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一回票
十多年前,我在上大三的时候,一位学长的准岳父母来北京游玩,临到想返乡的时候,却发现了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如何买到,回去的,由北京到达徐州的卧铺票。
那还是个清贫的年代,我们也都是普通的学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到窗口排队了,我的学长半夜到火车站的一个预售窗口去排队,结果十分遗憾的是,当他终于排到窗口的时候,却被告知,到徐州的卧铺票已经卖完了,而那个时候,一个票贩子,卖一张票要加五十块,这样两张票增加的就是我们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他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于是学长只能一脸沮丧地回来了。
我们一起商量如何去办,最终决定我和他两个人,分别去东单和人大的售票点去排队买票。我是下午六点钟就到了人大的预售窗口的,除了我以外,一个人没有。后来陆陆续续地逐渐有人在我后边排起队来,通过聊天,也就了解到有的是同我一样,是买票的。也有些人,不多说话,自顾自地打盹,却有人告诉我说,他们都是倒票的。
为了保持排队不离开,先已吃过晚饭,而且没有喝一点水,想的就是要熬一个晚上了。夜色昏暗,也没有灯,听着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慢慢地一点一点过去。上半夜过得很快,而到了下半夜,温度有一点点凉,一个人坐在栏杆上,数数天上廖廖的星星。终于黎明到来了,太阳渐渐地从东方升起,先是黄黄的一点,四周有一点点明亮,然后是红红的,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太阳跃出,天地已是一片光亮。有清扫大街的清洁女工出来,上班的人也骑者车出来,一些卖早点的铺子开始摆开。而此时,回望身后排队的人,已不知不觉地排了近100米了,还不时地有一些争执,听下来,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加塞。而我就在窗口前,没有人可以插进来,看他们的争执,简直就是一场再俗不过的闹剧。
到了六点半,来了一个人,在那里大叫,发票号了。由于我是第一个,当然把一号给了我,后边几个也是一直排队的,也拿到了票号。就在这时,有几个人从售票排队的栏杆中翻了进来,后边有人在大声抗议,但是也听到有人在说,“算了,他们都是倒票的,我们惹不起的。”而那个发票号的,果然与他们是一起的,进来的人也都拿到了票号。
七点半的时候,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很憨的男子不停向我摆手,我问他,“什么事?”他说:“能不能帮他带两张到河北的票,我前天晚上就半夜来过,结果排到中午也没买到,想着昨晚早点来的,结果睡过了,请你无论如何帮个忙,我们还带着孩子”我说,“我不知道买多少票是不是有限制。”他说,“你试试看吧,能买到最好,买不到我也谢谢你。”说完,他就塞了一把钱给我。过了一会,他又跑过来问,“吃早饭了吗?”我摇摇头,他说:“我给你去买。”随后离开了,过了几分种,递过来一张煎饼,还有几根油条。看着这些,肚子居然咕咕地叫了起来,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于是也不和他客气了,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真香啊。”
八点钟,售票窗口终于开了,我先买了两张北京到徐州的票,然后问再买两张到河北的票,还好售票员接过钱就把票给我了,我出来后把票给了那位中年人,他递过二十块钱,说是辛苦费,我冲他摆摆手,说,“不用了。”身后直听到他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兴冲冲地回到学校,想到算是不虚此行,胜利完成任务。但是却有一个消息,那就是我的那位学长也买到票了,于是我们傻眼了,多了两张票,怎么办。
一个同学出主意说,你们再卖掉好了,想想应该是好主意,退票还要亏钱。但卖票呢,感觉不舒服,毕竟不符合规定。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又去了人大火车票预售窗口。到了地方,一看我们大吃一惊,这队更长了,至少有几百米,都看不到尾。我和同学前后走了两圈,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人群,小声问,“有要徐州到北京的卧铺票的吗?”一下子,围了几个人上来问:“多少钱?”我和同学对望了一眼,我的同学说,“我们是排了整整一夜才买到的票,结果另外一个同学也买到了,所以多出两张来,加20块一张辛苦费如何?”结果那几个人争着说,“给我,给我。”还一个劲地把钱往我手上塞,我收了靠我最近,也是最早我问的那个人的钱,把票给了他。
票是卖了,我们两骑上自行车,一直快速地骑,偶尔还回头望上一眼,担心是不是有警察或铁路上的人追上来,回校的路上,还特地兜了个弯,绕道回到了学校。还要补充一句,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学生证给放了下来。到了学校,进了宿舍,坐到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熬了一夜,好象也没卖票这么心累。都到宿舍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往下一躺,几秒钟后就鼾声大作。到了中午,我们几个就用这心惊胆战赚来的辛苦费,到学校食堂点了几个菜,还弄了两瓶啤酒,打了一回牙祭,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而现如今,火车票相对好买了,还可以网上订,距离相对近的还可以乘汽车,再远点,经济负担得起的,可以乘飞机。而回首往事,那个清贫的年代,做的是清贫的人才做的事情,回想起来仍觉好笑,也算是人生的一次历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