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红

军人因为牺牲奉献而美丽而崇高而令人渐生敬佩之情。20多年前的这则故事,在世人眼前耸立起一座不朽的雕像

用心读你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0 12:3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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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文章中的李丽感到悲哀。小说通过李丽爱吐口红表达,讲述一段隐在口红下面的故事。人物刻画的有板有眼,封建思想残留的今天,女子吐口红在他人看来那是妖娆。如今的世道女子打扮的花花绿绿无人过问。只是在过去,女子的地位低下。一些礼节处处束缚着她们。本文所表达的主旨较好,思想性深刻。加油,继续努力!

我哪里想到,一瓶口红也值得书上一笔。

——作者手记

凭着你的感觉,她虽不算高,也不太低——这,是她那细小窈窕的身段给你的错觉。一张苍白的让人感到不舒服的脸盘上嵌着一双略显忧郁的眼睛。唯有那红红的诱人的双唇,在向人们预示着青春的气息,起着一俊遮百丑的独特作用。

或许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吧,提起李丽,人们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她那嘟起的小嘴儿,那涂有口红的小嘴儿……

站在队尾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发愣的李丽听到统计人数的队长念她的名字,稍息着的左脚猛地收回,神经质地答一声:“到!”

这下,肃静的队列立刻骚动起来。

队长听到李丽答“到”,以为她是有意破坏队列纪律,刚想说她两句,可是,看看虔诚地呈立正姿势望着他的李丽,并无半点戏谑的意思。于是,队长似乎明白了,宽厚地笑着命令道:“请稍息――”

全体哗然。

思想开小差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在小声地询问:“喂,笑什么呢?”有的见大家乐,也一起跟着乐。大多数人,发出的是善意的讥笑:“哼,想什么呢?”

“李丽,太激动了吧?”

“神经病!”

……

当着这么多的人,出了一个虽不太大却也足以羞煞人的洋相,李丽惭愧极了:“是呵,想什么呢?”

或许确实是太激动了吧!

昨天下午快下班时,护士长把全科的护士召集到护士站,欣喜地告诉大家:今天下午,来自前线的战斗英雄,已经到达咱们军,明天将在军部礼堂作报告。下面咱们研究一下明天值班的事,然后给去听报告的发票。虽然大家都想去听,但班还是要值的。于是,除去值班的,每人一张票,不多不少。

人们正要散去,适逢李丽给病号打完针回来。这时大伙访佛才发觉漏掉一位。于是有人说:“哟,这位还没票呢!”

于是,就又有人说:“她还听什么报告,在家值班吧。”

大概是护士长觉得别人这样对待李丽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吧,她看看眉头紧皱、面带忧郁之色的李丽,对发议论者道:“王艳苹,说话要礼貌,李丽怎么不配去听?我看你才不配去听呢!”

听护士长为李丽说话,王艳苹非但不怪反而笑嘻嘻地说:“我配,全内科数我最有资格。”

护士长愠怒地瞪王艳苹一眼,同时被王艳苹那大大咧咧的话给逗笑了。不过,临走时,她也把自己的那张票塞给了李丽:“小李,明天你去听吧。”

李丽又一次被护士长的理解深深地感动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怎么能不激动呢?每每想起那大姐般善良可亲的护士长,她的心头便会掠过一丝说不出的快慰。

令人厌恶的是,这丝快慰常常被王艳苹由于反感而发出的各种声音冲的无影无踪。

她于是又苦恼起来。

有时她恨不能冲上去,与她姓王的撕打一阵,或骂她个狗血喷头,这样,她的自尊心或许会得到些许安慰。但是,她还是受理智支配的,她不愿与她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否则,可能使矛盾扩大、激化,造成的影响也更坏。况且因为她拥有那么一个娇美窈窕的身段,生就一幅白皙逼人的面庞,加上自己的爱美,喜欢打扮,别出心裁地在本来稍为红润的双唇上又涂上一层口红,惹出了不少闲话。“……妖里妖气的干嘛,大概是想在这找对象……”

“当个穷兵,一个月十来块钱,穷烧个什么劲儿?”

……

这些话,有时是别人含沙射影地说给她听的,有的是她的好朋友告诉她的。这种时候,她的心难以平静了,在内心极度矛盾时,她甚至可怕地想:“要不要给她们简单地做个解释?”

她觉得,那样的话一切将会烟消云散,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人们还会对她产生出一种尊敬。但是,谁敢保证这种尊敬里面不会有怜悯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隐私一旦公开,招来的将会是更多的麻烦。于是,她在冷静地思考之后决定,隐私还是让其永远成为隐私的好,“反正就这样了,何必再……”

她原本矛盾的心更加矛盾了。

令她大惑不解的是,她王艳苹怎么竟会与她结下如此不可调解的矛盾。哼,我神经病,你不神经病又怎么着,我看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

她依稀记得,她与王艳苹之间的矛盾纯属误会,而且似乎是由一句话引起的__

那时的李丽,远不如现在老成持重。那是一个任性的、调皮的、能干的、得理不让人而又复杂多变的人。对于她的性格,是很难下结论的,用某些女同胞们的话说,是一个“既能破涕为笑也能变笑而哭”的人物。

有天晚上,她看电视回来,快到王艳苹宿舍门口时,听到从里面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尔后是王艳苹的声音:“不过,李丽也确实有点太那个了!”

王艳苹的声调虽说不算太高,但她还是听到了:“妈的,原来是在议论我。”

于是,她连想都没多想,一头便闯了进去:“姓王的,我李丽哪儿对不起你,你说清楚,什么叫有点太那个了?”她用手指着王艳苹的鼻子尖,尽管这时她已发现此时在场的还有政治处的两名报道员,但这并没能使她收敛丝毫:“你说呀?!”

一向心直口快,反应迅敏的王艳苹,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弄懵了,处于了被动地位。她面对在场的两位男同胞,羞怯地说:“我,我并没说你什么呀?”

仅仅一句话,而且是一句含糊其辞的话,使得本来关系不坏的两位结下了无法解释清楚的矛盾。

后来,李丽才知道,原来政治处的两名报道员决定在对一些性格特异的战士进行了解后,写一篇《新形势下战士心理初探》的稿件。她这才明白:是自己太冲动了,错怪了王艳苹。

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李丽总觉得有点歉疚。她决定抽个适当的机会,给王艳苹道个歉重归旧好。

然而,决定终归是决定。以后当那种她认为的适当的机会到来的时候,却又由于她的踌躇不决和别的事情而耽误了。以致时间一长,她反而打消了这种念头:“咳,随便吧__”

如是,时至今日,两人从没有交于一次心。或许正是基于此吧,尤其在人多的场合,当李丽正在高谈阔论,大谈其对人生的新认识或争胜好强要显示自己时,王艳苹便会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来。

评选立功受奖、先进工作者会上,王艳苹是李丽的第一个“持不同政见者”。有那么几次,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还告到了主任办公室。主任慢言细语地让她们坐在椅子上,又慢言细语地劝她们不要闹矛盾,要互相取长补短,共同进步。最后主任把李丽留了下来,她在耐心地听李丽叙述事情的经过后,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一副复杂的神情。沉吟片刻后,她语重心长却又不无含蓄地对李丽说:“小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问题我不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这个过去被大家公认的勤劳能干的‘小兵’,这次评功评奖,票数会那么可怜?当然,这并不是说没被评上的就都是工作不积极,而被评上的,也不一定就比没评上的强。但是,从这里,是不是可以有所启发呢?再有,为什么过去大家普遍对你印象不坏,现在却对你有看法?据听说,你与王艳苹之间的纠葛,起初也是怪你呢!”

晓知以理,动之以情,和风细雨,润人心肺。主任的一席话,说得李丽心悦诚服,她羞赫地低着头,出乎意外地没有为自己辩解。

是主任的谈话起了作用?还是……总之,李丽在悄悄地、今人难以觉察地改变着自己的生活,有意识地收敛着自己的主观意念。这个性格内向的人,接受道理的速度之快与改正错误之快是极不协调的。

对于李丽,人们大概是因为过去“关心”得太多了,以致现在很少有人留心她有什么变化。

倒是“有心人”王艳苹在时时观察着李丽,遗憾的是,自主任那次对她们的纠葛解决之后,几乎很难再去李丽身上找出什么毛病来。这些天,李丽给她的印象只有一个字:变。只不过这种变化,不易被人察觉,然而却是与日俱增罢了。

如果说是李丽的收敛令王艳苹觉得老那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也有些无聊的话,莫如说是李丽的悄无声息的变化,唤起了王艳苹的恻隐之心。她觉得,自己过去的见识有点太肤浅了。她恨自己,有时这种恨表现在她恨不能在遇到李丽时违心地喊一声“李丽”,从而一消往日之怨仇或值班室只有李丽之时冲破自尊心的束缚,主动与李丽拉话,以自己的诚笃的情感去换取对方的理解和消除隔阂。

但是看看李丽,似乎与以前判若两人,话语明显少多了,整日什么都是默默地干,好象一时间成熟了许多,许多。当然她王艳苹的态度依然如故__并没有要和好的意思。这使她大失所望,她甚至想,那怕由于工作关系呢,只要李丽肯随便地问她一句什么,那么,她便会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一切所想告诉李丽。可是,高傲的李丽没有任何表示。于是,她刚刚萌动出来的想与李丽和好的愿望,如过眼云烟一般,一晃而逝了。

生活若上苍,变幻莫测。

它有时象严父,不允许自己的儿女们有半点越轨行为;有时又象慈母一样,宽宏可爱。不错,它有时是无情的,但是它很少或者绝不会无端地捉弄一个无辜的人。

李丽在默默地寻找着过去的自己,同时生活也在渐渐地归还着应该属于她的一切。唯一使人感到不舒服的,是她常常涂于双唇的口红,与她白皙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惹人嫉妒,惹人反感。

对于某些人所表露出来的这种表情,李丽是理解的,是呵,当兵的抹口红,不象话!尽管这样,她还是决计要抹下去,她不敢想象,不然的话,代之而来的将会是些什么。“任她们随便怎么想吧,终有一天她们会明白的。但是,那时……”

说也真巧,几乎是在她这样想的同时,科主任在院长办公室就李丽抹口红这一问题,与刚上任不久的院长发生了强烈的争执。

“……院长,请你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小兵不拘生活细节抹口红,就不予通过其应得的嘉奖的话,这决定也未免有点太轻率了吧?”

正在审视各科立功受奖名单的院长,见她动了感情,于是站了起来:“一点不轻率,抹口红对于地方的青年们来说,是无可指责的,或许还会认为女孩们爱漂亮、爱美、理所当然。不是么,我们既然制造这种化妆品,就是让人用的,但是,搁到受人民尊敬的解放军战士身上,性质便不同喽。哼,当兵的抹口红,不象话!”

主任被院长说得无言以对,她竭方想找出一些恰当的言辞打动院长的心,从而使这位出人意外地没立上功的李丽得个嘉奖,她认为,这样的努力还是必要的,它会有效防止这个刚好两年军龄的女孩子产生“破罐破摔”思想。可陷于思维混乱状态的大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半句争辩的言辞。

作出努力而没能如愿的主任老大不快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在合计着要不要找李丽谈谈。

她这才发觉,自己近来对李丽关心得少了。对李丽抹口红的事,她早听说了,只是她并没把它放在心上,况且还有护士长呢,她不知道是护士长没有制止李丽,还是李丽太任性了。总之,她觉得李丽没能立上功,连个嘉奖也没有争取到手,而原因则是由于盲目地追求美,这真是太不值得了。她为李丽惋惜,同时也觉得院长也太有点小题大作了。

说心理话,她对李丽是喜欢的。而这种喜欢又非同于一般的喜欢。可以说,在这种喜欢里至少夹杂着一半宠着她的成分。

在李丽所在的新兵连将要解散时,她那任新兵连指导员的老战友曾向她推荐过一个兵。当时由于科里一连来了好几个重病号,因而,不但没有在电话里对老战友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连被荐者的姓名都没记住就搁了电话。

后来,等这些新兵们分到各个科以后的很长时间,她才从老战友那里得知,原来这勤劳能干的,大家印象普遍不错的李丽,就是当时的被荐者。于是,她对李丽的好感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层,尽管后来有人常议论李丽口红长口红短的。更有甚至,说李丽生活作风腐化奢侈,身上有一股资产阶级小姐的味道。她听到这些漫无边际、任意夸大事实真象的议论后,忍不住笑了:俗话说:“人言可畏”,看来确实如此。她在脑子里回味着有些人的闲言碎语,原打算找李丽谈谈的念头又打消了。她觉得事实并不象王艳苹的说得那样严重。更确切点说,她认为李丽并没在变坏。她也不愿意她变坏。但是,她这种心情有谁能理解?王艳苹?笑话!

曾有过想要和好的愿望却并没有为李丽所感知、所理解的王艳苹,自尊心在与李丽的冷漠遭遇之后,错误地认为,李丽之所以对她持有不屑一理的态度,是因为主任在做她的坚实后盾。如是,她有些不满起来,她决定与李丽僵持下去,看最终会有怎样的分晓。

使她稍有欣慰的是,李丽在年终评功评奖讨论会上出人意料地以上半年的全数通过降为年终的半数同意。

连嘉奖也没能争取到手的李丽,没有为此影响自己的情绪。对于别人,这或许是意料之外的、不可理解的,而在她看来,却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她早意料到了。不是么,那次逛百货商店,当看到当兵前就使用过的“口红”时,她的脑子曾机灵地一动,有了重要发现,虽然她假想过一个女兵抹口红会带来一些什么,尤其是她这样一个容易招人嫉妒的人。但她却还是买了一盒,从此,很自然地为王艳苹们提供了闲暇之时的谈资。

…………

从军部听报告回来,李丽病倒了。

对李丽的突然发病,众说纷纷。有说她是因为情绪不好“讴”出来的病;有猜想是没有立功受奖气病了;大多数认为与这次评功评奖有直接关系;当然也有象王艳苹那样认为她是“思想病”的。

躺在病床上的李丽,自然不知道人们对她是怎样议论的。但是,她凭着自己的感知也能料知一二。她于是开始恨起来,恨自己时运不济,上苍竞然连这点方便都不肯给她提供,偏偏在这种时候病倒。“能再错过一些日子该多好……”她因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她双目微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恍恍惚惚,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如入真空中,无所倚扶地似要飞起来,飞起来……

她飞回了故乡,飞到了妈妈身旁。年迈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这个当时被认为家庭叛逆的小女儿,这个一走便杳无音信的小女儿,踏进军营这所学校后,比过去懂事多了,俨然成了大姑娘,老人家于喜不自禁中还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望着那对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她这个最小的女儿有些过份宠爱的老母。李丽顿时鼻子一酸,也哭了。

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传来,抬头望去,嗬,她的哥哥姐姐们一下子全过了来,将她和妈妈围在当中央,一个个横眉立目,似要惩罚她这个不肖之女。大姐跨前一步,这个说话办事有时近乎于男子汉的粗犷豪爽的大姐,一把将她从母亲身边拉开,当仁不让地喝问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妈没养你这个叛女……哼,亏你还会想到妈!”

是呀,她这个从小在妈妈身边,比其哥哥、姐姐们要幸福得多的母亲的宠儿。被母亲惯养得胆儿特别大,什么都敢作敢为,只知道跟妈要钱和惹她老人家生气,别的时候又哪里想到过妈呢?

――刚上初中,她便开始在心里思谋自己的意中人,为未来的他塑像了。有人曾为她算计过,从初中到高中,她所交下的男朋友不下二十个。在这方面,她有着超乎常人的魔力。为此,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有的想跟她套近乎,有的则见她疯疯颠颠的今天与这个好明天与那好表示出鄙夷不庸的神情,当然,还有的觉得她有点讨人嫌,又有点惹人爱……但是,直至高中毕业,也没见她真的爱上谁,倒是有人骂她是“小妖女”。对有些人的骂她非但不怒,反而感到心理上的很大的满足,她笑那些对她痴心的男同胞,同时为自己能有这种使他们神魂颠倒的魔力而感到满足。

不久,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打听一下对方的家庭条件,看看小伙子的模样如何,再对小伙子进行试探性的谈话,嘿,绝!老母亲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她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与自己的小女儿谈。哥哥姐姐们也都觉得不错。但是,当母亲将那小伙子约她赴会的纸条递与她时,她连看都没看,三把两把撕个粉碎尔后冲母亲淡淡一笑,骑上自行车与她那些哥们姐们一起看电视录像去了……这时候,她想到过妈妈心里是怎样一种滋味吗?

没有!

--看着她都快二十的大姑娘了还象个孩子一样,整日与社会上那些人如胶似漆地瞎混在一起,一家人无论怎样,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尤其是做妈妈的。母亲觉得,她整天东跑西逛,今天要八块,明天要十块,花钱多不说,最令母亲担忧的是,都是些个只图安乐,不计后果的浪荡鬼,如果小青年们一时感情冲动,寻求刺激,那么酿成苦果,悔之也晚矣。于是,她老人家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工作,企图用工作拴住她跑野的心,但是,对不起,她冲母亲摇摇头,不干。真可谓“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的心情,她理解吗?她想到过为她操碎心、愁断肠唯恐她有什么错差的母亲吗?

没有。

……

――母亲病倒了,高血压,经过抢救,落下个后遗症――半身不遂。幸亏抢救及时,使得她老人家虽然脾气变得比过去古怪多了,但神智尚算清醒;行动虽不太方便,也还能照顾自己的生活。

母亲是突然得病的。但只要多想想便可寻出点病因来――母亲是被她愁和气给折腾病的。为此,哥哥姐姐们,见到她出气都觉得不顺当,背地里少不了对她吹胡子瞪眼。于是,她一气之下,不顾家庭的反对,不听好友的相劝,觉得在家呆着没意思了,竟毅然决然地报名参了军。说来也真够保密的,直到体检合格,街道居委会主任上她家贺禧,她病卧在榻的老母亲才恍然悟出她最近所从事的诡秘的活动。虽然大家心里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但是又怎好向居委会主任明讲?无奈,大家的观点最后统一为:没意见。

她走了,象只小鸟一样,是欢乐地唱着歌从母亲身边飞走的。

临走的那天,全家没有一人去送她。颤颤巍巍的老母亲从内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满含着眼泪,料想她在接钱的同时,会颇富感情地喊一声:“妈妈!”可是,她没有。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简直可说是从妈手里抢过钱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是真真跑野了?还是妈妈伤了她的心?人呵人,有些情况下,是不可理解的……

当汽笛一声长鸣,车头与车厢间的扣环发出一声响亮的“哐当”,意念懵懂的她,才仿佛从一场梦中清醒过来。两分钟前,车站广场上多乱哪!父亲们的嘱咐,母亲们的抽泣,亲朋好友们的祝愿,加之广播喇叭播放的乐曲和播音员那圆润亲切的声音:“新兵同志们……”――多么激动人心呀,此时此刻,即使最冷漠的人,感情细胞也会因此而活跃起来。

她说不出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听着别人那些说两句又想一想,似乎永远说不完的话,她在心里暗骂道:全是些废话!她在嫉妒,在怨恨,她盼着快点离开这个令她讨厌的世界。然而,当火车缓缓滑出站台,她才觉出了苦辣和酸涩,理智在一遍遍地提醒她:从此,她有着被家庭所抛弃的危险。

她咀嚼着苦思着,无可奈何地咬咬牙,似乎下了决心……狠心的,这时候,她想到过妈妈么?

没有。

到下午两点二十分,李丽整整昏迷了两天。

由于是突发病,加上仍处于昏迷状态。因此,连具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主任,也一时对她的病情下不了断语。只是以血癌后期拟定了抢救方案。至于关于她的病的一切的一切,目前尚是个未知数。

“血癌?”看着主任下的初诊断语,在场的几乎全部睁大了无神的双眼。

“这不可能,怎么会……”一位实习医生连连摇头,他觉得这太可怕了:李丽是不应该得这种病,也不会得这种病的!

以主任为首的抢救小组在紧张地进行着抢救……昏迷着的李丽,面色苍白而安详,偶或可以发现她微闭的、涂有口红的双唇发生微微的蠕动,象刚刚松动了母亲乳头而熟睡过去的孩子的小嘴一般。她似在呢喃着,述说着什么……突然,她娇小的身躯发生了一阵阵小小的抽搐,守卫在床边的主任等,立刻象雕塑一样凝滞住了,她们似在等着将会发生的反应,然而再无任何反应。于是大家又盯向输液架,随着液滴的停止,大家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眉头紧皱的主任痛苦地摇了摇头……

次年,清明时节。

李丽家中。一家人望着邮递员刚送来的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发愣。少顷,匣盖被打开了,首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数张用部队的公用信笺写的长信,信的下面是一瓶高级女用化妆品――口红。

信是王艳苹代表大家写的。

全家人顿时有点疑惑不解,一个个看看折叠着的信,又看看匣中的口红,又看看信。小屋里弥漫着一种庄重而肃静的气氛。

最后,还是老母亲开口了。她将呆滞的目光停在大儿子手中的信上,嘴唇哆嗦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念念……”

大儿子遵从母命,小心地将信打开,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听着,专注地听着。或许是信的感染力太强了,大家听着信上对口红的解释,泪水默默地滚出了眼眶。透过模糊的泪幕,他们似乎看到,在那相隔数千里的地方,也有一伙人聚集在一起,默默地追忆着李丽走过的路。

她们是:主任、护士长、王艳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