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嫂进城
小说以细腻的笔画刻画出了栩栩如生的人物,这样细腻的笔画,读罢感动。颇为欣赏的一篇小说,问好作者!推荐。
黄嫂姓姜不姓黄,她的男人和儿子女儿姓黄。
不知从何时起,庄里开始有人叫她黄嫂,大概是源于她的男人。后来,庄里几乎所有人都叫她黄嫂。
家在农村的黄嫂,未踏进过学校半步,未离开过农村半步,每日里只劳作在自家的那几亩地上,即便偶尔转转亲戚,还是在农村里来往。不如女儿,更不如儿子。女儿出嫁后,年年和女婿外出打工,走过大城市,去过新疆,挣了不少钱。
儿子也是,虽说在学校里没好好呆过近几年,长大后却天南海北到处跑,新疆、内蒙、河北、山西都去过。钱挣得不多,见识长得不少。每到过年回家,少不了一气胡侃,将外面的所见所闻说的天花乱坠,神气活现。每每此时,黄嫂便听得入了迷,幻想着有一天也出去见见世面。
儿子是个不孝之徒,每年挣钱回来,只丢给父母不多的几百元,剩余的装在身上,天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打牌,春节过后,身上的钱便花完了,伸手将交给父母的几百元要回来,再次和同伴们踏上打工之路,将几亩地毫不留情的留给父母。眼看已经二十四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黄嫂的男人不说,黄嫂更不敢对儿子张口。有时候实在看不下眼了,正欲张口,儿子的眼珠子便绷的像鸡蛋,把黄嫂的话硬生生的逼进喉咙。不敢说儿子,心里却十分焦急,托人四处给儿子打听媳妇,虽说如此,却始终不能如愿。
黄嫂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都是地道的农民,但黄嫂姐姐的两个女儿却很争气,大女儿叫莲芝,嫁了个工作人,丈夫在县城里的一个单位上班,她也随丈夫住在县城里,听说前段时间买了一辆车跑出租,生意不错。小女儿叫芝秀,上高中时和同班同学自由恋爱,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和他的男朋友结婚了,四年前移民到新疆,据说现在混得不是一般,丈夫给别人开大货车,她自己一个人租了一百多亩棉田来种,一年要挣十多万元呢!黄嫂每次去姐姐家里,听姐姐说这些事儿,心里总不是滋味。别人的孩子都很听话,也很争气,唯独自己的儿子是个现世宝,总是我行我素,谁的话也不听,二十好几的人连个媳妇都找不到,每每此时,黄嫂总不住的叹气。然而,儿子再怎么不孝顺,总归是自己的儿子,生活总要继续。
这天,黄嫂和往日里一样,同男人一起在地里搂玉米。
初夏的太阳暖暖的照耀着大地,偶有微风轻轻拂过,地里的玉米一行行整齐的生长着。绿叶随着风儿轻轻的摆动,田野里充满了翠绿,土地上到处都是劳作的人们。在这个充满希望和欢乐的季节里,不时的有人唱出幸福的山歌。
脚下的土地,在黄嫂和她男人的锄头下,一道道被太阳晒白了的土壤,再次呈现湿润的黝黑色。就在黄嫂弯下腰用锄头搂土的同时,她突然感觉下腹一阵剧烈的疼痛,来不及反应就丢掉锄头,用双手使劲压住腹部,蹲在了地上。一时间,黄嫂的脸上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她男人看见了,连忙放下锄头跑来焦急的问道:“你怎么啦?”
此时的黄嫂,已经让疼痛折磨的说不了话。他男人一看情形不对,二话没说背起黄嫂就往医院跑。
乡镇卫生院距黄嫂家不太远,大概只有五里路的样子,但要背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大人往医院跑,却有点吃力,没走多远,她男人就气喘吁吁。再说两人都在太阳下劳作,本来就已经很累了,而且还跑到家里拿了一回钱,哪能经得住如此折腾。黄嫂伏在丈夫的背上轻轻的说:“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慢慢走,你扶着就行了。再说路上这么多人,看到了会笑话的。”
他男人还想坚持,但没走几步就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将黄嫂放下来。
黄嫂的脚一落地,却发觉自己已经直不起腰了。他男人只好将她架在肩膀上。就这样,两人步履艰难的朝医院走去。
镇里的医院平静的如同一泓清水,以悠闲地姿态打量着世间冷暖,偶尔来一两个病人,仿佛才让它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农民们的钱财紧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踏进医院一步,偶尔发生伤寒感冒之类,私人小门诊里几片药片就解决了。再严重一点的病,则直奔县医院而去。因此,病人到了乡镇卫生院往往能得到医生的精心照料,当然,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到医院后,找到年轻一个女大夫,这个大夫又把他们带到另外一个女大夫那里。黄嫂双手捂着腹部跟着那个大夫进了检查室。她男人在外面焦急的等着,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女大夫手里拿着一张处方出来了,对黄嫂男人说:“你先把这些药取来,我再交代用量。药房和收费室都在那边。小李,带这位大叔去药房。”那个叫小李的就是刚进门遇到的年轻大夫,其实并不是大夫,而是一个护士。
药费和检查费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元。黄嫂男人交过钱之后,心里不免一阵难过,什么大病啊,要这么多钱。
取回药后,女大夫交代了用法和用量,并让小李倒了一杯白开水,看着黄嫂将药吃完后才说:“这是常见的妇科病,大多数农村里人都不讲卫生,宜患此类疾病。虽说常见,但却比较危险。咱们这里设备有限,我建议你们去县医院做个B超,最好是彩超,这样才能诊断清病情,也好对症下药。另外,这几天再不能干活了,要好好休息几天。如果去县医院不方便的话,吃完这些药再说。”
黄嫂男人听着女大夫的话,不住的点头。吃了药之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疼痛不是那么激烈了,两人才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家里后,黄嫂男人安顿她睡下,自己一个人就继续下地干活了。
几天后,药吃完了,黄嫂的病情也有所好转。没有那么疼了,但还是一直隐隐作痛,她不便给男人说。一个人咬着牙下了炕,继续做农村的繁杂而琐碎的事儿。抬水做饭,喂鸡喂猪,打扫卫生等等。
这天,她男人和往日一样下地干活去了。黄嫂看到水缸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于是挑起水桶前往村头抬水。在回来的路上,下腹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连人带水倒在了地上。过路的村民看到后,急忙将她送到家里,并从地里找来的她的丈夫。丈夫一脸的埋怨使得黄嫂忍着疼痛不敢吭一声。
丈夫又要带她去卫生院,但黄嫂却怎么也不去:“前几天一百多元花上了,什么作用也没起。不看了,死了算了。”黄嫂扭曲着痛苦的脸气呼呼的说。
一时间,她男人也没有了主意。想了很久之后才说,“要不上县医院吧!好好做个检查。”
黄嫂没有了语言,默认了。
傍晚,她男人在村子里邻居那里借来五百元钱,衣服干粮装了一大袋子,准备第二天两人一起上县医院。黄嫂捂着肚子俯在炕上默默地看着男人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说:“要不给莲芝打个电话吧!我们两人都去家里怎么办?牛让人偷去怎么办?猪食谁给啊?谁知道要几天才回来呢?”
黄嫂的一席话,说得男人当下就愣住了。两人一起去确实不行,“你从没有出过门,我怎么放心?”
“我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怕丢了不成?”黄嫂脸上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继续说,“明天你把我送到车上后,给莲芝打个电话,让她在车站接我,她不是跑出租吗?很方便的,你就放心好了。衣服吃的也不用带了,难道自己的侄女还连一顿饭都不给?”
“也是啊!”她男人憨憨的笑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出发了。此时,黄嫂的腹中已没有那种剧烈的绞痛了,现在的疼痛是她能忍受得了的。
到了镇上,街道里稀稀拉拉的走着不多的人们。忙碌的季节里,没有人愿意将时光消耗在闲逛上。这时上街走动的,无非是几个单位的干部职工,睡饱了觉之后,眨着稀松的眼睛出来吃早点。农忙的时候,干部们是闲着的,白天打打牌逛逛街,晚上喝喝酒看看电视打发着时光。等到农闲了,干部们就忙碌了,抓计划生育,搞农田建设,修路拉电兴修水利等等。
黄嫂在男人的陪同下,走进一家早点部,买了几个包子后就催促男人给莲芝打电话。
“我不知道电话号码。”黄嫂男人有点犹豫。
“打到我姐家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真是个猪脑子。”黄嫂口里吃着包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她男人听了后朝着路对面一家门市部走去。
一会儿他男人走过来笑嘻嘻的说:“我打了,姐说让你只管去就行了,她给莲芝说。所以,我又节约了二毛钱。”
“铁公鸡。”黄嫂白了男人一眼。
“各开门,另搭锅,别人吃饭,你就饱了?”男人继续笑着说。
黄嫂将两个包子塞进男人手里气呼呼的说:“堵住你的狗嘴。”
这时,一辆七座的松花江小面包车在二人面前“吱…”的一声停住了,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城里去吗?”
“去。”
“几个人?”
“一个。”
“快上车,马上就走了。”
“哎。”黄嫂回过头对男人详细交代了一番,猪要在什么时间倒食,别忘了打扫卫生,记着晚上插好门,晚饭后别出去乱转,睡觉时别睡的太死等等。说完后才登上车,从车窗里接过男人给来的一个小布包顺手塞进裤腰,这才坐下。刚一会儿又从车窗里伸出头对男人说:“我给你交代的可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的。”男人的语气有点低沉。
车终于启动了,开始缓慢的向前行走。
黄嫂看着窗外路边的树木、田野、村庄渐渐向后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忙一回头,将头伸出窗外,“哗”的一声就吐了,早上嚼碎了的包子全都吐在了渐渐远去的路上。
吐完后,用手擦拉擦嘴角的残留物,来不及坐稳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躺在座位上之后,不敢张口,不敢扭动,更来不及顾及窗外落花流水般的景色。好一会儿之后,便慢慢睡去……
黄嫂所在的乡镇距县城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是县乡公路,过往车辆较少,而且年前刚刚铺成油路,所以车的速度极好,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县城。
车再次“吱”的一声响了,紧接着一个声音喝道:“到了,大家快下车。”黄嫂身边有人碰了碰黄嫂,黄嫂一下子坐起来,一只手压紧裤腰,一只手擦了擦嘴角欲坠的口水问:“到了?”
“到了,快下车吧!”
下车后,黄嫂远远就看见她的侄女莲芝站在一辆小车旁向她招手,黄嫂躲开身边来往的人流,向莲芝方向走去。县城里的街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们,在夏日的太阳下,打扮的花枝招展,年轻的姑娘们的打扮,更是让黄嫂不敢多看一眼,只顾死死的盯着脚下的路,好像一不留神这路就会跑了似的,路旁翠绿的垂柳,在夏风中轻轻拂摆,车站两旁的商店里,摆满了各色的商品,此时正极力的打量着过往行人的口袋。
“姨娘来了?车上挤吗?”莲芝迎上来搀住黄嫂的胳膊问道。
“不挤,就是我晕车了。强强上学去了吗?”
“嗯。”强强是莲芝的儿子。
“魏平呢?”
“也上班去了。”
“莲芝,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姨娘,我们先上医院还是先吃饭去?”莲芝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说。
“还是先回去吧!我晕车了挺难受的,想休息一下。”
“也好,上车吧!”
上车后,黄嫂看着莲芝娴熟的驾驶者着小车,不由一阵羡慕,街道里过往的车辆不时使她胆颤心惊,生怕撞上。根本没时间观看街道两旁林立的楼房。
不一会儿就驶进一个小院。车停住后,莲芝说:“到了,姨娘。”说完后下车站在旁边等侯黄嫂下车。黄嫂在车里却怎么也推不开车门,越推越急,四处摸索,就是打不开。莲芝看到了,连忙过来将车门从外面打开。黄嫂下车后,仔细的大量了一番,还是没看出一点门道。
黄嫂看了看四周的把院子围成一圈的楼房问道:“这是你家?”
“哪有啊?”莲芝笑了笑说,“走吧姨娘!”
其实,莲芝只住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只有十五平方米,客厅和卧室总在一间里,中间隔了一条布帘子。煤气灶就搭在阳台上。房子是租来的,一年要付给房主二千元的房租。
进屋后,莲芝让黄嫂先坐下,倒了杯水放在黄嫂面前后,也坐在了黄嫂身边。
“姨娘先喝点水,等一下我就做饭。”
“别急,等魏平来了再做也不迟。”莲芝起身打开沙发前面二十一英寸的电视机后,返身回来再次坐下。娘儿俩开始东拉西扯的聊起来,黄嫂晕车的难受劲儿也慢慢散去,下腹部也没有早上那么疼了。
聊天中,黄嫂逐渐慢慢了解到,其实住在城里也不容易。孩子要上学,虽说现在学杂费全免了,还有好多学习资料要买。魏平单位大,同事多,人情事儿更不少,平日里同事、老乡、朋友、熟人谁家有个大小事儿,都得送一份礼过去。要交房租、水费、电费、电视费、电话费。车辆每月还要交管理费。买车时贷的款要还。强强一天天大了,现在七八岁的人了还和大人挤在一起睡。想买房又没钱,房价还一个劲儿往上涨。平日里看起来穿的人模人样,心里的烦恼只有自己明白。
听到此处,黄嫂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真是一家不知一家事啊!”再没好意思说自家的烦恼。
这时她突然记起什么来了,对莲芝说道,“这钱你帮我拿着吧!我怕丢了。”说着从裤腰了扯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将里面的六百元钱交到莲芝手里。
聊天中,莲芝的电话响了。有人打电话要租车,真准备要回绝,黄嫂听到了,忙说,“你去吧!挣钱不容易,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其实,莲芝也想去,多挣几块是几块,便对黄嫂说:“你先看一会儿电视,我给魏平打电话,让他来快点。不过我也很快就回来了。县医院有个病人要出院,让我送一下,很近的。”
“你快去吧!不然人家等急了。”
“嗯。姨娘,你先待一会儿,别出去乱走。看看电视,我这就给魏平打电话。”莲芝说着就出门去了。
黄嫂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开始打量屋里的陈设。一个一米五的双人床。床前面是一个布衣柜,紧挨着布衣柜的是一张桌子。靠床头这边就是黄嫂现在坐着的沙发,沙发从刚进门的窗户下摆到床头,中间有一个转角,是那种平日里常见的五组布沙发。沙发半包围着一个小茶几,茶几前面就是电视柜了,电视柜上除了电视之外,还堆满了各种物品,象小孩玩具,卫生纸、抹布等等,给人的整个感觉是,房间了堆放了各种生活中的杂物,而且满满的。
此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背着书包进来了,看见家里有人,却并未理会,随手将肩上的书包丢在床上,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几下子调到少儿频道,自顾自看起了动画片。
黄嫂知道这就是强强,便问道:“强强放学了?”
小孩回头定定的看了黄嫂半天,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黄嫂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压抑从心间滋长。
她再没敢做声,喝了一口水之后,也将目光投向电视。
好一会儿之后,门再次被推开,魏平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进来了,看到黄嫂在陪着儿子看动画片,不由一笑说“姨娘来啦?”说完顺手关掉电视并厉声对儿子说,“先写作业。这是你奶奶,叫奶奶了没有?”
强强看到电视被爸爸关掉,气嘟嘟的撅着嘴没有说话,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床上。
“先写作业,听到了没有?”魏平再次厉声喊道。
小孩才极不情愿的从床上拿过书包,开始写作业。
魏平拿起茶几旁的水壶,给黄嫂面前的杯子里填满水后说,“姨娘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做饭去。”
“不急,慢慢做,莲芝还没来呢!”黄嫂连忙说道。虽然此时她已经很饿了。
“不等她了,一会儿饭熟了我给她打电话。”说完后,开始做饭,再没言语,仿佛心里很不情愿。
黄嫂看看窗外正在做饭的魏平,再看看伏在茶几上写作业的强强,心里的那种压抑感逐渐强烈起来,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了困难,不由站起身走出了门对魏平说,“你先慢慢做,我出去转一圈。孩子在写作业,会打扰他的。”
魏平回过头说:“也好,但姨娘你可别走远了,路上车多,要注意安全。记着一会儿就回来吃饭,我买肉了。”
黄嫂点点头下了楼。
黄嫂来到街上,看着过往的车辆,她不敢跨过马路,只从一边的人行道上慢慢行走。渐渐的,她的压抑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此时已是中午,太阳的威力慢慢的表露无遗,街上的人们穿着薄薄的单衣短袖,一派凉爽的形象。更有年轻女子们,身着时尚流行的裙子,把街道装扮的花花绿绿喜气洋洋。黄嫂的衣服穿的厚了点,感觉到了夏天的炎热。
街边一家餐馆里飘荡着诱人的清香,黄嫂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驻足细想一番,踏进了餐馆的门。餐馆里坐着不多的几个食客,正在吃着的,焦急等待的,没有人在意刚踏进门口的黄嫂。年轻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问道:“你吃点什么?”
“牛肉面。”黄嫂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东西抵过一碗牛肉面的清香。生活在农村的黄嫂,一碗牛肉面就是最奢侈的享受。
吃完后一问,才知道一碗牛肉面要三元五角钱。黄嫂依依不舍的拿出钱。
沿着原路回到莲芝家里,看到她家三人正坐在沙发上等待黄嫂回来。见她回来了,莲芝忙站起来说:“姨娘快坐下吃饭,都快凉了。”
黄嫂看到茶几上摆着四个菜,还炒了肉。不免有点感动,但还是说:“我刚吃过了,你们快点吃吧!”
魏平一听,脸一下子绿了,没说话,端起一碗米饭吃了起来。
黄嫂继续说:“人多了做饭太麻烦,所以我就在外面吃了一碗牛肉面。”
莲芝一脸的不愿意,待碍于黄嫂是第一次来,只好轻轻说道:“到这里了还跑去外面吃饭?再吃一点吧!”
“不了,你们快吃,我已经吃饱了。”说着黄嫂有点无奈的坐在了床上。
强强没理会大人们的说话,只顾着往自己碗里夹肉吃。
下午两点整,强强按时上学去了。莲芝看了看表,对正在看电视的魏平说:“你也去吧?”
魏平点点头,关了电视。莲芝又说:“姨娘,我们去医院吧!过会儿就上班了。”
三人一路无话,驱车直接到了县医院。
到了医院后,黄嫂下车,脸上表现出极端痛苦的模样。莲芝忙问:“姨娘你怎么了?”
“好像又晕车了。”
“不要紧吧!”
“嗯”
县医院被乡镇卫生院大多了,来往走动着各种各样的人们,有衣衫陈旧的农民,有一袭白衣的大夫,也有着装时尚新颖的城里人。门诊、住院部以及职工住宅楼分别建设在几个方位。大大的院子里栽了各种树木,有好多都是黄嫂叫不上名的,一个亭子旁边长着一丛竹子,巨大的阴影下蹲坐着很多乘凉的人们。
黄嫂在莲芝两口子的带领下,来到妇科检查室。接待黄嫂的是一个中年女大夫。她示意病人留下,其他人等先去外面等候。黄嫂感到一丝害怕,但很快这种恐惧就消失了,女大夫和蔼的笑容让黄嫂放下了心。
一番询问之后,女大夫让黄嫂解下裤带躺在检查台上,用手在疼痛部位慢慢压迫,并不时询问黄嫂的感觉。而后让黄嫂起来紧好裤带坐下后说道:“应该是附件炎。这是常见病,你不必害怕。我建议你明天早上过来,记着别吃饭,也不能上厕所,憋好小便后做个B超,就能确诊病情,也好开药。哦,先把检查费交了吧!”说着递给黄嫂一张小纸条。
出了门之后,黄嫂等着,让莲芝去收费室交了二十元检查费。三人下楼来,魏平见已经没事儿了,便去上班。
黄嫂因为晕车,所以执意不坐车,要走回去。莲芝没法,只好让黄嫂一个人慢慢走回来,自己开车先走了。
莲芝走后,黄嫂走出医院大门,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刚才她已经出去转了一回了,相信路还是能记得。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想,从未来过县城,这是个机会,应该好好转转才是。想到这里,便没往回走,顺着街东张西望的转悠,哪知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之后,黄嫂就迷路了,转来转去,就是不明白那一条才是通往莲芝家的路。心中不由焦急起来。而此时,不争气的肚子又感觉有点不适,而且一阵比一阵急。黄嫂顾不上找路,开始急着寻找厕所。但她越急肚子越不争气。想向身边经过的人打问,却又感觉难为情,情急中看到一窄巷,急忙冲了进去,却发觉是通往一户人家,又急急的走出来,街上的种种新奇事物,此时已完全不入眼了,她只想找到一个能方便的地方。
此时,她发现前方还有一条窄巷,没来及多想就冲进去,这次黄嫂发现,这条窄巷通往深处,四看无人,连忙解掉裤带蹲了下去……
黄嫂再次来到街上,心里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那种对城市的向往和刚来时的新鲜。小小的县城都让她找不到北,更别说到了大城市。此时她真后悔当时没有随莲芝一起回去。无奈中,只有继续寻找她中午吃过饭的那条路。她想,找到那里,应该就能找到通往莲芝家的路。但是此时,她感觉每一条路都像,但又觉得每一条路都不是。
黄嫂就这样盲目的寻找那条通往莲芝家的路。
初夏的日子说长很长,说短也短。太阳慢慢的朝着西边走去,黄嫂整整在街上找了一下午的路。但却始终没有找到。此时,她看到前方的路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发觉这里有点熟悉,便向前走去。
一个小伙子似乎认出了她,迎上前来问道:“你回去吗?”
黄嫂此时也认出了那个小伙子,就是早上她坐的那辆车的车主,连忙像遇到救星一样快步走上去问道:“莲芝家你知道吗?”
“什么?”小伙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知道莲芝的家吗?”
“莲芝?就是那个跑出租车的女司机?”
“嗯,嗯她是我侄女。”黄嫂一听,知道有希望。
“她家我不知道。”
黄嫂一听,又摊了下来,顿时感觉很无助。
小伙子接着说:“但我知道她的电话。都是同行,再说还是老乡。”
黄嫂又看到了希望。便向小伙子细细说了原由,自己找不到去她家的路了等等。
说完后,小伙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莲芝的电话。
打完电话后,小伙子对黄嫂说:“莲芝让你在车站这里等着,别都出乱走。她这会儿正在满大街找你呢?都快急死了。”
小伙子走了。
黄嫂抬头看了看已到西边山顶的夕阳,再看看街上还在来往走动的人们,不由得出了一口长气,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心想,等明年有钱了,一定要买一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