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
铁血柔情,小说将一个军营指导员的柔情一面展示出来,对女儿对妻子,是无限的愧疚!舍小家保大家的精神让人动容,祝愿为保卫祖国夫妻分离的官兵平安!
凌晨五点,我爬起来叫了一辆出租车,到湛江火车站接妻,司机打着哈欠说,“火车七点才到呢,你去这么早干吗?”
我说,“怕火车提前到呢。”司机说火车只有晚点的,没有提前到的。到火车站一问,妻坐的那趟车果然晚点了。要九点才到湛江。
等到九点半,妻才拖着箱子,抱着女儿从出站口出来。我赶紧过去接过妻的行李箱,妻把女儿抱正了,指着我对女儿说,“君君,这是爸爸呢,叫爸爸呀。”
女儿怯生生的望了我一眼,把头埋进妻的怀里。
“会叫爸爸了吗?”我问。女儿八个月了,还从来没见过我。
“会,会叫爸爸,在家里我拿着你的照片天天教她认呢!”妻笑着说,“可能你太黑了,跟照片上的不一样,她认不出来了。”
坐上出租车,妻关切的问我,“怎么晒得这么黑,跟非洲人似的,你不是当指导员吗?你爸在家里种田也没你晒得黑。”
我嘿嘿地笑着说,“营长比我还黑呢,你到了我们营区你就知道了,我们全营都是‘非洲人’。”我们海练刚回来,在海练点,我们部队每个建制连都要成建制完成五千米游泳考核。在南中国的海上,我每天都带着全连官兵在海上练游泳,一个月下来,我们每个人都被火一样的太阳烤掉了好几层皮。
跟妻一路聊着,车很快就到了营区,拐进家属楼的大门,见连长正带着几个班长在楼下等,车一停稳,几个班长就围过来,帮着提行李,一个个吵着问妻,“嫂子,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连长笑着骂,“急什么急,先把东西提到楼上再说。”
我住在三楼,进了房间,妻便叫我拿出糖果来招待战友,连长站在那里逗女儿,“君君,来伯伯抱下。”说着伸手来抱女儿,女儿挣扎着不让连长抱,连长硬是把女儿抱了过来,女儿突然见了这么多陌生人,小眼睛里满是恐惧,吓得哭了起来。连长赶紧把女儿还给妻,妻把女儿抱到房间里,女儿止住了哭声,连长转过身来催几个班长,“赶紧揣点放口袋里,回连队去,让指导员向嫂子好好汇报下思想。”连长姓王,是九五年兵,我是九七年兵,原来我们两个就在这个连队当兵,没想到十年后,我们又回到这个连队当搭档,连长是个实干的人,也是个爽快人,走时跟我说,“指导员,这段时间连队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把嫂子陪好就行了。”
众人离去后,房间里静了下来。妻把君君递给我,“你好好跟你女儿培养下感情。”君君不再排拆我,妻在一旁逗君君,“给爸爸做个眯子。”
君君把小眼睛一眯,算是做眯子。
“给爸爸跳个舞,”妻一边把手举起来示范一边说。
君君把肉乎乎的小手举起来,手掌在空中转两圈,算是跳舞。
玩了会,妻说,“你去给君君放点热水,给君君洗个澡,我们先休息下。”
妻给君君洗完澡,把君君哄睡了,妻也洗了个热水澡,把换下的衣服扔在君君的澡盆里,我主动地去洗君君和妻换下的衣服,妻说,“不用你洗,我下午起床再洗。”
我说,“一年到头难得为你们尽几次责任,你先睡吧,我来洗。”我脱下衣服,光着背洗衣服时,妻见我两个肩上都是伤痕,便关切地问我,“怎么弄了那么长的口子?”
我故作轻松的说,“没什么,武装泅渡时背枪和手榴弹磨的。”
妻抚摸着我肩上的伤痕,心疼地说,“原来不知道,以为你在外面当官日子过得很轻松,其实你们比那些农民工还辛苦。”
我说,“没什么,你去睡一觉吧!我洗完衣服去连队打点饭。”
妻说,“明天我们自己做饭,要做几个菜好好慰劳一下你。”
洗完衣服,见妻和女儿都沉沉地睡着,我便到连队去打饭。走到训练场,见连长在训练场组织连队战士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在玩斗鸡游戏,连长见了我,大喊,“来来来,指导员,几个小王八蛋要挑战我们干部,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看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我的心也痒了,卷起裤腿加入他们的队伍,跟他们疯玩了一阵,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到炊事班去打饭。
我把饭菜端回来,妻跟君君还没醒,我就坐在床边等着,静静地看着君君象小狗一样倦在妻的怀里睡得正香,一种幸福感从心底升起,心里想,军人在外出生入死,不就是希望天下千万个妻子、女儿每天都能这样香甜地睡觉吗?
妻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起来吃饭,所以晚饭吃得比较晚,吃过饭,已是八点,月光把阳台照得通亮。妻说,“今天月亮真好,出去走走吧。”下得楼来,见皓月当空,不由想起妻跟我恋爱时送我的那首词: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妻跟我恋爱六年,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年,那时两人都没有手机,就靠鸿雁传书来解相思之苦,这首采桑子•江楼月正是那时妻心情的真实写照。
沐着月光,妻抱着君君若有所思地说,“这样跟你在月下一起散步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啊!”家属楼西边就是公路,路旁是一大片香蕉林,我们在路上并肩走着,说着家里的事,说着说着,君君趴在妻的肩上睡着了,妻说,“回去吧,可别凉着君君了。”
半夜里,突然被妻叫醒,妻用手摸着君君的额头急切地说,“君君发烧了。”
我起来拿温度计给君君一量,39.5度。妻焦急地问,“你们部队卫生所能给小孩看病不?”
我说,“卫生员能看,但他们也没有给小孩用的药啊!”
妻说,“那烧到明天早上,君君会被烧坏的。”
我拿了床毯子给妻,“把君君包上,我们到公路上去拦车。”
妻说,“都凌晨三点了,哪里还有车?”
我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到公路边再说。”我们抱着君君就走,走到西边的公路上,见一个小伙子骑着摩托车从对面驶来,我上前拦住他的车说,“小孩发烧了,现在又没车,能不能送我们去镇上的医院?我们可以给你钱。”那小伙子说,“你们是部队的吧,没事,不要你的钱送你去。”
赶到镇上的医院,医生一检查,说是扁桃体发炎引起发烧,要输液消炎才能退烧。给君君输液时,妻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说,“在家里也是这样,好几次,半夜里君君突然发起烧来,我一个人心里又急又怕,只能叫我爸起来用摩车送我们去镇里的医院,要是今天晚上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深知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的不易,我安慰妻说,“我正连已干满两年了,明年就有希望调副营,调了副营就可以随军,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妻说,“一个人的日子太苦了,我不图你当多大的官,你能在我身边,家里有事时能看到你的人,我就满足了。”
给君君输完液,君君的高烧已退了,天已亮了。回到营区,碰到连长带着连队在公路上跑步,连长停下来问,说起君君发烧的事,连长说可能是家属房好长时间没住人了,中午叫炊事班搞点醋把房间熏一下,杀杀菌。回到家属楼,通讯员送来了炊事班做的馒头,我跟妻每人吃了两个,算是吃过了早餐。
上午,连长打电话来叫我到营部去,说是教导员找我。我赶到教导员办公室,教导员笑着跟我说,“告诉你一个消息,可以说是好消息,也可以说是坏消息。”我急着问,“到底是什么消息?”
教导员说,“旅里组建护航分队,赴海南参加集训,全旅就挑了你一个政工干部,明天下午就出发。”
我一听,脑袋就懵了。我说,“我家属刚来,怎么办,为什么不叫别人去?”
教导员说,“我也向上级反映过你的情况,上级说这次护航事关重大,首长点名要你去,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回到家里,妻见我脸色不好,问我什么事,面对妻子,我无法开口说我明天就要走。吃过中饭,连长过来问我,“嫂子留在这边,还是回家去?”妻才知道我要去执行任务的事,妻低头不悦地说,“你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晚上送我去坐火车,我在家里还有我老爸照顾我。”
连长见妻有些生气,开导妻说,“嫂子,指导员事先也不知道要去集训,现在全旅就挑一个政工干部,指导就被挑上了,说明他很优秀啊!”
妻听了,脸色添了些喜色,嘴上却说,“不要用这些好话来哄我了,我不拖他的后腿,我晚上就走。”
妻带来的行李还没完全打开,所以行李也不用收拾。下午连长请我们一家在营区外的餐馆吃了顿饭,算是为妻接风,又算是为妻送行。
晚上九点,我送妻上火车,妻望着天上的圆月,满眼都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