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光阴

1

黑板前那个醒目的小木牌子上的高考倒计时今天早上又更新了：67天。

2

苏颜将手中的相机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她随身带的蓝色挎包里。一身铃响后她不得不走进教室了，最后望一眼清晨初升的阳，恋恋不舍……

3

苏颜坐下后拔掉右面的耳机时刻准备着坐在旁边的欣放下手中的习题与自己答话，她仔细捕捉她每一个游离的眼神好趁其走神的那瞬数落她的不认真，接着便用充满诱惑的眼神望着她直到她想起某个很有意思的笑话或者很值得一谈的话题。每次说话都是欣开的头儿，而最后总是两人一起兴奋地谈论，情至处免不了神采飞扬甚至手舞足蹈。直至老师的厉声呵斥打断所有。

苏颜从来都是用这样的眼神诱惑欣的，其实她也不想欣跟自己一样总是不及格，有所顾忌于是老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静静地等待欣的主动。她见欣这时正跟一道函数题纠缠不清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于是又把目光投向左边斜上方的宋安。他在看世界历史呢。苏颜是有些喜欢历史和地理的，但也只是喜欢里面那些有趣的事。她所有的功课都不好。她倒也不怎么在乎。就算她父母为此很是着急。

后排的两个女生搭拉着疲惫的眼睛吹嘘着各自昨夜又是怎样的挑灯夜战看穿越小说和热播韩剧，微弱的言谈在这只有阵阵翻书声响的教室显得那么突兀，很不协调。她们很不自在地压低了嗓音，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听到了，他们微微一笑，谁不知道这些虚伪的家伙昨夜都该是怎样地苦苦复习了一番，只是所有人对这样的谎言并不揭穿，彼此心照不宣。

苏颜又拿出她珍爱的相机来，躲在课桌下翻看今天拍的相片。

层层法国梧桐叶缝隙中投下一丝一束唯属于早晨的血色阳光，斑驳的影子好像记忆；下一张是公园里几位晨练的老人，素白的衣衫里仙风道骨，舞动的太极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接着便是一张自拍，干燥的长发在清风中胡乱飞舞，同她那不安分的心一般，圆润的脸颊上笑里都印着倔强……

她正得意于自己的杰作时一个熟悉且厌恶的女低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同学们复习得差不多了吧，下面我们开始发卷，好好发挥哦！”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朝这边看来，微笑，仿佛一朵不愿枯萎却已颓败的罂粟花。苏颜很明白这老妇人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自己的同桌她的得意门生欣。可苏颜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胃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几乎忘记了今天有场不大不小的考试。

4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微弱的穿过她窗，照进她墙，投影她床，她被这美丽的光线吸引，立马起身带着蓝色挎包就奔出门去。

她的挎包里装着有一本宋词、一个本日记、一支笔，一部MP4和相机。她常常带着它们一起逃课。相机是她高二时参加某商业活动努力而得的奖品。为了这个奖品她甚至缺席了两堂她唯一喜爱的地理课，还被那个现在正在分发试卷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教育和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讨厌听那些要她好好学习的话。她的路该由她自己来走。无论最后怎样，她也一定不会后悔。她总这样想着。

走在家楼下的时候苏颜为自己拍了张照片，以一副替海边度假做广告宣传的画报为背景。她留意这幅画几天了，或许迷上了那片蓝得发紫的纯净的海。那海滩上有很多光着身子躺着走着游着乐着的男男女女，也都不害羞，而且还很惬意的样子。苏颜觉得很奇怪，她想要是换了她早羞跑了哪像他们在这扭捏做态地任人拍照，何况这照片将是给全国人民展示的！

苏颜的皮肤有些黑黑的，她从不去游泳池，即使也很羡慕电视里那些在水里像藻一样自如的美丽女孩，但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体近乎赤裸地暴露在人群中。“或许我骨子里是很传统的一个女孩呢！嘻嘻。”想到这她自己不禁都笑出了声。接着便快乐地继续赶路，她得趁着这晨光去瞧瞧小公园里的花花草草再看看河边的柳，最后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去往那令人烦闷的学校。

花草仿佛也都通灵似的，这天在晨光的装饰下显得格外好看，叶尖和花瓣上晶莹的露珠透着如钻石般的华丽。

遇见几位精神不错的老人手舞长剑，她拍下了他们，向他们微笑。

静静的小河流淌着不知倦怠的水，岸边的柳枝妩媚的拂动水流，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苏颜又笑了，她宁肯把柳枝想做是在清洗一夜的疲惫。走在梧桐树下的小街道，阳光已开始微微发白了，但城市是喜欢个晚睡晚起的家伙，所以周遭仍像刚醒来的妇人，“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她享受着这城市难得的片刻宁静，沉醉地吮吸湿漉漉的空气。而阳光正不知不觉地在这树叶间自由穿梭，调皮地同这可爱的女孩追逐玩耍，把她身上的纯白衣裙装点成斑驳色。

苏颜正发着愣呢，语文试卷却已发了下来。打断了她的美好回味。

5

好不容易才等到天黑下来。

晚饭大多数人都是在教室用面包饼干就着书本一起啃进肚子，一些人不停的感叹这珍贵的一天怎么就又过了，时间为什么这么快等等。苏颜听得很愤怒，但她只是伸伸懒腰便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了。现在对这些她本应该麻木了的。苏颜让欣一个人吃饭去了，这时她刚插耳机就看到宋安正站在窗前望着一小片天空发呆，单薄的背影很寂寞。她没看见他的脸与眼，那里仿佛比背影更孤单。苏颜心里有些难过，她拿出便笺纸写上一则弟弟曾讲给她的冷笑话：

“一天，我工作的炸鸡店在关门前出现了一阵抢购狂潮，结果除了鸡翅外所有的东西都卖完了。当我正准备锁门时，一名喝醉的旅客进来要进餐。我问他翅膀行不行，他从柜台上靠过身子来，回答道：‘小姐，我到这儿来是吃东西的，不是要飞！’”

重复写了两份后，一张递给宋安，一张压在欣桌上的一本书里。她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快乐些。做完这些后她便跨着包走出教室准备去逛一逛他们那小小的校园。毕竟都呆不了多久了。值得记住和留恋的地方都还想再去看一眼。这里记录了她和欣和宋安的很多美好回忆。

一年前的那些记忆就好像一组漂亮的书签，夹在不经意的每一处，可以时时让她感觉存在与安稳。因为自上了高三后，随着时间的越来越紧和他们的越来越忙，它们真的就只发生在记忆里了。

6

她来到校围墙边，知道围墙外面是条有法国梧桐的街道。他们曾一起在那条街上牵手奔跑，无法无天的放肆地笑。下雪的时候还在路边的植物上收集雪堆裹成球然后互相追逐打闹。曾以为路没有尽头。但路究竟有没有尽头呢？

学校的侧边是真正一望无尽的铁路，那儿有好多条废弃和正在使用的铁轨，每天火车就打这所不起眼的中学旁经过，运输着物品和人民。一直不知倦怠，川流不息。

他们也曾在那废弃的铁轨上走过，谈论和铁轨有关的海子，苏颜觉得他很有勇气。因为不远处过往的疾速火车总是让她由心底的感到寒冷和恐惧。苏颜说卧轨那样的自杀方式太决绝，过于残忍，她无法接受。她真的很想知道当海子卧进铁轨感到身体真实冰凉的那一刻他都想到些什么，是高高的山岗上站着的那四姐妹么？还是想起了要给旁边的某座山某条河起个温暖的名字？也许他在临死的一瞬间“清醒”了，觉得活着或许也不算太坏，然而他没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

欣说她或许某天也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一切。那么干脆利落。欣在几乎所有人眼中都一向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孩子，可那些人永远也不会听见欣会说出这样绝望的话语。欣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双能够穿透她内心的眼睛。那眼睛能引诱出潜在她骨子里的反叛。

学校还有一处值得纪念的地方：一片推翻了旧食堂留下的残垣。据说那儿打算重新修建个什么建筑，但不知何故迟迟未曾动工。他们无比亲切地称它为“废墟”。

他们曾让这片废墟盛开出绚烂的烟花。

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苏颜拉着欣逃掉了晚自习拿着烟花来到这里。她们发消信给坐在窗边恰好能看到废墟的宋安，要他注意废墟上将会盛放出火焰一样的花。

烟花很短暂。但是美丽过了，便已足够。看完那场盛宴宋安也跟着她们跑出了学校。苏颜告诉他们今天有一夜的流星雨。她的烟花便是为这场流星雨而灿烂。为陨落的星星祭奠。

之后他们便坐上开往这座城市最高处的夜晚公交。一路上谈天说地，兴奋不已。车驶向了山上，夜色初凉。

他们走遍了山上有着两排黄色昏暗灯光的每一条路，正有些累了便刚好寻见一片绿到发蓝的草坪。草坪很宽广草很茂密。他们激动地跑过去坐下或是躺着。等待流星，像幸福一样降落。时至深夜，月亮星星都渐渐躲起来了。他们躺着嗅青草的气息。谈论和倾听。一时都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他们每次兴奋到最后都总是这样静静地交谈或沉默。面带喜悦欣慰的微笑。总感觉只要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都那么美好。好到可以不计后果。

其实那天也没真等到流星。甚至到最后一颗星星都不见。凉爽自然的清风让他们一夜睡得安稳无梦，直到早上熹微的晨光无比温柔地照在三张天真纯净的脸上。苏颜先醒来看到这情形时不禁尴尬失笑。接着他们也都醒了。一起相视而笑。迎着阳光下山去。公交车上散落了一山坡的欢声笑语。

就算没看到流星这一夜也不遗憾，他们同时跟苏颜如此说着。因为有些快乐已经无价。

他们后来还为这个夜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逃晚自习本也没被逮着的，所有的学生逃课逃习惯了便自然都有套自己的方式和对策。并且做得到与时俱进。就像考试作弊一样，监考老师永远总有抓不完的枪手。欣与安寄宿的学校里夜不归宿罪名很大。不过这都是预料中的，他们检讨写了批评挨了处分受了却从未因此而后悔过。就像之前的每次一样。他们都不记得已经这样不计后果的快乐了多少次。

幸福生活总是和辛劳付出对等的，老师们不是也常常这样教育他们吗。

6

又响铃了，他们学校的铃是一串没有高低起伏没有旋律没有节奏的刺耳金属敲击声。像绝望女子的午夜尖叫。而这尖叫在苏颜的生命里响了整整三年。苏颜不知有多讨厌它。但是此时她还是不得不听从它的支配派遣，乖乖去晚自习。

教室静得可怕。翻书写字的声音如同鬼魅。就是这样的环境使她爱上音乐和诗词的。她听所有旋律优美名字迷人歌词美好的歌曲，还有民乐、摇滚和交响乐，几乎无所不及。她还读现代诗和古典词。喜欢徐志摩、拜伦，苏轼、柳永、李清照以及所有美丽的诗词语句。

但是她讨厌小说和电影，觉得用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就看尽别人的一生是可笑的，不礼貌也不真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执念是从何而起。不过她前些日子被一个书名吸引了：《在路上》。苏颜骨子里尽是不安分的灵魂，总是幻想着可以一路到处旅行，看尽不同的美丽风景。用相机与纸笔记录，以此证明。不是证明给别人炫耀，而是她自己，心里有太多不安全和怀疑，害怕忘记。

因为苏颜不相信永恒，只是看重每一小段细节和过程。

生命本就是由很多很多小小碎片组成的，没有人活着是在等待一个结果。如果你是在等待结果而活着，那么现在就可以跳楼去了，何必浪费世界资源苦苦守到一切结束和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她坚持着随时随地写日记，即使如此也无法满足内心庞大而强烈的叙述需要。她想把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天经历的每件趣事，看过的每片风景都记录下来。她不晓得最后该怎样处理这些珍贵的碎片。只要不被尘封。有时候她也想象着某天自己或许能遇见某人，这个“某人”会为她痴迷。她便将自己一生的碎片记忆都给他。

他会很诚挚很认真的去读那些乱七八糟的诗句，凌乱的话语，拼凑她内心的全部世界。那一刻她便会疯狂的爱上他，愿为他付出一切。她不论那个“某人”的性格相貌、出身年纪，甚至性别。她都会爱上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她或许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等他在阳光下细细的欣赏自己生命的碎片。他会被她的善良感动，被她的糗事逗乐，被她的天真想法吸引，被她的浪漫举动深深诱惑。。。

7

每个晚自习都是别人最珍爱的自由复习时间，但是她总在这时候最无所事事。当然也会偶尔翻翻历史和地理书寻找她感兴趣的事物。可是她不喜欢所有课本上那种毫无美感可言的叙述语句，渴望有天知识都能以美丽诗句的形式传达出来。

现在的欣与宋安晚自习也都同大家一样埋头苦干了。毕竟高考真的已经逼近。他们都是听话的孩子，不能够也不应该再像过去那样放任。苏颜很懂。所以再不主动去诱惑和挖掘他们潜藏的渴望与疯狂。

包里的词不知道已经读了多少遍。相机里的照片已存满。新的旧的歌也翻来覆去重复的听着。日记又写完了一本。苏颜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她知道再过几个小时黑板上那个醒目的数字就会被改成“66”了。大家又将会抬起头对此感慨一下，接着便都带着恐惧和焦虑继续奋战。而她在期待。即使也会偶有不安。

无聊中她翻出了上次无意在网上下载的那本名字诱人的小说，就放在口袋中的MP4里。《在路上》——杰克·凯鲁亚克【美国】。渐渐地，她竟被里面的情节吸引了。她本不喜欢那种用寥寥几字就简单讲尽某人一生的小说，但是这本书，记录了几段疯狂的接近于流浪的旅行历程。

她不自觉地就被那不羁的灵魂和狂放的语句牵动，仿佛自己也跟着狄恩他们那群自由自在无所牵绊的家伙上路了一般。她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这样无所畏忌的家伙，还可以那么放肆那么狂野那么随心所欲地活着。整个晚自习，她沉醉其中。甚至忘记了“每日必修”的早退。

漫长的自习今天却不知不觉的结束了，苏颜的书才看了三分之二，放学时她竟然同大家一样有点不舍，迟迟不肯离去。她觉得今晚非看完它不可。因为想知道他们后来会怎样。他们的路究竟有没有尽头。如果有，那等在尽头的，又是什么？她多想知道。

8

但是看完后她并没有找到答案，路的尽头仿佛依旧是路。人活着总是有无尽的路得走，每一段都有不同的美景和荆棘。就因为马克思哲学说了句前途是光明的，我们便整装待发，然后风雨兼程，最终还义无反顾。

深夜里苏颜辗转反侧，她不再琢磨小说里那什么路与尽头的道理，也并不去深究书里头所反映的什么“垮掉的一代”精髓。只是在想自己是否也可以活得那般潇洒自如，精彩纷呈。苏颜也曾经被海子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深深吸引，一边渴望安定一边又向往充满刺激的旅行。这是因为平静的生活也需要不断的猎奇。

她又想起了今早上看到的楼下那幅画报。碧海蓝天。美得让人心里杂念全无。她突然地就产生了冲动：要在高考前偷偷逃去看海。这冲动之强烈让她自己都惊异。

苏颜的城市离大海有至少三天的火车车程。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机会离开过这座城，而到现在总是乱跑的她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在这不小的城里自如穿行了。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从小就有一颗渴望远走的心吧。而《在路上》点燃了这把欲望之火。

初夏的夜里有阵阵樟树叶子的清冽幽香。那是属于这城市独特的味道。苏颜因为自己的这个冲动而浑身燥热难耐。她无法阻止这欲念。

她索性不去阻止它了，就任思想沸腾，并且还认真计划起来。时间，金钱，同伴……之后她竟越来越相信和确定这冲动的可行性了。她开始起身查阅车次，票价，计划逃课和离家的谎言，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和相应对策。随着计划的愈渐清晰她激动得不能抑制，兴奋得想要喊出来。这个漫漫长夜她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了。

一晃眼天也就亮了。苏颜迫不及待地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顾不上吃饭只对着里屋喊了句“妈我上学去了！”便同她的蓝色挎包一起消失在蒙蒙的晨晖里。她急切地要去把这计划告诉宋安和欣。她知道，这个计划肯定会让他们疯狂。

但是她也无法确定，这一次，在这样的时间，他们还会不会一如从前，三个人一起随着感觉做疯狂和令人兴奋的事而且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她决定试一试。她太想完成这个盛大的计划了，哪怕没有一个人支持她也会独自去的。她这样想着。

9

很早欣的父母就离异了，她跟母亲相依为命。那个小职妇人带着唯一的孩子在这城市艰难生存，满脸的风霜与愁容总是她挥之不去的伤痕。于是这母亲将自己一生的赌注都压在了女儿的前程上。

苏颜自高一与欣同班起她都总是很努力地学习和井井有条地生活。温和沉默与谦逊善良是她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但是苏颜在某个周末受父之命去电玩城寻找沉迷游戏中的弟弟时见过一个不一样的欣。她当时被一个看起来很桀骜不驯的染着褐色头发的男孩带着在电玩城宣泄，虚拟的游戏中欣对视敌人的眼神是那么悲愤，里头透着一种苏颜从未见过的野性，全然找不出平日的乖顺。

骨子里都是不安分的灵魂。

她们的友谊之花自此长开不败。

那天以后每当苏颜和宋安在这座城市张扬青春放飞激情便都会叫上欣。他们恋上了一种肆意欢笑和没有目的随心奔跑的快感，大街小巷里都记载了他们的年少轻狂。还有一些不着边际的梦与天马行空的幻想，

10

苏颜从没有像今天那样渴盼地来到学校。她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用什么样动人的语言和最佳效果的方式来向他们叙述这一美好的计划。

进教室时离上课还很早，苏颜第一次这么早到校，但她看见同学们差不多都已在晨读了。她先压抑着满心的激动打开桌上的两张对折的便笺。就在昨天她写笑话的背面，宋安扭曲不堪的字写着：“拜托，你在讲什么哦，一点都不好玩，我看还是我给你讲一个吧：‘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哈哈哈哈，怎么样，比你那冷笑话经典多了吧？”宋安这天大清早的就开始在题海里不展愁眉。而苏颜却被逗乐了。看来宋安的故事还真比她的笑话好。

她再读下一张，上面写着“颜，你要是真卖翅膀就好了，我想飞。”。苏颜知道，最近的几次考试欣的名次从第一落到了第七。这让一向看好她的班主任又给下了不少压力。她快踹不过气来。苏颜转向右边对正在记单词的欣说，我现在就给你一对翅膀，就看你敢不敢要？欣看她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但又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不再去猜，欣知道苏颜总会忍不住向自己全盘托出的。果然苏颜接着又说了，

“我现在就给你一双翅膀，但是飞不飞还是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

然后她便将自己一夜辛劳的详尽计划杰作一口气说完了。欣听得两眼放光。显然，这美丽危险的念想已经让眼前这女孩痴迷向往。

可是欣最后恢复了理智，她只是说还有六十六天了，而下周将要进行全省“二诊”考试。

第一个诱惑就这样宣告失败。苏颜望了望亮白刺眼的灯光，有些眩晕的感觉。她并不怪欣，她想自己或许真的有些玩儿过头了。

整个上午苏颜情绪低落。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她怀着无比紧张的心情将同样的话跟宋安说了。原不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是越大。上天本就是如此喜欢捉弄。

但是意外的，宋安平静的告诉她，当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便跟她一道上路。苏颜立即快乐得像傻子般呵呵地笑了。

下午的课上欣传来纸条说，颜，别难过。你知道我是多么想和你一样的冲动，但是有股力量在控制着思绪，它告诉我不可以。颜，暂时收起你的任性好好复习吧。就算不为别人，为了自己，去体验那背水一战的成败也是好的啊。想想，我们三个一起驰骋战场，所向披靡，这不也挺美好的对吗。颜，我们再坚持66天，好吗。66天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是我们。我会陪着你和安做尽一切想做的事，去尽所有想去的地方。或者说就算是等我两个月，坚持一下好吗……

11

在醒目的小木板上的数字被改成61的那天，苏颜同宋安没在上课。

谁也无从知道他们分别都用了何种方式通过的班主任那一关。不过倒也没有谁会有那闲情逸致去关注这些。

这日清晨苏颜和安在火车站候车。

火车启动前的那一声长鸣悠远悠远的，不知道教室里的欣有没有听见呢？“二诊”的试卷已经发下来了吧，她会望着外面的铁路走神吗？

苏颜见了那么多火车可这却是第一次亲自坐上火车。她像个小孩一样窥视着车里的所有设备装置。简易的厕所，长长的过道，两排双层铁架卧铺床，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还有窗外缓缓朝身后移动的美丽风景，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许久没有High过的心欢呼雀跃起来。苏颜摇晃着旁边的安，以示内心无法言语的激动。看着自己的城市在脚下离自己越来越远，苏颜心里生出好多些感叹。

宋安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12

安是初三下期才转到苏颜的学校的，此后又一起考入了现在的高中。但是直到上高一他们几乎才第一次真正看对方一眼和说第一句话。

记得那个新学期的早晨，安望见本班的人群中有一张隐约熟悉的圆润如樱桃的脸。他走过去谦和的说，你好，我们认识的对吗？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说，放学有空吗，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不认识路。接着再说，云海花园你知道的吧。他言语里分明已经不需要肯定和应允。但是其实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惊异不已。有些人总会在有些对的时间里同对的人说出对的话。这是没有谁可以预料和企求得到的。

安是来自大山深处安静的男孩，平时不苟言笑但是语出总有惊人处。那张被安称作樱桃一样的脸就是苏颜的。她早看到这新的班上有一个曾同学半年的奇怪男孩。但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当时苏颜努力搜索初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也只能找出“奇怪”二字。三个字也可以，那就是“很奇怪”。他好像知道很多奇怪的民间传说，能解释很多奇怪的自然现象，常常在课上发出很奇怪的疑问，会用扭曲丑陋的字写奇怪的玄幻故事，有时候还可以整天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天空发呆，奇怪的流出泪来。

放学后苏颜真的同安一起走了。她还去租了单车。她不知道安不会骑。

苏颜最后只有载着安，穿过拥挤的街道，穿过落着杨花的柏油马路。很像一对温情恋人。但他们不过是今天才正式相识而已。

安对她说在他们的大山里是没有人会骑单车的，崎岖的山路只能靠双脚徒步的走。安说他十二岁就跟着因为不甘平凡而在外闯荡谋生的父亲走过七座城池。现在定居这里，是因为这个城市有香樟的清幽气息。但是他仍然不习惯一个人走交叉错综的街道，并且常常忘记看红绿灯。总是记不住走过的路，觉得每条街都长得很相像。

13

安的父亲出生在大山里一个几乎世代以教书为业的家庭，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吧。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那年轻人学成归来后再也不甘愿将青春像父辈们一样完全无私地奉献于大山里不可或缺的小小教育事业。他恋上了外面更为广阔和精彩的世界。

然而德高望重的父亲大人对事业的奉献热情是绝对不允许他离开的。“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山里！”老人这样对久别的儿子如是说。老人用心良苦的开始为儿子张罗婚事，替他娶了本地一位集美丽与贤惠于一身的温良妻子。村民再三诚意的挽留以及孩子们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也让他在这大山里教书育人一直待到了二十七岁。

父亲是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开大山的。那时老人刚刚过世，料理完丧事后他告诉妻子自己要离开，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是他跟她道歉，问她还有什么要求他都尽可能答应。

善良的姑娘一直都知道丈夫还有很多在山里无法完成的梦想，知道他终究是会走的，知道挽留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只是流着泪说，我们在一起六年，我也在这里等你六年。但记住只是六年。

就这样达成协议后男子走上那渴盼多年的创业路。从此音讯全无。而安在沉默的大山里健康成长。直到六年后的那一天。

父亲在一个黄昏容光焕发的站在娘俩面前。安只知道多年未见的父母那天夜里一直在谈话，偶尔有争执和抽泣的声音，但是渐渐平息。第二天父亲便带着安离开了大山。

此时父亲在事业上已小有成就，他仿佛为了弥补自己六年以来缺席的父爱，对安表现出无限温柔与宽容的疼爱关怀。他用三年的时间带着孩子去了很多地方，有上海、香港那样看不见蓝天与星星的繁华城市，有如南京、西安那样历史悠久的古都，以及现在他们居住的城市。父亲很遗憾他没有同自己一样爱上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但还是依从了孩子对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的选择，事业蒸蒸日上的中年人只能在各大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安有时候也会被他感动。

安曾在中考完后的假期里偷偷回过大山。母亲还一个人住在他们原来的家里。那所本村最大最漂亮的旧式楼房因为只有一个女主人而显得格外凄凉寂寥。藏满各种书籍的阁楼一如曾经洁净。

母亲微笑着招呼他，仿佛招待一个来探望自己的远房亲戚，客气得让他无所适从。她什么也不问他，只是告诉他说，跟着你爸好好过，好好学习。他很能干也会很爱你。她说，不要对我太牵挂，我在出嫁那天就注定了这辈子的孤单，我并不怨谁，因为这是命。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它的安排与束缚。是的，这就是命，我们所有人都在劫难逃，无一幸免。她还告诉安他父亲每个月都寄给自己很多钱，多余的金钱在山里一个小妇人手中根本都没多大用处，她把剩下的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要安以后需要时拿了用或者捐给山里的学堂。

母亲没有留他，住了两天，安便又回到了那座种满香樟的城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安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场很长很长的梦一样。

这些都是后来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里，安一点一点告诉苏颜的。

14

苏颜看着跟前沉默的男孩，他脸上的轮廓分明，眼睛在安静的时候总迷漫着无法散开的雾气。他让她无法琢磨。他既可以同几个男生谈论最近流行的网络游戏，又可以与历史老师一起分析“一战”，评说“三国”；他既能在教室规矩安静地听讲认真做笔记，又能跟她一起逃课无法无天放肆疯狂；他既会没心没肺的傻笑，又会无缘无故的落泪。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更接近于真实的他。

她碰了碰他健壮的胳膊说，激动吗。

安微笑，我看过大海，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壮丽。

她一脸狐疑，惊呼，你都见过海了吗，怎没听你说起过呢，那你还去啊？

是的，一年前同父亲一起去过海边。他一直带着我见识这世界上各种不同的事物，希望我像他那样爱上大山以外的纷繁世界。或许那时他独自走得累了，寂寞了，身边却没有一个真正知心的人。就算事业再成功，努力得来的成就没有一个跟自己亲密关联的人见证和分享，这样的成功也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他需要我的肯定。需要爱与被爱。但是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没法忘记给我知识的博学又慈祥的爷爷，没法忘记给我生命又养育我的温柔善良的母亲，没法忘记我的大山对面依旧是永远沉默不语的墨色青山。

安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又解释说，因为海实在是太美丽壮阔了，没跟你说起是由于我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它。况且不同的人面对它总会有不同的感觉，那只有见过了才能体会。语言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苍白无力。

之后安又立刻自然地收起了眼中那层薄薄的迷雾，突然换了种语气和表情，戏谑的说，是啊，反正又不是没见过，那要不我还是现在就跳下火车回去考试算了？一边坏坏地笑着。

“那你跳好了，一下子英勇就义了倒还划算，要是一不小心没死掉反而弄成缺胳膊少腿儿的还得坐着轮椅参加高考，多悲壮啊！”苏颜毫不客气，眨眨眼睛煞有介事的回答道。

“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到时候监考官见你精神可嘉放你一马你就进了北大，恩…”苏颜还真的开始盘算起来，“一只腿换个北大划算还是一只胳膊划算呢？”

他们就这样一路在斗嘴欢笑、沉默交谈和看窗外远处缓慢逝去的风景中度过了有趣的三天车程。

同样的，在这三天学校里的“二诊”也如火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15

旅途中一切安好。

到达目的地已是黄昏。两人找到一所廉价的旅馆住下，在并排的两张床上展开疲惫的身体。不知道欣这次又考得怎么样，会不会因为想着自己出神而答错试卷呢？苏颜想。

而安望着这异地旅舍油漆斑驳的窗户边框，说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海的味道。两个人一同哈哈地笑了许久。

经过一夜的休整，旅途的疲惫已经全部消尽，剩下的都是满怀期待的热情。这日早晨六点过，两人同时醒来，整理好一切后便迫不及待的向着大海进军。

沙滩真的如画报上那样没有尽头；海水真的如天空一样纯蓝透澈；浪花真的比所有静态画面上的开得欢快；海风里真的有一股独特的鲜香；海岸上真的有横生着的椰树和垂落的椰果；微红的朝阳光束真的从海与天的尽头射出；太阳真的从海里露出脸来。只是因为在清晨，还没看见画报上衣着很少的惬意男女。

苏颜因这美丽惊异得欢呼起来。清脆的笑声和喊叫混合在波涛汹涌里消失不见。

安上次来是炎热的下午，而海边清晨这份静谧的美丽却再次让他沉醉，痴迷到说不出话。

苏颜牵了安的手开始狂奔起来。

他们脱掉繁重的鞋，让光洁的脚丫感受沙粒亲热的抚摸，任层层翻涌向前的海浪扑打小腿。

一起欢呼和呐喊。

颜说，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些无法言语的伤感和纠缠不清的爱与恨，把它们都赋予一声声呼喊吧，让这涌向脚丫的海水带走你生命里所有悲伤的那一面，带到远方，在大海尽头，它能将所有的不快都化为乌有。

他们在海边从清晨待到傍晚，见证了一天中每个时刻不同样子的大海。静谧的早晨，热闹喧嚣的午间，血色夕阳染红海面的黄昏以及重归平静的夜晚。他们向着一望无迹的大海诉说了一切烦忧，海风吹散了所有哀愁。

颜多么遗憾，欣不在身边。

在这一天，他们忘记了分数，忘记了试卷，忘记了老师与父母眼神里的期盼。

16

整个旅程都顺利得超出苏颜的预料。来回六天的车程中和一天的游玩都没出任何意外。苏颜在出发前还特意上网查了旅行必备常识，因此而准备的那好些‘急需物品’如创可贴、晕车药、泻立停、纱布什么的结果一个都没派上用场。安当初还取笑她以为是要上战场呢！

其实无论一件看似有多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下了决心要做，并且立即付诸行动，千方百计的努力去接近目的，那么也就不怕不成功了吧。

苏颜只是过去没试过罢了。

所以在返校的路上，当安要她再做一件比高考前两个月逃课去看海更疯狂和更有挑战性的事时，她答应了。

那件事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备战高考。

回到学校的苏颜想起这太不平凡的七天，她和他一起路过了多少个城市与乡村，看过多少路途与终点的风景。她始终觉得这场逃离就像一次盛大美丽的梦游。她多想这梦可以不用醒来。但是，她不得不在接下来的55天里撇开一切杂念去为自己所应承的事做点什么了。

暗无天日的时光

1

除了坐在身旁的欣和跟她一同消失了七天的安，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苏颜最近的巨大异常变化。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谁还会像初中那会儿一样无聊到用一只只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睛观察本班、隔壁教室甚至全校师生们的一举一动，无论哪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这些天生喜欢捕风捉影的小侦探家。

苏颜开始在每天早晨都和其他同学一样提前到校背单词，开始借来欣的笔记认真抄录记忆，开始就着面包饼干同政治书一起吃进胃里，开始抱着参考书突然提出一个连欣都不得不翻很久的书才能解答的地理思考题，开始谦恭的向她从不正眼瞧过的邋遢小眼镜老师讨教几何与函数，开始读呆板做作的诗词鉴赏套路和语言僵硬的政治。

欣甚至怀疑是不是颜在这次的旅行中遭遇了什么严重打击，以致才要奋发图强或者就是精神错乱了。但是苏颜微笑着告诉她旅行中除了因为缺少了自己最好朋友欣的参与而遗憾外，其余的完美到无可挑剔无与伦比。欣于是笑笑，对她的改变表示出无限宽慰与支持鼓励。两人接着就默默的一起埋进题海里。暗暗为彼此加油鼓气。

2

当一个人开始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会就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毫无察觉。一转眼，小黑板上的数字都已经变成了17。

战火硝烟的味道已经弥漫到教室以外的食堂、宿舍、厕所里每一个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角落落。

可是他们的金戈铁马却都还没有炼成。

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紧绷绷的。

炎夏的烈日仿佛也故意要刁难这些已接近崩溃的孩子以证明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的古训有多正确似的，炙热无情。

苏颜真的有些挺不住了。这一个月以来，每天无数蚊子慵懒地附在汗湿的皮肤上肆意吸血她却无所知觉；眼睛会因为习惯了苍白的日光灯而无法看一眼白天的五彩的阳光；身体也常常由于太长时间的静坐而僵硬到每次起立时完全无法扭动。。。

但即使做了这样的努力，由“三诊”中所得成绩上看其效果也并不怎么明显。毕竟欠下的东西太多，要想在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补齐几年欠下的知识对于并不是学习天才的苏颜来说，这实在是个极大的挑战。

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究竟何时是个头？那个全国中学生企盼又恐惧的六月七八两日，让所有的孩子从小学考到优秀的中学，又从班级里的“普通”升往“火箭”，再在高三里卸下所有爱好杂念全力以赴。

说不定过了这两日，即使进了梦中的大学这时光也不一定就结束呢。大学里不是还流行考研么，研究生上头不是还有硕士博士么，不是还得拿足够的证书去赢得一份称心的职位么，而工作中的日子更是不会灿烂到哪里去了。

深夜里苏颜真是越想越觉得绝望了。

但是她依旧告诉自己不能再想太多，继续坚持下去。不仅为了对安的承诺，为了父母为了很多很多，她也都必须得做最后的一搏。

3

苏颜和弟弟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很幸福的大家庭。

她有一大堆令人羡慕的富裕亲戚。大伯二伯都是城里有名的工程师，两位姑姑一个开了家餐饮店，一个是某外企做出纳员，还有在省中医院当外科主任的舅舅和一个正在升迁中的政府官员小姨。这一切都无疑给仍在钢筋混泥土中靠气力挣钱的父亲和小超市里看人脸色的导购母亲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即使所有的亲人总在一些场合中对他们表现出无尽的友善。

可还有一种小市民与生俱来的攀比心理总让本就敏感的父母时时觉得有些自卑。

父亲总是对颜说，我这辈子就坏在没过多少读书又没学到啥技术，想当年自己就是不好好学习，又由于英语烂的一塌糊涂而失去了对所有功课的兴趣。辍学是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最失败的选择。所以你和童童得知道多学点知识肯定能更好的在这个社会生存。

就像你本科毕业专修管理的大姑就能开偌大的酒楼，而精通英语的小姑就可以胜任外企职员一样，我相信知识决定命运。我现在也快老了，已经不打算再同命运抗衡，可是有时候仍会企盼他们那样的生活，或者也会觉得心有不甘。

所以是我多么期待和渴望着有天自己的孩子能够替我改变这一切。

母亲也说，颜，你得给不懂事的弟弟做出榜样，考出个清华北大什么的好让他也有点压力和方向。

你得为咱家出口气，瞧你那大姑一副看不起人的高傲表情，像是咱娘儿三受了她多大恩惠似的，有多令人讨厌。

看你爸整天达巴答吧的抽那么多烟，脾气也越来越坏，工作上的烦恼和对生活的不满足使他整天想法多多，总以为是自己壮志难酬的样子。你得替他好好学习文化，将来出息点啊！

其实本来在那个藏满鄙夷的大家族里到处都是虚假的谄笑，而那些笑容像一道伤疤，早在苏颜幼小的心里就深深刻下。

但是很遗憾的，姐姐颜和弟弟童都秉承了父亲年轻时对学习的不认真态度，甚或还有所发展，或者完全算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弟弟常常为了逃避学习而沉迷于电玩与网络游戏；姐姐则有过之而不及，逃课都逃出了经验甚至在高考前两个月逃到大海边去失踪一周都没被发现揭穿。这也许就是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吧。

苏颜也不想这样，她自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看法，但是她不能不顾疼爱自己的父母心里的感受。她一遍遍在心里权衡着，她真的不在乎什么本事能耐，不觉得人非得有多成功的事业才能活出精彩，相信她以后能够独善其身，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很快乐就行；可是她又必须得为了些世俗的理念去完成某些同自己心意相违的使命。

这些都曾让她无法心安理得。

而现在，开始勤奋的她是否终于有些解脱呢？

4

苏颜这天仍旧起的很早，仍旧撑着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略显虚脱的身体去往学校，路上仍旧拿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单词的纸条在努力的记着。路过小河边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阵眩晕，甚至险些就掉进河里。最近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几次了。

安昨天都说她鲜嫩樱桃般的脸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也仿佛被迅速的风干了，像颗缺水的荔枝，而要再这么下去继续不到两个月，就完全可以当做甜美的葡萄干来吃了。

苏颜对安总把自己看成是各种各样的食物已经完全无语。

这时她想自己会不会在高考场上突然晕倒呢？如果真的晕倒了一切又会怎么样？那一刻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同情这个曾经贪玩后来“迷途知返”的孩子呢？那一刻是不是所有过错都能得到原谅，所有晦暗的日子也就会结束了呢？或许别人会给予她无限的惋惜，但是父母呢？会不会对她无限失望？会的。她不敢再去想晕倒。

但是她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情况，她想到了死。若是死了，一切便真的就结束了吧。再没有其他任何可能，一切战斗、争夺、激愤、厌恶、绝望与纠结都将终止。别人眼里的惋惜和父母的失望难过她都将看不见。死亡多好。

不，决不能有这样懦弱的想法。只有胆怯的人在面对艰难时才会妥协于死亡。真正勇敢的人是敢于苟且的活着接受生命里任何挑战的。她不要逃避，而是得坚强的活着，以做好准备等待命运在今后的某个拐角改变。

苏颜重新捧起纸张牢牢的记住了上面的一个单词“perseverance”。笑着继续大步向前。

5

中午放学后欣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盯住书发呆，表情里有扑朔迷离的悲伤。苏颜才想起今天上午欣似乎一直都翻着此书的同一页呢，现在也不吃饭去，她怎么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她小心翼翼的问，母亲又给你压力了吗？还是被老师批评了？

都不是。并没有怎么。你别管我了，下午还得复习呢，你赶紧吃饭去吧。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一个人待会就行。真的。说完还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给她看。

但是苏颜看出这笑容里的无限难过以及她眼框里那一片隐约的潮湿。她从来没见过一向坚强的欣如此过，于是临时决定改变作息计划，要先陪着欣直到她好些为止。苏颜不由分说的拉起友人瘦弱的手离开了这个不适合流眼泪的教室，走向学校侧面那条她们已经很久没去了的铁路上。她们一开始都不说话，手拉手，只是静静的走。

但总有那么些人，当你与他（她）在一起时，就算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会生出一种心心相印的力量与默契。

不知道走了多久，欣终于由默默的流泪变成了趴在颜的肩上哭诉。

颜，他走了。他明明答应我要一起考大学的，可是他却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独自逃跑了。我曾经甚至想过就算他没考进我的学校我都会舍弃一切去陪伴他，可以不顾一切！但是他现在悄无声息的走了，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听说他离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喜欢他啊。喜欢他漂浮不定的眼神和褐色的头发，喜欢他愤世嫉俗的语言和不羁不绊的行事风格，喜欢他看着我说“你眼里有和我一样的叛逆只是我太愚蠢真实你比较会伪装而已”，喜欢他语气里不容分辩的霸气和无所畏惧的表情……可是……

颜，我难道错了吗，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用理智控制自己不去想他那些美丽的情话……这都只是为了能安心先度过高考啊，他应该明白的，但是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就17天而已，难道爱情的期限就这么短吗？颜，我不信的。。。

她说的这个男孩叫慕容涂伊，是个十足自我和狂放不羁的帅气少年。就连苏颜也不知道他俩是何时何地如何相识的，她恍惚记得自己那一次在电玩城见到欣就是同他一起的，而之后的日子里这个褐发少年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像所有故事里的护花使者一样，还曾让她羡慕不已。

苏颜任女孩不尽的泪水在自己裸露的臂膀肆意流淌，凉凉的。她没体验过爱情的甜美与酸涩，但却能够懂得她此时内心的痛楚。她明白身旁这个女孩总是悄悄的把心事藏在深处，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她那么乖巧懂事，那么体贴善良，除了内心偶尔的“出轨”和恋上不算太好的也坏不到哪去的染发男孩外几乎无可挑剔。但是她此时除了给她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亲爱的欣，我可爱的欣，哭吧，哭出所有委屈，但是之后就试着忘记。况且你不是还有我们呢吗，我们会陪着你上战场，陪你度过这些灰暗的日子并且一起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长长假日。我们将永远以朋友的姿势站在你身旁，分享你一生的所有快乐悲伤……

6

又是一个晃眼，早已不属于他们的儿童节到了。他们学校旁边紧挨着的小学里一片欢腾，小孩特有的那种无邪笑声此起彼伏，那是因为他们期待一年的节日活动此时终于拉开序幕。一串串儿歌像回忆中的棉花糖，在空气里香甜、融化、最后终于消逝不见。

离高考仅仅剩下5天。

宋安提议他们再最后疯狂一次，就在这个毕业前的最后一个节日里。

白天的时间依旧是在紧张忙碌中迅速走过去。三个人一起逃掉了晚自习，最后一次在只有他们才会当做珍宝的那片“废墟”上尽情游戏欢笑。安变戏法似的从不知哪个地方拿出一袋子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他在两个女孩面前晃一晃笑笑说，为了这最后一次逃课我已经等待和准备了许久。

安先在暗沉沉的废墟里点燃三只蜡烛，这让一脸茫然的俩姑娘还以为他们是将举行一次露天的烛光晚餐呢。而神神秘秘的安只是摇摇头并再次从袋子里拿出一大把很细小的那种烟花来，一人发一束。他们又让这片沉默的废墟盛开出绚丽的花了！他们嬉戏打闹，手拿闪耀着彩色火光的烟花棒相互追逐，这一刻，没有哀愁忧伤，没有纠结矛盾，没有那该死的高考。

暂时静下来后安说原来在废墟里放烟花是这样的感觉，上次你们只让我远远的看着，而现在我终于亲身来体会到了。如果不经历这一次，恐怕今后会遗憾一辈子呢。他们一起夸张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或许甚至传入了前方教室里某个刚好走神的同学耳中，他会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他或许会害怕，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怕耳朵出了毛病，还是怕这笑声本身，或者是怕马上就要面对了的高考。

后来的活动是“对酒当歌”。

安又从那个万花筒般的袋子里拿出一瓶从家里盗来的百年老窖和一些下酒佐食。两个女孩从没喝过酒，但是今夜她们不约而同的决定不醉不归。他们为儿童节干杯，为毕业干杯，为五天后的高考干杯，为纯净的友谊和废墟上盛放的花儿干杯。

当醉意微浓时，他们就趁着酒劲唱起歌来。本来先是欣一个人轻轻的哼着首悲伤的情歌，后来就变成了三人的大声合唱，五音不全的安粗狂的男声把她们俩的调子都带着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开心万岁才是真理。

苏颜还独自唱了一首他们从没听过的歌，欣甚至以为这歌词就是颜特意为了自己而苦心创作的呢：

知不知道你笑得多勉强

就算你不讲我也知道你怎么想

我的眼睛可以测谎早看穿你的悲伤

如果知不知道你笑得多勉强

真的不爽就大哭一场

隔壁班的男生的那个吊样

好像全世界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不选择你是他没眼光何必买他的账

总会有人懂得欣赏

还记得我们曾经迷路找到天亮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太阳

友谊比爱情更有营养

你的一切永远在我心上别忘了我们是死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谁要还敢兴风做浪给点厉害尝尝

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死党信奉的道理是快乐至上

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相对微笑的力量

……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唱到后来三个人甚至都开始拿烟花棒敲起了酒瓶为颜伴奏，并且跟着她一边乱哼哼“还记得我们曾经迷路找到天亮，在对方的眼中找到太阳”“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死党，信奉的道理是快乐至上”“没有人比我们明白相对微笑的力量，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7

六月二日，星期六阴

今天我各科系统的复习计划基本已经完成，老师说现在应该稍稍放松一些了，得为高考那两天蓄积精力，不能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让三年的（甚至更久）努力毁于一次疲乏昏倒或者瞌睡迷蒙。所以今天下午就放了假，要我们回家在复习得累了的时候看看电视或者跟父母对对话，以缓解我们过度紧张的神经。

可是天知道我在这样的时间里是多么不愿意回家。身后这个拥有无尽哀怨和愁苦的母亲越是给我信心我越是一点点的丧失着信心，越是叫我放松心情我就会越是紧张到静坐着也掉出汗来。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经意与不经意间围绕着我的高考而转：她因为怕打扰我而动作轻盈做家务时的别扭姿势，她端起牛奶轻放在我书桌上时挤出的温柔笑容，她悄悄关注电视里有关高考的新闻以及偷看我练习试卷留下的痕迹，还有她询问邻家女孩所有诊断考试成绩时露出的微笑与不悦的表情。所有的这些都让我感觉窒息。

昨晚颜唱的那首歌词写得真贴切呢，美丽的颜总是让人觉得那么窝心。安也是，一个大男生整天陪着我们玩些小女孩游戏还可以那样欢喜。我们三认识不到三年，却感觉仿佛已是难舍难分的故交。可是真的要毕业了，就算大家都不把分别说出口，但心里都明白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大概就天各一方了。真的不愿离别啊，可颜说永恒终究只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名词。

好比涂伊，就在几天前我都还傻傻的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以为他会伴我走完以后所有的路，以为……但一切都只是“曾以为”，是的，都过去了，六年的感情全都抵不过高考前几天的坚持。那些美丽的曾经因为没有结局而变得残缺。

或许这情感真如颜所说，来得早了些罢。

真的有些累了，在家也实在看不进书。是该休息一下了吗，写写这已经荒废一年了的日记，当是消遣罢。

不知道安和颜现在在做什么呢？真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度过这最后几天灰暗的日子，好好度过这场浩劫。

你们都要好好的才好。

8

六月三日，周末晴

天空放晴。似乎一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灿烂的阳光了，热烈如盛开的荼蘼。真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去关注的缘故还是它本来就已经阴霾了这么久。

这真是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灰暗的日子仅靠着些温暖美丽的回忆和微不足道的信念苦苦支撑着缓缓过去。当这一切临近终点的时候，我反而有些空虚了。不知道结束以后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太多的迷茫。

也许还是埋进书里才能找些充实吧。涂伊说我都习惯了在自欺欺人中忘记了本性。

可我的本性又该是怎样的呢，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干嘛呢我，不该再去想他了的。

有些残缺注定只能成为对往昔的遗憾，况且我也已经用尽了力气去疼痛，到如今本可以忘记，可以放弃。只是害怕都还未来得及，却又不经意，会将你忆起。

9

六月四日这天下午所有人终于又回到了学校。苏颜知道欣在家无聊到都写起了尘封一年的日记时不禁诧异，因为她就算是这两天也仍未放松，依旧抓紧了每一分钟做着最后的冲刺。连她自己也都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

所有的任课老师开始单独给自己一向看好的学生做最后的交代嘱咐，一遍遍的告诉他们答题技巧，一副比当事人还激动的样子。优异的欣终逃不脱这样的“特别关怀”，一直忙碌的应付着。安也颇受一些“爱护”。苏颜依旧一个人捧着书不动声色的看着，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难过。

再过两天，真的只有两天了吗，这样的日子？苏颜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熬过了这些日子。她突然有些害怕了，害怕考试害怕那个曾苦苦期盼的假期，害怕填志愿害怕毕业，害怕所有人都各奔前程的那天。

10

两天的时间就这样轰轰烈烈又不紧不慢的过去了。一个历史性的日子缓步走来，传闻中1978年的冬天以后，好像这两天就开始改写了许多人的一生，并且即将决定他们的将来的命途。

幸运又遗憾的，这两天都没有谁出现苏颜曾期待过的晕倒情况，反而一切平静顺利，没有人中暑没有人拉肚子，没有人紧张到怯场晕厥，全不像老师家长所担心和她所想象中的那样。她甚至对这平静有些失望。

结束，开始

1

当一些事物结束的时候，另一些人或物便会紧紧地替补上来。这就是漫漫的人生。

因为结束并不是终止。而是一段新的开始。某些美好已然不再，某些美好伊始而来。

2

苏颜竟然终还是考上了大学，或许是天意弄人吧，欣反而落了榜。所有人都惋惜着她在考场上没表现出最佳状态，同时也向苏颜颜投去怨毒的目光——显然，他们觉得是她“带坏”了这个纯美的女孩。苏颜什么也不愿替自己分辩，只想问问他们难道没考上学就算“坏”了吗？

但是苏颜和安一直都不敢相信在对待这个结果上，欣会是那样的心平气和。

在拿到成绩的那一刻，欣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镇静接受了一切。并不是能够刻意装出来的那种神态。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和控制之中，没有惊奇与难过。苏颜实在想象不出，欣是用怎样的姿态拿着这份成绩站在自己母亲面前，是不是也可以依然像这般不动声色和泰然自若呢？

才发现，就算是亲近如她俩，也无法了解彼此内心里的某些周折。

而安，他最后竟跟着颜去了她的学校读书。说“跟着颜”是因为他本来考进了另一个更好点的学校，但后来他用父亲的某些关系辗转到了颜所在的学校。正因如此苏颜多心的室友们一直坚信安对她有“恻隐之心”，但是由于她对此一直不置可否，也从不解释和澄清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是越解释越不清的，而且别人不一定会相信。况且由实践来看，这方法确实很管用。渐渐的也就没人再对它感兴趣了。

安依旧和颜一起逃掉些没意思的课，依旧一起在这个新的校园与城市里飞扬跋扈，依旧无法无天，依旧放肆的笑和做疯狂的事。

他们总是在一起怀恋某些有关三个人的事，一起盼望放假的日子一起坐着火车回到那个有着香樟味道的城市，一起祝福和想念几位跟各自的生命与爱都息息相关的人。

苏颜依旧总带着她的蓝色挎包，依旧读美丽的诗词听好听的乐曲照漂亮的相片和记随笔日记。依旧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又将有怎样的尽头，依旧不知道前面的路又有怎么样的美景和荆棘在潜伏等待。

偶尔也会想到毕业与分别。与欣的真实距离让他们不得不想到现实中的聚散随缘。因为拿成绩的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从那以后彼此便失去了音讯，所有的联系通讯方式都让颜一次次失望最后绝望。她蒸发般的消失使颜惧怕起所有相聚与离散，她甚至已经想象着三年以后的情形，提前写好了大学毕业那天的日记来时刻提醒自己以及开始早早的学会习惯与接受。

“送别的人手一挥挥落了离人的泪\谁的心弦为谁拨动\谁的温暖谁却无所留恋\谁又把挂念将谁的行李装得满满\只是到最后谁也不会为谁始终牵绊\你的从前无可怀念。”

3

有一次颜同安回去看过他们的中学。

废旧的铁路仍然还在，小学里仍是欢腾一片，只有那片废墟里的烟花残迹被一栋白色的大楼压在了底层。

某个熟识曾经那三个快乐少年的校园修理工人问及他们俩后来可曾见过另外的那个女孩。

原来欣真的失踪了。不是仅仅在她与安的世界里消失，而是离家出走。她母亲还曾多次疯了般的跑到学校闹事，可以想象，一个失去唯一亲人唯一依靠唯一希望、输掉所有赌注的绝望母亲绝对不会有丁点的风度和理智。

这都是那个工人告诉他们的，他以为或者是希望他们能找得到她并且劝她回家。因为天下所有艰难的母亲都能让人生出怜悯之心。

他们都听得心惊。有那么一刻，颜甚至是恨欣的。恨她的决绝和无情。

但是生活依旧，命途依旧。

后记

我，苏颜。现就读于某本科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一切就像前面说的，和安一起。学校临近大海，我甚至真的可以在睡梦中和课堂里都闻到海的气息。我喜欢这个校园和城市，喜欢一个笑容温暖美好的教授，喜欢听很多有意思的课和讲座。

偶尔仍会逃跑。

但是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女孩。

那个外表温顺灵魂不安，内心藏满秘密的女孩，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依然无法忘记某个褐发少年而独自追随着他去了呢？是不是有一天你会突然回来，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然后无比温柔无比灿烂的说，你只是在学习另一个女孩的疯狂与任性，一个人去经历了场盛大的逃离？可是无论怎样，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吧，而且你违反了我们的游戏规则，没有留下一个不让人担忧的谎言。

欣，我可爱的女孩，这次真的玩儿过头了。你是否也听说，母亲为此已经精神失常。

回来吧，我们会原谅你所有近于偏激的过错。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我谨以此文纪念一些已经过去的日子，怀恋那个女孩。一边想要在回忆中重拾温暖和美丽。

因为相信不存在永恒而记录某些片段，最后构成漫长人生里的一小寸光阴。

希望我们的女孩归来，或者一个人过得很好。

希望所有人珍惜眼前的人事与景色。

希望所有的孩子能像个孩子一样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