶,沸水一二冲,馥香四溢,但毕竟初涉爱河,香浓而味淡……

那夜她仿佛置身于万条柳丝闻啼鸟,千树桃花含泪笑的无限春光之中。

那晚好沉默,沉默得能听到夜在门外的呼吸声;那晚好香,仿佛花儿把整个世界都芬芳了,自己用身子把他温暖成一个生动新鲜的男人,他也同样使自己变成了一个生动丰富的女人,两个人用爱美丽了天地……什么是家?一个字:爱。住在家里,瞬间也是永恒。贫寒也是富有。想起他的强悍她脸一红……

不知什么时候,芳芳合上了幸福的眼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芳芳突然被一种浓烈的烟气呛醒,她一颤,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男人油光闪亮的脸面逐渐逼近,他眯细陷在肉里的眼睛闪着兽类般的光,他竟是小学校长。

芳芳乌黑滋密的头发被他钳子般的大手抓住用力下掀。她惊恐地呼叫一声直挺挺地躺下来。

如整个人顺着压上去。他脱下她下身的衣裤。她尽力挣脱大声喊叫着,四肢弹腾象一只被按在案板上屠戮的羔羊。她的声音反倒使他象受了某种激励越发恣意起来。她竟晕了过去……

等芳芳下了床,没料到一张下肢竟疼痛难当,火烧火燎。忙用手捂住下身来。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减退,好一会儿她直起了身子,再不敢大步跨动……

两扇小窗紧紧闭着。小屋到处弥满深重的霉味。芳芳突然感到这世界连同自己所有美好的感觉都象一只脆弱的互谅互让琉璃瓶哗啦一下子破碎了,地球上裂开一道伤痕。不是科罗拉多。

挨到天亮,芳芳的眼睛已哭成了一对桃子。

芳芳一个人发疯似地跑着。她跑到河边。河水哗哗地流淌着发出兴灾乐祸的笑声……

芳芳抓起一块鹅多种语言卵石奋力掷进水中激起一串惊恐的浪花……

芳芳呆呆地坐着,几滴星光露水似地眼。

夜象黑丝绒厚被赢得让地球几乎窒息。周围的景色依稀可辨。玉女峰庄重地侍立瀑布然有声,古老的树木沉沉入睡,高低参差的房舍只能看见房脊的轮廓。偶尔飘来两三声狗的梦呓。夜把万物统一在一个黑色的调子里,浓淡干湿焦,水墨画一样秩序。

芳芳坐着,发呆。

几缕在树梢间游戏的风钻进来芳芳发隙的时候,东方亮鱼肚白。

芳芳就坐在她童年时常坐的那块大青沙石上,直到太阳西沉。

这些日子人们忙着耕地,罨肥料备播小麦,所以很少人到河边洗衣裳了。偶尔有几声问候远远飘来,她含糊其词地所答非所问。她觉出感觉象羽毛般地簌簌飘落后,自己成了没有感觉的植物人。

芳芳把玫瑰色的晚霞连同玫瑰色的往事都留在了河里,随风飘逝了,而留给她自己的只有凄凄迷迷的夜色和无边的悲……

芳芳失神地盯着玉女峰,那挂飞流直下的瀑布葡萄响的黄昏,敲碎肺腑。她觉得自己变成一片晒干的淤泥,四分五烈,而瀑布溅起的千堆白雪覆于其上……

莫非人生就是遗憾的艺术:

莫非幸福与痛苦只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秦笑川兴冲冲地走进卧室。

秦笑川一把抱住芳芳,左瞅右瞅看也看不够,半个多月不见面他显得格外激动。他体会着小别胜新婚的滋味。

一个天旋地转的吻。

秦笑川泛着春光的下巴钻出短短的胡子荐,反反复复蹭着芳芳冰清玉洁的脸。

芳芳感到身体越来越酥,他的吻越来越深。她娇小烫热的身体在他怀里冲动地起伏着。双臂越来越深地搂住他的脖颈,象紧绕在树上生命勃发的长青藤。还发出几痉挛的抖动。一点一点向床上倒下去。

裸露的天地相合相融,云来了即将化作春雨。

芳芳的嘴唇娇养地到极值嘴里喔喔发着单音节。她把满腔柔情倾注在手指在手指尖上,轻轻地摸着他那肌肉鼓突具有雄性美的脊背,从上往下从下往上……

芳芳试图用全身心的爱去抹去心上的忧伤,去覆盖那耻辱和污垢,去回报丈夫痴情的爱……

可是无论如何,芳芳却再也找不到最初那天堂般的感觉。

等秦笑川瘫在芳芳赤裸的身旁时,芳芳掩面而泣……

秦笑川听说芳芳的哭诉,他的牙齿咯咯吱吱锉出了火星噜噜地飞溅两只眼睛迸射出两道红通通的火焰……

秦笑川浑身流火。臂上的肱三头肌爆起一个肉疙瘩,他穿衣下床,蹬上皮鞋,象一匹脱僵的野马奔着冲出门去。

芳芳拼命去拉,结果被摔到了地上。她恨自己没有守住深思熟虑后含垢忍辱生活的既定方针……

次日。

小小的山村沸腾了。

芳芳看血污满身的笑川被闪着回旋灯的警车呜呜呼啸着载走了。

芳芳肝胆俱裂!她松开那棵摆动的小桃树扑脚在地,人事不醒。

围观的人群立刻双着潮水般围过来……

小学校长的住室化成了灰烬,灰堆里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雾……

小学校长一家三口横在血泊中,他家那只白毛哈巴狗胸膛被破开柴红肉向外翻呲着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村支书,村长带领一干子人负责善后工作。

学校像一架失去动力的机器,骤然停止了运转。

两周之后。

小木匠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芳芳站过的讲台上。

冬季来临了。

千万把无形的风刀数日不息嗖嗖地削着僵硬的寒枝,思食的乌鸦从窝里探出头又急缩回去,它宁可饿毙也不敢离窝。

芳芳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母亲身边。

此时纯朴的乡音竟变得那么刺耳。

芳芳成了人们街谈巷议,茶余饭后的闲话的中心人物。也难在我们中国的农村在很长的一个时期里,闲话别人是他们业余生活的一项主要内容,吃喝拉撒一样不可或缺。闲话往往能咬伤人,有思想的人一旦被它咬住结果是痛苦的,甚至是可怕的。当然脸皮较厚实的同胞除外,甚至会刺激闹个噱头。

芳芳象被几只恶毒的黄蜂追逐着甩之不去。心灵每一次挨蜇,胸口就立刻发面馒头似的肿胀起来,痛不可言!

芳芳甚至感到自己不敢见人。碰到熟人她也神经质地惊遽躲开。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芳芳觉得自己不啻于一只丧家之犬。

冬的脚步总很绅士。

冬的容颜使人容易想到真实与苍老。

也许生活就象是冬天的这般模样,袒露出泥土真实的肌肤,山减去秀色,水纤瘦几分;树木伸展出光秃秃的枝河……

大雪封门的日子。家家都跺在屋里,一家人围坐着絮絮叨叨,其乐融融。

门前杨柳树上的麻雀欢快地唱着童谣。

芳芳向隅而泣。

春节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来了。

秦大山也迈着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子走来了。

芳芳合上书本想说些什么,却终于垂下眼没有启口。

王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吃力地挤出一丝苦笑,让坐。

入冬以来,王婶又病了。

秦山大脸上掠过一丝冷色调的笑意。他劝慰娘儿俩说,笑川呢,没事儿,顶大多花俩钱儿,三年两年儿的也就能出来啦,咱们不还得好好过不是?

王婶搌着眼角点点头。

芳芳的心里像拨了一盆滚油。

唉!事既然出来了,也没法子,咱大家都得把心放宽着点啊……

秦大山点燃一枝“红塔山”。

大兄弟,这阵儿你没少过来照看俺,俺这把老骨头摞了也没啥可惜的,只是芳芳这孩子,她……王婶说着又搌泪。

亲家母,瞧你!咱一家人还说那两家话儿那不外道啦……

略微顿了顿,秦大山说,我托人打典川川的事了……这次呐,我就是来接你们娘儿俩搬过去住哩!

这?

王婶有些犹豫。

亲家母,您看咱两家共才四口人,如今川川又遭了那事儿……挪过去,那边房子多,又宽亮,屋子啥都有弄啥都掬便,早完说说话话的也有个照应不是?

芳芳和母亲搬进了秦家。

秦大山张罗着收拾床铺,找大夫。

马大夫是村里的名医。针炙、拔罐子,中西兼用。秦大山按方抓药,回头又烧水,送饭嘘寒问暖,跑前跑后。王婶受宠若惊,她对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所动,遂感激涕零。

哎,我这个药罐子,终日病映映的,难为你啦大兄弟……王婶嘤嘤坠泪。忙又抬袖揩,她觉得自己要是病不好那就太对不起人了,她活到土埋脖子还从没外姓旁人对自己这般勤体贴咯。实际上她的病轻生了不少。

秦大山嘿儿嘿儿一笑,况外了不是?亲家母甭哪个说啊,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咱可不兴客气喹!

芳芳神思恍惚,吃了几剂药都吐了。整日家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卧室里。望着乳白光洁的天花板痴痴发呆。

小木匠提了两包点心进来了。

他郝郝一笑,脸失涨红憋了半天才吭哧出音儿。芳芳姐……他嚅嚅地说,俺这两下子不成啊!课堂上净闹笑话。学生们不服管束,终日吵着要芳芳老师,我这大老粗,肚子里墨水太少啦……

学生们蹑手蹑脚地来了,他们用黑豆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老师,长气都不出。

几个调皮蛋不时地瞅一瞅一脸羞涩的小木匠,他浑然不知。

芳芳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努力想动动,身子里却象灌满了铅液……

小木匠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僵冷的月光穿过玻璃窗,灰蒙蒙的天宇又缭乱起雪花来……两只乌鸦嘎嘎叫着苍惶遁去,被它们蹬动的柳干在飞雪中颤抖……

站在崖头的迎春花抢起了柔嫩的胳膊哈春天起了头,世间万物开始演奏起生命的交响曲……

午后的太阳失却往日风度,病蔫蔫地注视着大地,它穿过大玻璃窗半掩的墨绿色丝绒窗帘,缓缓地把微光洒进房间……

屋中漾着玫瑰花的郁郁暗香……

秦大山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汤,轻轻地走进了芳芳的卧室低声呼唤着,闺女儿,闺女儿起来唱点汤吧!

床上没有动静。

古树皮一样的枯手一点点掀厚厚的棉被,芳芳美丽的脸庞出现了。

芳芳脸色苍白,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露珠儿。

芳芳艳艳的嘴唇轻轻抖动着,她嘴里喃喃地嗫嚅着。笑川,笑川……你在哪儿……啊……别离开……别离开我……

看来还不能跟她说什么。她神志不清。秦板上想。他上午跟乡长,村长还县公安局的小高一块堆打麻雀来着,十亿人民九亿赌嘛?末了又豪饮一番,他是有名的海量,把三个人都灌趴桌底下了,顾盼自雄中他才记起给自己的事,两眼红火地扯起小高,小高吃力撩开眼皮。我的事?我一定尽……尽……全……全力……咱……哥们儿!……小高成了一团棉花。他塞进小高口袋一沓钱,心里却骂,没他们一个好鳖籽儿!会了帐,扬长而去,司机小孙逐一把三个酥翁调上“北京吉普”弄走了。他一盘算,除了塞给小高的三千。请叫的一千,就是输的八千了,当然这也是变相送红包,糖衣炮弹并非他老秦手臭、水平次,川川的案子还没定性,这得亏上次进了贡,才勉强拖着。为营救儿子需豁出一头,倾家荡产也算完。怕啥,还有不吃莹腥的鱼?他掏出小本本记下了今天的帐。

漆黑的夜象刚从墨池中捞出的帆布逢。

一个黑影,弓着腰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芳芳的住室。

芳芳还在呢喃着胡言乱语。

黑影轻轻地走近那张“席梦思”,探出一只弯臂缓缓掀开了棉被,抖动,稍顿,笨拙地扑上去。他冰凉的手迫不及待地撕开她的胸衣俯下头拼命地在两座高耸的乳峰上亲吻吮啮……

芳芳在刺痛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遂却她的嘴被死死堵住……

黑影摆动着身子努力地动作着……

芳芳象大石头的一枚鸡卵……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骂着冲起来手里一根棒子重重敲击在黑影的脑袋上,黑影哎呀一声滚下床去,他扑上死死抓住黑影的一只膀臂。

一把雪亮的尖刀携股烈风噗一声迭进了她的胸窝。她颤抖着倒下去发出一声凄楚而沙哑的呻吟。邦当一声她手中的棒子也落在了地上。黑暗着她大张着嘴,眼睛珠儿几乎冲去框外,黑影不敢拔刀……

黑影慌乱地系上裤子,猫腰就跑,却撞进了一个的怀里。那人飞起一脚,黑影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摆成“大”字,背过气去。

灯光中,王婶胸部插着一把匕首,血很外冒,前襟上殷红的血嘀嗒到地板上一大片。空气空弥满腥味。王婶两眼大睁着,手中牢牢攥着一根从衣服袖子上扯下的布条……

当一束强烈的灯光照在“大”着的黑影脸上时,在场的人更为掩护振惊。

这黑影竟是秦大山。

离开母亲那座孤独的坟茔,芳芳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己家走,她始终低着头。走到家门口,胖嫂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唏”一声撒开大步走掉了……

芳芳钻进了破旧的小屋。

医生说芳芳腹中的胎儿已,必须马上流产。她只笑笑。孩子,你最好别来到这个世界上,这里居住着日渐残酷的人呐。在混沌中死去休学不是一种美丽,如昙花。

芳芳从床下吃力地拉出一个大柳条包,从包底下拽住厚厚一摞整整齐齐捆扎着的日记本。

芳芳紧紧地把它们抱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轻轻抚摸着象个心爱的婴儿。她是紧紧抱着以往的岁月……

心脏在跳荡,仿佛是一柄铁锤在狠命敲打自己欲烈的胸腔。

小屋外的天地凝成灰黑色的块块。天真冷呵,天冷,干冷,街上,没有了人影……

世界变成一个硕大无明的冰棺材。

掸去桌上的尘埃,他静静地端坐桌前,直到月亮缓缓爬上树梢……

她脱去缟素,换上了婚纱。

她凝睇上眩目,月亮的笑脸柠檬色……

昨天一页一页从她的手中缓缓飘落着,象一张张泛黄的灵魂照片,一页一页划过她干涸滞固的眼帘……今夜我如昙花绽放,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

芳芳的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一页纸上,纸上有这样一首诗……

我的心是六月的荷花

心里藏着芳芳的露珠

露珠里有你热情的天空

你的爱是太阳河天天值班

有你的时候,你是一切

没有你的时候一切是你

在碧波中舞蹈

轻风是我的婚纱

当你洒下温暖的目光

我赠你明媚笑容

笑容是月亮呵永远反馈你的青春

当日光铺满你来时的路

我敞开少女的心胸

一颗星星是一个故事

快乐地睡在我怀抱

盼你成山我好把水变成情感

与你相伴岁岁年年永永远远

让我把故事说给你听吧

不想未启齿它以流传

不信你的大海

不信你侧目谛听她笑的多美

我心就多缱绻……

这契约就象天与地不必誓言

…………

这一堆参差的日子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象如肢解的肉体,气溶铸播种太阳耕耘春天的梦缓缓升腾起冰冷的火焰。淡蓝色的烟雾带着一缕悠悠芳魂远走高飞奔向那遥远遥远遥远的天堂……

传说中凤凰满五百年要自焚一次,在燃烧的烈焰中她作了永恒的新生命……

一朵流星滑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我滑过我痴痴的双眸……

我觉得我们的结局特“欧亨利”。

天空忽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石板的天空告诉我它这是蓄谋已久的。看来三天不会有啥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