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

小六原名何正斌，是我兄弟，不是亲的，拜把子的兄弟。其实说拜把子也算不上。因为当时他们几个拜把子的时候我没有在，只是他们觉得我为人不错，顺便把我拜进去了。白天他们出去，晚上回来后告诉我：我已经是他们的老四了。小六，顾名思义也就是排老六了，数他最小。

后来，又添个老七，但是大家都还是把何正斌叫做小六，包括老七也这么叫。

其实说是兄弟，实际并无如何深厚的感情，只是同在一个工厂里上班，来往方便而已。

提议拜把子的是老大。因为他总是爱借钱话，直接拜了把子以后借钱别人不好意思不借给他，有些人欠了一屁股债，老大不光屁股，浑身都是债。尤其兄弟几个深受其害，尤其以我和小六受害最深。当时的完全是第一天天发工资第二天用几乎所有工资为老大还两个月以前的旧债，而下月的工资则要准备好还前一个月的钱。我和小六苦不堪言，患难与共，于是结下患难之交。

老大却每日乐不思蜀，依然大手大脚湖吃海喝，仿佛欠钱的是我们不是他。后来，债太多了，估计一年的工资全给别人不一定能还清，于是干脆隐匿，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毫无音训。恐怕比我和小六更惦记他的是他昔日的债主。

老二为人最精明，自从拜把子以后，只要他找兄弟们有事时，可以用讯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赶到让人猝不及防。

但是只要兄弟们找他有事时，找他比找恐龙化石还难。如果他也没有事找兄弟们，兄弟们也没有事找他，那大家倒可以很和谐的相处，打个招呼开个玩笑也无不可。只是，感觉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贴心的。后来，越来越生疏，他什么时候离开厂子的，兄弟们大概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有过这么一个人，拜了把子但是从来不觉得亲近过。

老三比较有情意，打桌球打的比较漂亮，对兄弟们比较热乎，有什么事也都愿意帮兄弟们。但是，老三也穷。因为穷，他一直做梦都想富起来但是一直富不起来，后来和老七一起去绑架了厂对面商店里的两名小孩，勒索十万，这样案件基本上没有悬念。第二天下午他们就都被抓了。当时珠海日报上的头刊"四名悍匪绑架遭擒，两个孩童遇险获救"。我看到报纸上的大图片，老三老七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被反拷着扔在地上。当时，无比震惊。因为在几天前，老三告诉我他的朋友将给他汇来十万，他说要给我和小六一人两万回去做点买卖。不希望兄弟们整天累死累活上班拿不了几个钱却总挨骂。当时我感到他似乎在撒谎.但是他镇静从容的没有一丝破绽。最后我只告诉他千万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他笑笑说：不会，如果做，还需要你为我策划策划呢！但是，他果真做了，而事先不让我和小六知道，他是不想连累我和小六，或者不想让我们阻止他，但是我们还是知道了，可是那时已经太晚了，木已成舟。老三被判了十年，老七是从犯，只判了八年。老三后来被关押在大连南关岭监狱。至于老七，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老四，兄弟几个都叫我老四，比我大的不喊我弟，比我小的不喊我哥，小六除外。他总是叫我四哥，一开始就叫的自然而真诚，叫了好多年，自然和真诚都成了习惯，于是显的更自然更真诚，仿佛我这辈子注定就是要做他四哥似的。由于拜把子时我不在是被别人拜进去的，所以我最不算他们的兄弟，但是我和他们的相处比起他们互相之间的相处，却最像兄弟。发工资替老大还债，过星期天替老二写情书帮他泡妞（但是没有成功，因为那妞说了她看那情书的风格很熟悉一定不是老二亲手写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妞原来是我女朋友，难怪看到情书的风格觉得熟悉.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别人都夸我重友轻色.伟大到帮二哥写情书泡自己马子的境界，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上班替老三干过活，帮老五介绍女朋友.和小六有饭同吃没饭同饿.老七在厂里惹祸我帮他扛罪过结果被厂长罚我半个月的工钱。做了这些事，我觉得我对他们真够意思了对得起兄弟义气了。但是他们，除了老三和小六，别人没有人真对我义气过。

不说我了，说老五.老五个子很矮，并且瘦弱，但是脸面倒也眉清目秀，我当时在厂了认了几个干妹妹，其中一个我觉得比较不错，于是介绍给老五，想促成他们一段姻缘。结果梦想成真.开始怕他俩相处尴尬我陪着，两天后老五说：今天老四你就别去当电灯泡了。而我干妹妹给老大了一百块钱让他晚上请我喝酒，一定要让我醉到哪里也去不了。既然这样，人家已经自行进入角色，我也该抽身隐退了，但是比我隐退更快的是老五，隔天他就和我干妹妹双双辞工直接回老家了，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告诉我，有些人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老五是媳妇还没有娶呢已经忘记他四哥，同样到现在再没有联系过.你把别人当兄弟，别人未见得当你是兄弟.

老五说完了该老六，哦，是小六，这些年我一直是这么叫的，小六当年和我一起吃了很多苦，每一步都走的很艰苦，更为艰苦的是到现在我和小六仍然没有走出什么名堂。尽管，一直在努力，回头望望岁月仍然都被虚度。但是，我一直最看重的就是小六，他是这么多兄弟里最真心对我的人，当然老三也不错，可是路走坏了身陷囵圄。

如果抛开老三暂且不表，那么小六可以说是这么多兄弟里唯一真正的兄弟，多少年来对我言听计从无怨无悔，也许不是由于我对他的影响，他可能已经有点作为，和小六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很高兴，不在一起我会隔三岔五的想他，并且经常希望他能够过的好，最少要比我过的好。

还有个老七不能拉下，老七为人不算好但是也说不上坏。只是年少，所以轻狂的很，因此不得人心，不仅兄弟几个，包括厂里其他人，和他要好的寥寥无几。我知道老三必然是没有真正当他是兄弟，不然不会拖他一起下水。我还知道别的兄弟也和老三一样没有把老七当兄弟，甚至包括我自己，对于老七，我只希望他出狱以后好好做人，珍惜未来，尤其不要再违法犯罪，因为那实在不是咱们平头老百姓干的事。如果有一天老七有了赖昌星那样的资本。哪怕他把中国的法律挨条去犯我也不管不问，别人也不会管。

因为，那时有权有势又有钱，即使犯点罪警察都会当作不知道的，何况，有权有势又有钱的时候，不去犯点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金钱权势呢？

这就是当时我们号称“北斗七星”的兄弟，不过厂里的人都背地都叫我们“七匹狼”。虽然我和小六只有绵羊一样的性格和逆来顺受的命运。

因为这么多兄弟里我最看重的是小六，所以题目就叫做小六，不知道其他的兄弟互相还记不记得，但是我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些人各自珍重。没有人去说他们道德是好是坏，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准则，他们也只是依照自己的准则在生活。

也许他们的准则和我不一样，但是并不一定是他们错，也许大错特错的恰恰是我。因为我听说，这年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袈裟，披着固然显得你佛光满面，但是穿着它你就要吃斋念佛装菩萨。有时袈裟抖下来，你和一切凡夫俗子一样。都得挣扎着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