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以汶川大地震为题材的一篇小说,穿插了友情、爱情,文章的题目取得很好,逃,在面对自然灾害的时候,到底是与爱的人一起,还是独自离开。小说背后的意义很深。问好。推荐共赏。
(一)
虽然是五月,但太阳已经很毒辣了。
狂抹去脸上的汗水。又猫下了腰,双眼如鹰隼般盯着运球的灵。灵呼了一口气,带球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试图甩开狂冲向篮筐。狂快速地移动着脚步,挡在了灵的面前,封堵了他的线路。灵急速收住了脚步,微笑着摇了摇头。寂静的篮球场只听见啪啪的运球声,他背过身,靠着狂,强行挤进到了内线。
转身,勾手,球进。
斗牛以狂的憾负告终,他很不甘心地跑去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休息。
“蛮牛,就会强打。”狂噘着吸管,喘着粗气,嘟囔着说。
灵喝了一大口拍了拍狂的后背,笑着说:“小伙子,还有待提高啊。”
狂撇了撇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进了大学狂才感到时间的可怕,不是因为的它的转瞬即逝,而是因为实在是太过漫长。每天只能是吃饭,上网,睡觉……生活很没规律但又相当的规律,偶尔打打球,唱唱歌可算是难得的休闲。
难道人生就是这般的平淡无奇,就没有什么能让它铭心刻骨么?
狂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霞的短信:我电脑坏了,帮我修修吧。
回了个哦,狂起身拍了拍屁股,把染上的灰掸去,和灵说了声再见,一路小跑去了寝室洗澡。
灵咽下了最后一口水,说了声拜,注视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头看了看学校里竖立的大钟。时针与分针同时对准了二。
这一天是2008年的5月12日。
(二)
霞窝在自己的床上,面对着黑了屏的电脑哀声叹气。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剩下的三个不是去上课,就是去约会。她们把她丢在了寝室,自顾风流去了。
她给狂发了条短信,让他过来修电脑。面对强大而又无可抗拒的时间,她用手机登了QQ。
一上线,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在那里摇摆,内心莫名地有着丝丝喜悦。
左岸:怎么突然下线了啊?
右手:电脑坏掉了啦。
左岸:找狂给你修修,那小子电脑技术一流的。
右手:已经叫他了呢,呵呵。
左岸:呵呵,高中的时候,他常年用电脑看生活片,都不知道坏了多少次了。
右手:你就这么揭你朋友的底啊?
左岸:一般人我当然不告诉啦,你比较特殊嘛。
右手:我哪里特殊了啊?
左岸:你是我老婆嘛,权当是家庭汇报。
右手:去你的!讨厌!谁是你老婆啊?
左岸:你啊!
……
两人这般鬼扯了几分钟,霞发现那个左岸的头像变黑了。
怎么换你突然下线了啊?
她玩笑着对相隔几百里的恋人说。虽然他听不见。
咦?怎么全灭了啊?
霞仔细看了看手机的屏幕,才发现是自己掉线了。她尝试着再次上线,但所有的头像就是那般灰着。
今天好背啊!
霞合上手机,一头倒在床上。
还是睡一觉吧。她扭头看了看床头的钟,电子钟显示着的时间是
14:11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霞听着滴答声慢慢闭上了眼,嘴角带着一丝丝的微笑。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但是无可逆转地流逝着。
(三)
当狂的时间走到2008年5月12日14点12分,他的空间停留在了宿舍的门口。很多年以后,当狂回忆这次浩劫,他依旧有着深深的恍惚感。狂感觉脚下仿佛有一股莫名强大地力量将自己往两边扯,他根本无法轻松地站着,眼前的宿舍楼剧烈地摇晃着,让人觉得下一秒它就会崩塌。那一瞬间,狂失去了所有的能力与思考。
灵从宿舍楼里踉跄地跑了出来,看见狂木在那里推了他一把,低吼道:“地震啊!快跑!”
狂从木然中反应了过来,双脚未经大脑指令就开始了奔跑。
那不是跑,是逃。为了生存,为了远离死神而作出的奔逃。
狂随着灵漫无目的,但是不知疲倦地疯狂地跑着,摇晃着的树木从他们身旁急退而过。有人将他们超过,也有人被他们超过。狂视线所见的影像没有任何一个碎片传达到他的大脑,那一刻,他只有求生的本能和……
一丝丝难以名状的杂念。
“霞!”狂突然停下了脚步,惊呼了一声。
灵激灵了一下,问:“什么?”
“霞!”
灵听清了这个字差一点吐血。
“自己都快没命了,你还管她!”
狂丝毫没有理睬灵,飞快地转身奔跑,丢下他一个人在那里跳脚。
灵回望着狂远去地背影,他犹如末日的英雄。沿着人流的反方向,艰难地前进。
灵叹了口气,心道:“何必如此执着……吾友。”回过了头,灵继续着自己的奔逃。
沿着相反的方向,灵与狂以极限的速度飞奔。谁的脚步迈向了死亡之门?
(四)
同一时间,与狂相隔一百公里的成都。
俊木然地站在大操场上,他的身边,同寝室的朋友们哧哧地笑着,大家都在庆幸自己还活着。一张一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少了什么……
地动山摇的前一刻,他的QQ突然断线了。他尝试着再度上线,但是没有成功。对着被孤立的屏幕发呆的他,突然间感到了寝室楼剧烈的摇晃。反应机敏的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迅速跳下了床,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跑了。
幸好他住的是二楼,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扶着墙从楼梯逃走。如果是更高的楼层,他就不敢轻易地从最易崩塌的楼梯逃生了。
随着人流来到了大操场,大家都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这里算是安全的了。
俊站在嘈杂的操场,茫然地面对整个世界。他不断地拨着同一个号码,但是没有一个是打通的,他不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也在不断地拨打他的电话。
当手机里又一遍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俊颓然地摆下了左手,手中的手机悄然地滑落。他的世界似乎被抽空了。
大地再次震动了起来,没有站稳的俊摔坐在了地上。
这次的震动来的微弱,也很短暂。
他瘫坐在地上,两手支在地上,眼神无比的空茫。
同寝的人瞥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要去绵阳!”翕动的唇齿间飘出了五个字,他的话语犹如梦呓。
“什么!?”
“我说我要去绵阳!”这一次俊说的很大声,四周的人都有听见。
这个时侯去绵阳?
室友异样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说:“我知道你想的什么,但这个时候……”
“我不管,”支开了友人的手,俊潇洒地转身奔跑,“保重我的朋友。”
“……珍重,吾友……”
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里,喧闹的操场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行为而安静。
哭泣,怒吼,焦躁不安……
一滴雨落在干枯的草坪上,第二滴,第三滴……
要下大雨了么……
(五)
雨势从小到大只用了很短的的时间,狂在风雨里狂奔,他不断地拨着霞的电话,但无法接通。
不要有事啊……
狂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从来都没有过的担忧与紧张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将他包围。他没有考虑父母对自己的担心,没有考虑这次地震的严重性,甚至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回去。这一刻,他的心只为一个人而跳动。
霞,那个与他一起流落在这个川西北二流大学里的女子。
他们念的是同一所中学,一起的还有俊。高考后,俊凭着高分被C大录取,而他和霞则徘徊在二批与三批之间。最后,霞选择了X大,因为那里离俊近一点。他也选择了X大,不为了什么……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相互依靠,相互帮助。在这所大学里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而他对俊的承诺……又怎可辜负?
他拼了命地跑,哪怕前方是火海,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方向。
女生宿舍楼前,一团糟。
一个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生,发疯似地哭嚎着,像个孩子一样喊着妈妈。
狂大声喊着霞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他徘徊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人,但没有任何一张脸是他的答案。
一瞬间,仿佛天地旋转,天地沧桑。
“霞!!”狂绝望地怒吼,雨水湿了他薄薄的衣衫。面庞些许的湿润。
“狂……”某个墙角,一个微弱的声音。
狂猛地转过了头,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墙角黑暗里蜷缩的身影。那个将脸埋在长发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狂……”她梗咽着,泪水停留在眼眶的边缘。
不知是喜悦或是什么莫名的心情,狂竟然笑了,眼角挂着的液体,不知是雨还是泪。他快步跑了过去,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霞扑到了他的怀里,泪决了堤。泪滴打在狂的胸口,落在他的心里。
毫无征兆地,余震来临了,脚下的地面再度剧烈地震动,无数的尖叫在狂的耳畔响起。霞把头深埋在了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她,不愿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此刻,他错误地以为自己是她的爱人。
震动过去后,霞呜咽着说,
“狂!我好怕!我要回家,我好想爸妈,好想俊……”
俊……
他现在好么?
一丝淡淡的酸楚泛上狂的心头。
俊……
霞与狂一同想起了一百公里外的友人,他们都不知道,他正向这里赶来。
狂用手背拭去了霞的眼泪,笑了笑,说:“我带你回家,带你……去见俊。”
“恩……”含着眼泪,霞重重地点着头,想要微笑,却办不到。
(六)
看着雨刷来来回回,俊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坐上,现在他知道,这是一次7.8级的大地震(几天以后更正为八级)。震中在阿坝州汶川,而受灾严重的北川、青川、什邡等地都在绵阳。
他咬着指甲,思考着一些胡乱的东西。
过往岁月里留下的点点滴滴,慢慢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排山倒海的回忆。
那些在春天鲜花下铭记的誓言;那些在夏天海风里吹起的美丽,那些在秋天落叶间做出的承诺;那些在冬天飘雪中牵手的瞬间……
还有什么能比你的笑脸更为灿烂,还有什么能比你的歌喉更为美妙?
霞……
脑中不断反复着那个名字,那张颜容。
千万不要有事啊……
神佛上帝,保佑那个女子啊!
狂……
那个有着和自己名字一样性格的男子,那个很少让人失望的家伙……
要替我保护好啊。
想起了那个挚友,俊不由宽心了不少,至少他比虚无的神佛来的可靠得多。
俊望着窗外雨幕下的青山,百感交集,美丽的天府之国,就这样被天灾而毁了么?
他拿出手机一次次地拨打霞的号码,依旧无法接通,直到电池耗竭。
“师傅,快一点。”
又一辆车擦身而过,呼啸着向后退去。
是一辆川B的出租车。
(七)
霞睡着了,头靠在狂的肩膀上。
她在做梦,梦回那些快乐的美好时光。
那是2月14日,俊带着她去了游乐园。
他们在旋转木马上欢笑,在过山车上尖叫,在清澈的湖水上泛舟玩乐……那些美好仿佛昨日的黄花,那么真切,又那般遥远。
梦见俊那俊俏的脸庞,深埋在长发下的眼笑了。
狂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莫名地笑了。
睡梦里的笑颜才是真正的欢乐吧……梦醒之后,当你的笑脸绽放如花,有谁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快乐?有谁知道,你的笑演说的是无尽的失落?有谁知道,你的笑埋藏了多少的苦涩?
而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浑浑噩噩的一年里我做了什么?
我们这般离乡背井,远赴异地,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他的面庞与你的微笑么?
狂了无地笑了笑,出租车背着绵阳,沿着成绵高速奔驰。
望着窗外,视线一片朦胧。
的士司机打开了收音机,信号依旧模糊。隐约只能听见:
“本次地震……受灾面积广……目前……全力营救……”
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他望了望窗外,一辆出租车呼啸着驶过。朝着绵阳而去。
狂与俊都没有看见车窗背后的对方。
是否就这么擦身而过?
(八)
灵搓了搓双手,喝着气。原本炎热的天气因为天崩地裂连绵细雨而迅速冷却。他小跑着跑向学校外的便利店,说实话他不怎么么愿意相信这个时间会有人还在这里做生意。因为赚钱是在性命无忧的情况下的娱乐活动。
但班长下达的命令在此刻是不可抗拒的。况且他的话是那么地具有说服力。不能让班级里四十几个人走散,也不能让班级里四十几个人挨饿。
虽然,全班已经无法聚齐,因为那个张狂的家伙已经去了成都。
想起自己下铺的挚友,一种哀叹与惋惜不禁浮上心头。
狂,并不是张狂的意思,而是痴狂的解释吧。
如今,奔驰在归家路上的你可有喜悦与释然?与她在一起的你是否可以真心地欢笑?是否愿意打开多年来桎梏着自己的心锁?
他这么想着。
尘世间的爱,他能够明白几分,他又能够把握几分?
一个人影飞快地奔跑过来,停在灵的面前。
“同学,女生寝室A区怎么走?”
“额……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底就是了。”
“哦,谢谢。”
很潇洒的人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灵觉得似曾相识。
“俊!”他忽然想起来了,是俊!那个狂的挚友,霞的恋人!
俊也听见了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他回过了头,看着灵。
“你是俊!”灵非常肯定自己的记忆。
俊完全不曾见过灵,面对这个大呼自己名字的人,他有点发懵。
“我叫灵,是狂的室友。”
“哦……”俊应了一声,转头准备继续飞奔,突然又回过了头,说,“你认识狂?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了。”
“走了?”俊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事情的发展,“去了哪里?”
“成都,他要回家。”灵很冷静地回答。
“回家……”俊显然不是一个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百分百冷静的人,“那霞呢?”
“她和狂在一起。”
俊不知该摆出如何的表情,但终归还是笑了。
至少她是平安的。
灵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手机的键盘,“嘟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狂,这里有个人想见你。”他说,“你和他说吧。”
灵将手机递给了俊。
“狂!”俊吼着,不是愤怒而是喜悦,“你小子还活着啊!”
电话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你废话,我死了谁来保护你的女人?”
“她好么?”俊没有争辩,温柔道。
“不是很好,受了惊,又淋了雨,发烧了。”
“啊……”俊的心又沉到了海底。
“现在睡着了,我帮你叫醒吧。”
“不用了,让她休息吧。你们现在在哪?”
“机场,已经买票了,是明天晚上八点的,不过天知道会晚点几个小时。”
“那……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片刻后肯定地说,
“立马飞过了,她需要你。”
“好!我马上来。”
和灵道了声谢,俊飞奔着找出租车去了。
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灵唏嘘不已。
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在这种时候飞奔千里来寻找他所要的容颜……
狂,难怪你会输。和他比,你的爱太渺小了。
灵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任务。
(九)
嘈杂的机场,汇聚着各样的人群,每个人都希望离开这个不祥之地。留下来的人都是背负着希望的,而狂则背着他的依靠。
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一个怎样的自己?没有你,我会有多么的颓废,只因为你说不喜欢烟味,不喜欢酩酊大醉。我戒了烟酒。只因为你说相信我可以创造奇迹,我在学校的篮球赛里光芒万丈,只因为你说……
你总是说是我在保护你,是我一直照顾着你。
你错了。
你一直都是我的依靠,是我不至于颓废的源动力。
……
狂黯然地流下了眼泪,谁都不知道,平日里乖张无限的楚狂在暗地里流过多少泪水。那些因为失落,因为迷茫,因为感动而流淌的泪水。霞不知道,俊不知道,灵也不曾知道。
他按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烧得厉害。
俊……快一点啊!
疲惫不堪的狂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把霞抱在了怀里。
看着怀中病弱西子的女子,狂不知如何是好,眼泪再次不争气地爬上了眼眶。
“俊……”病态迷离中,霞呻吟着,她紧紧地抓着狂的手,呜咽着,“俊,我好怕。”
“霞,不怕,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抱着她的双手又紧了几分,侧脸贴上了她的发。
“俊,我真的好怕,寝室在摇,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开始啜泣,双手紧紧箍着狂的背。没有睁开眼睛。是梦魇。
“傻丫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狂亲吻着霞的额头,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
哪怕有再多的酸楚,此刻,狂不再是狂,他是她深爱的俊。
霞的呢喃渐渐虚弱,直到最后她沉沉地睡去。
俊……
狂不知自己心中对这个挚友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他之于她,是无可替代的。
不自觉地狂哼起了歌子,那首他自己和着吉他咿呀的曲子。
含苞花蕊,缘何憔悴?
风吹,翻卷往事耐人回味。
奢望高飞,不管多苦多累。
哪怕不归,
也不让你看见我的闪烁眼泪。
浊酒一杯,叫谁心醉?
破碎,支离轮廓今生难追。
烟云灰飞,即便再艳再美。
带刺玫瑰,
也不知她为谁鲜艳为谁枯萎。
(十)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个小时了,俊下了出租,飞奔进了机场。
霞,我来了!
他在心里呐喊着,用公共电话联系了狂,他跑上了二楼。
“俊,这里。”他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狂抱着霞虚弱地坐在角落里。
霞闭着眼,沉沉地睡着。
“你终于来了啊。”狂的笑很惨淡,不知是虚弱还是别的什么,“对你的承诺,我算是守住了。”
俊会心地笑了笑,一拳捶在狂的肩头,这是兄弟间的礼仪。
狂清咳了两声,骂咧道:“你妈的,老子快死了你还捶我,把身份证给我。”
“你要干嘛?”
“叫你给你就给!”狂的话语有无可抗拒的威严。俊乖乖地掏出了身份证。
“好好照顾她。”狂轻柔地把霞的头靠在了俊的肩膀上。
“你去哪里?”
“马上回来。”
俊看着狂下楼,回过了头。看着怀里的人,视线不再离去。只是几天的工夫。霞的脸瘦削了很多。齐肩的长发胡乱地散着。嘴唇苍白如雪。
霞,我来了……我是俊,我在你的身边,今生今世都在你的身边。
泪水占领了眼眶的高地,无声地滴落,打在霞苍白的脸上,顺着她的面颊,滑落。
似乎感觉了到什么,霞低低呻吟了几声。
“霞……”俊温柔地低于。但她没有醒来,依旧沉睡。这时候狂回来了。
“机票。”狂将机票递给了俊,说,“转签的手续我办了,和她一起回去吧。”
看着面前的机票,俊有些茫然,“那你呢?”俊问狂。
“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去?”
“绵阳。”
“什么!”俊对狂的话感到震惊。
回绵阳?回到那个水深水热的地方?
是的,我要回去,我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太过空白,不想在回忆时觉得自己碌碌无为,也不想……
没有话语,但是兄弟之间的眼神可以说明一切。
“谢谢你替我照顾她啊。”俊微笑着。
“不,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对她的爱一点也不比你少。”说这句话的时候,狂的语气里甚至有深深的恨意。
俊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他清楚狂对霞的感情,但如此直白的语言……实在不像是正常的楚狂啊。
两人无语地对视着,谁也不敢打破这个不安的平静。
“我走了。”最后,还是狂道出了离别。
“活着回来啊。”俊苦笑着说,或许与狂的友谊已经破碎了,“我等着你回来,她……也会等你的。”
狂笑了,那种独属于楚狂的轻狂的笑。他伸直了双臂,打开一个一百二十度的扇形,举过头顶,两个拇指竖起向天,说,“雄起!”
俊的嘴角上扬,竖起拇指说:“雄起!”
目送着狂离去的背影,俊的眼很迷离。
霞,他比我爱你啊……
只因你爱的是我,他才愿意如此的。
在楼梯的转角,狂回望了一眼,无限的酸楚涌上了心头,化作泪滴翻滚不休。
俊,好好爱她。
狂的脚步在飘,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在变轻。整整三十个小时,他没有合过眼,早已超越了极限了吧。
有多少人,在闭眼后再也不曾睁眼。
(十一)
“狂……我梦见俊了,我梦见他来找我了。”
霞从梦魇中脱逃,缓缓的睁开了眼恍惚道。眼前的人影很模糊,连轮廓都无法辨认清晰。
“霞……”俊的眼含着泪,看着霞。
这不是狂的声音,是……
霞摇着头,她现在很晕。
是俊!这是俊的声音!
“俊!”她低呼道。
“我是俊,我是俊!”俊重复着这三个字,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俊!哇……”霞再次哭了起来,“这不是梦,你真的来找我了。我没有做梦!”她又笑了,满含着泪。
“俊,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真的好怕,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死了。唔……”
俊将嘴贴上了霞的唇,双臂紧紧搂着,她再也不愿离开她了。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霞欣慰地笑了,梦里,俊也是这样说的呢。
过了好久,霞发现没有了狂的影子。“咦?狂呢?”
俊的心怔了怔,说:“他回去了。”
“啊?回家了啊……”
“不是,他是回绵阳了。”
“什么?”霞不敢相信俊的话。
“他把机票转给了我,自己回去了。”俊的述说寞无感情,但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澎湃?
“他为什么要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太过平淡……”
霞将自己的头靠在俊的胸口,眨巴着眼。
良久,她说:“俊,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吧。”
俊没有回答,默默地点头。
狂,你就是这么混蛋,这么想要出人头地,揽下这么光荣的任务,独自风光。留我在这里默默无闻。
俊,你错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十二)
在大巴上,狂终于是睡过去了。梦里的杂乱,他不想记忆。
当他醒来,已经到站了,坐公车回到了学校。看着略显苍凉的校舍,狂叹了口气。天灾无情!
一队人从校门前走过,领头的是狂的熟人。
“灵,”沙哑着嗓音,狂叫唤道,“我回来了。”
灵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了,眯着眼看着狂一时间愣是没有认出来。
“狂!”过了良久,他才惊呼起来,“你……”
“说来话长,先办正事吧,你去哪里啊?”
“我报了志愿者,现在去灾区支援。”灵有点自豪地说。
“不愧是我兄弟,你们人手不够吧?算我一个。”没等灵表态,狂就插进队伍里,说,“同志们,不要在这里磨机了。灾区需要我们,出发吧!”说着推着前面的人就上了车。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们该起飞了吧。
灵笑着摇头,有这个家伙这一路上可是有的闹喽。
大巴启动驶向灾区,灵用收音机收着电台。
“我相信!再大的灾难也压不倒坚强的中国人民!!”
(十三)
狂的计算错了,俊与霞的班机晚点了整整七个小时。
俊瘫坐在机位上,一旁的霞靠着他的肩。她虽然依旧虚弱,但能够回家,又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心里还是欢喜无比。
一股超重刚之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俊从窗口俯瞰着天府大地。在无情的天灾也会有痴情的人。破损的家园终将美丽。
狂,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