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幸福

伊维特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2-11 11:0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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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相遇,一次心灵的火花就这样开始。幸福是什么?幸福是自己的感觉还是自己和朋友的感觉?如果知道自己要来的幸福可能让自己和别人难过。就放手吧。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完全属于你的幸福在等待着你。安好!

(一)

皓铭和涟然第一次见到颜惜,是在图书馆的讲学厅里。

颜惜在刚拿到手的课本上涂涂画画。散会的时候,她拦住一对情侣,把画递到他们手中。

“送给你们。”

画上的两人,正是这对情侣。他们坐在颜惜的前排左侧的位置上,她刚好能够捕捉到他们的侧脸和充满爱意的眼神。

“谢谢。”虽然有些意外,皓铭和涟然还是接过了画。

一幅画,让皓铭、涟然和颜惜成了好朋友。

中文系的课少得可怜。空闲的时候,涟然常常跟着颜惜到处跑。城中村、小山坡、图书馆前、生物园……都是颜惜写生的地方。颜惜捧着颜料专注地画画的时候,涟然会到周围走走,然后,坐到颜惜的脚边,挨着她的小腿唱歌给她听。

“惜,你能帮我画张人物画吗?”

“涟然,我不爱画人物画,除了石膏像。”

“那你可以把我当成石膏像啊。”涟然的眼睛,在阳光的洗涤下,熠熠闪光。

颜惜笑了。“涟然,你不是石膏像。”伸出手抚摸涟然光滑的脸颊,颜惜轻轻地摇了摇头。“涟然,我为你画过一幅画。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惜的一切,我都记得。”

颜惜还是微笑。这个单纯的女孩,过着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医学院的教学大楼,除了本学院的学生,其他学院的学生是进不去的。颜惜总有办法带着涟然躲过保安的监视溜进大楼里。躲在大楼的女卫生间里,涟然的脸总是一片嫣红。她没有办法控制这种生理上的反应。相比之下,颜惜则镇定多了。她可以大大咧咧地在大楼里走动,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在大楼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看皓铭做实验。涟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向窗外。不安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害怕和不安。实验室里的零散的人体结构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一直认为,医学实验室比恐怖片骇人多了。颜惜坐在涟然旁边的椅子上,双眼看着皓铭的动作,极其认真的表情。

“你很大胆。”皓铭有些意外颜惜的反应。

“你的刀和我的笔是一样的,都是解剖人体的最好武器。”

“不同的是,我的刀下只有一种颜色,而你的笔下,则有多重色彩。”

“你们不要说这些这么诡异的话,好吗?”涟然抱着膝盖,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像只受惊的兔子。

轻笑声同时从皓铭和颜惜嘴角逸出。

很多个周末,皓铭、涟然和颜惜会去学校附近的KTV里狠狠地飚歌。刚开始,颜惜只是脱掉鞋子,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喝啤酒。等皓铭和涟然唱得声音嘶哑地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喝掉了一打啤酒。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眼神迷蒙。他们知道她没有醉。她的眼睛,总是铺着一层薄雾。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好,他们不知道。他们坐下来的时候,颜惜就会坐到电视机前的矮桌上,嘴唇抵着麦克风呢喃地唱了一首又一首王菲的歌。

涟然几乎没有酒量可言,一瓶啤酒下肚,她躺在皓铭的怀里睡得香甜。

剩两人清醒的时候,皓铭说:“除了王菲,你会唱其他人的歌吗?”

“会。”颜惜把涟然喝剩的啤酒一口气喝完。

“唱一首,行吗?”

颜惜用她那双蒙雾的双眸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只唱给你听。”

“……Iwannafly,Iwannacry,愈去隐藏,愈要破坏……”

“皓铭,我喜欢你。”颜惜凑近皓铭的耳边,低声说道。

(二)

两个月的暑假,皓铭和涟然一起坐上长途大巴回家去了。他们说:“惜,有时间的话,来看看我们吧。”

颜惜点头应好。她站在大巴的出口处,认真地对他们挥手告别。“我们”二字,听到她的耳中成了一个陌生的词汇。她的概念里,没有复数。除了这具别人赋予的身躯,她拥有的,只是画画。皓铭和涟然是幸福的,他们是两个人。颜惜重新走进客运站,通过检票口,坐上一辆开往相反方向的大巴。

涟然的暑假是平静快乐的。回到有爸爸、有妈妈、有妹妹、有皓铭的城市,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她和皓铭,经常去那个他们相遇相许的沙滩,描绘美好的未来。涟然喜欢拉着皓铭的手。皓铭的手,可能是长期握手术刀的缘故,已不像以前那般柔软,不过,依旧温暖。涟然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冷冰冰的。在皓铭手中,她能够感受到温暖、安全感和满满的幸福。

坐在海边突出的岩石上,湿润的海风迎面吹过。涟然靠在皓铭怀中,时不时地从兜里拿出手机来看看。每次看完后,都是一脸失望的表情。

“怎么了?”皓铭边抚摸涟然柔顺的长发边问到。

“都一个月了,惜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给我。我给她发的信息也没回。”涟然的声音,几分责备,更多的是担心。

听到颜惜的名字,皓铭愣了一下。“她是个坚强的人,不会有事的。”

“她才不坚强呢。”涟然撅着嘴反驳道。“她不会照顾自己,她的胃经常痛却经常找不到胃药,她会躲在没有人找得到的角落里哭泣,她总是分不清方向……”掰着手指一条条点着,涟然详详细细地列出证明颜惜不坚强的证据。“她的坚强外壳,轻轻地碰一碰就瓦解了。”

“你喜欢她,是吗?”

脑袋在皓铭怀里蹭了蹭,“很喜欢。我想让她幸福,像我一样幸福。我努力做着,却始终做不到。我真的很想问她,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觉得幸福。我想把我的幸福分一半给她,如果她要的话。”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着皓铭的脸。涟然问到:“皓铭,你也喜欢她吧?”

表情在一瞬间凝固,皓铭低头看着涟然的双眼。过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望向无边际的大海。“我想,是的。”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涟然收到颜惜从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道:“我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每天背着画板到处作画,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把这里的一切留在笔下。我住在一个开饭馆的男人家中。他对我很好,不仅让我免费住下来,还让我每天吃得饱饱的。他的笑容很好看,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收到明信片的那天晚上,涟然打通了颜惜的电话。

“惜,你在那里找到了幸福吗?”涟然一直很关心这个问题。

“幸福,”颜惜静默了一会,“是什么?”

“是一种感觉。对我来说,有家人和皓铭的生活就是幸福。”

“那我应该没有找到它。”

“那个男人,不能给你吗?”

“不能。在陌生的城市,他给我提供温暖,却没给我幸福。他的幸福,在他的妻子和儿子身上。”

“惜,我要你幸福。”

“我知道。我会找到的,别担心。”

挂掉电话,颜惜蹲在男人两岁的儿子面前。她说:“小海,我认识一个幸福的女孩。我不想破坏她的幸福,却已经破坏了。你说,我是不是个罪人呢?”

小海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看着她,发出咯咯的笑声。

(三)

皓铭和涟然准时回到学校报到,颜惜却没有回来。她像人间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涟然靠在皓铭的肩头,哭了好久好久。她说:“颜惜不要我了。”

“不会的,她会回来的。”皓铭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一句美好的编造的话语。

没有了涟然,颜惜的生活变得平淡。她不再逃课跟着涟然到处跑,不再趁保安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医学院的大楼。除了上课,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图书馆里,看一本又一本的不同类型的书,偶尔望着窗外的人造河发呆。在等皓铭做完实验的一两个小时里,她和颜惜经常买一大袋面包到河边去喂鱼。现在,只剩她一人坐在台阶上麻木地撕下小块面包扔到池中。看着周围三两成群的人,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把脸埋在膝盖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颜惜是她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可是却不见了。她觉得自己想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皓铭把涟然圈在双臂中,陪她默默地坐着和想念。

颜惜住在皓铭实习的医院的一个病房里。每天,皓铭瞒着涟然悄悄地去看她。

“你不该来的。”颜惜放好画板,转身看着皓铭。

“我要照顾你。”

“不用了,这里有那么多医生,他们会照顾我的。”颜惜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抛起接住地玩着。

皓铭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爱情是一场无意的掠夺。”颜惜的嘴里嚼着苹果,发音不是很清楚。“皓铭,我错了。我任性地表达了我想表达给你的意思,却不曾想过后果。我以为,话语无足轻重,说过就算了。我错了,大错特错。”

颜惜边说边慢慢地沿着草地边缘向前走着。把苹果核儿扔进垃圾桶,她又一次转身看着皓铭。“回去吧,回到涟然的身边,好好地爱护她保护她,不要让她的幸福世界出现裂痕。”

渐行渐远的颜惜在皓铭眼中化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网膜上。他向医院的大门走去。他回到涟然身边,没有提起关于颜惜的消息。

(四)

明晃晃的机场,离别团聚的场所。颜惜站在皓铭和涟然的面前,身后站的是她的母亲和继父。涟然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颜惜没有说话,有节奏地轻轻地抚摸涟然的背脊。“我去寻找幸福,不是应该替我高兴吗?”

“你一定要幸福。”涟然加重力气揽紧颜惜的腰。

“我会的。”

颜惜倾身给皓铭一个朋友的拥抱,“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说道。

“放心吧。”他答应了她给自己和涟然幸福。松开拥抱的姿势,“去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

颜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跟在母亲和继父身后走进登机口,她没有回头。

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丝丝绕绕的白云出了神。颜惜想起了在KTV说喜欢皓铭的那晚。

“皓铭,我喜欢你。”颜惜凑近皓铭的耳边,低声说道。

脑袋搁在皓铭的肩头,颜惜伸出食指细细地描绘涟然的脸部轮廓。“我也喜欢涟然。”

“我想,你知道我喜欢你。”皓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每个见过我的人都喜欢我。我就像是上帝的宠儿,笼罩在由世人爱怜的目光组成的光环下。可是,他们的喜欢不能使我幸福。即使是你,也不能。”

“谁可以使你幸福?”

“不知道。我把自己放逐在五颜六色的绘画世界中,企图找寻幸福的踪影。我唯一一次找到它,就是在图书馆讲学厅里。你和涟然的侧脸和眼神让我看到了幸福,所以,我画了那幅画。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听过就忘了吧。我不想当一个破坏幸福的侩子手。”

“颜惜,有些话,说出来就不能收回了。”皓铭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和无奈。

“皓铭,忘了吧。求你答应我这最后一个任性的要求。”看到“短信发送成功”的显示信息,颜惜按下关机键。松开手机的后盖,拿掉电池,拔出SIM卡,把它折成两半。

一个人要和一些人断绝联系,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十个小时候,颜惜将在另一个国度,或者,在不久的将来,会在另一个世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相信,皓铭和涟然也会掀开生活的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