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伤痛
父辈的情感纠葛,让军子在夹缝中很难取舍选择。父亲把母亲摔了个趔趄,军子气恼下踹了父亲一脚,那一幕成了军子一生永远的伤痛!抹不去!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月朗星稀,照的大地如白昼一般。
熟睡的军子被母亲从睡梦中叫醒,母亲的发髻高高挽在脑后,忧郁憔悴的苍白面额上,挂着晶莹的两行清泪。
军子,你说娘能活吗?母亲抹一把辛酸的泪水说:你爹今晚又睡到破鞋寡妇哪里去了。
啥?爹不是在河滩地给队里看西瓜去了吗?军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破鞋寡妇实际说的是铁蛋娘。铁蛋爹,一个健康壮实的人,出车祸死了,铁蛋就和成了寡妇的娘相依为命。
那一年,军子18岁,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对于铁蛋娘的风流传言,也听得一二。可他做梦也没想把铁蛋娘和父亲拉扯到一块。父亲和蔼可亲,总是一脸憨厚的笑,对谁都没个坏心眼。
怎么会这样?军子突然感觉到脑子里乱哄哄的。
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军子便对父亲生出无端的恨来。
月光如水,寂静的夜晚,偶尔能听见虫子的嘶鸣。
铁蛋家没有院墙,只有一口窑洞,静静的躺在夜幕下。
母亲使劲拍打着门环,扯开嗓子大骂:我把你个不要脸的破鞋,竟敢偷我家汉子……
母亲这种高八度的大嗓门,立即产生了轰动效应,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如幽灵般把铁蛋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只是静静地看,根本没有人出来劝解军子和娘。
军子始终想不明白,娘为啥那么肯定,父亲就在铁蛋娘那里?
军子感觉到娘那个晚上有点歇斯底里的疯狂,大有挖地三尺都要把父亲找出来的气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夜晚只弥漫着娘的气息。窑洞里始终没有响动,母亲乐此不疲的砸门。
那一种单扇门,门闩终究没有经受住长时间的打击,断裂了。
军子和全村人一样,在寡妇窑洞里看见了父亲。
母亲拼命的撕扯铁蛋娘的头发,父亲在中间拦挡。意图很明显,就是不让母亲打到铁蛋娘。当父亲把母亲摔了个趔趄之后,军子怒从心头起,抬腿就踹了父亲一觉。父亲没哼一声,就抱住肚子,躺倒在地上。
铁蛋娘猛扑到父亲身上,撕心裂肺般失声痛哭。
……
以后,军子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同的是,父亲除了干农业社的一天三晌活,在家很少说话。无论母亲怎么解说,父亲都不看母亲一眼。对于军子也是冷眼以待。
第二年,铁蛋娘携铁蛋远嫁他乡。农业社也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军子家分到了一头大黄牛。父亲吃住都在牛舍,家好像对他来说已经不复存在。
在一个日落的黄昏,父亲犁完地卸了牲口,晕倒在牛舍门前。
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起来,被肝癌多去了50岁的生命。医生告诉军子,这些病都是因气而生。在父亲断气以后,军子哭得死去活来。
安葬了父亲,军子就出门搞建筑,给人施工,当包工头。一直到娶妻生子,都没有缺过钱,对母亲也很孝顺。
每每看到自己的孩子活蹦乱跳的身影,军子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自己儿时骑在父亲脖子上的事情。在柳叶吐绿的时候,父亲就会折下一截柳树枝条,如变戏法般给军子做一个柳笛。拿在手里说:哨子不响,笛子响。军子就放在嘴里吹,果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常言道:要想报爹娘的恩,直至自己怀里抱子孙。
军子的心里隐隐作痛,多少年一直在流血。他经常想起自己踹了父亲一脚那一幕,父亲躺在地上痛苦的表情,不断在他脑海中放大,这种阴影压得军子时常喘不过气来。
时隔20多年之后,军子在父亲的坟头立了一块石碑,叫来秦腔剧团唱了3天4晚上大戏。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对父亲表示歉意,赎回自己的过错。可人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生命更是不可回转。
这个恐怕成了军子心里永远的伤痛。
所以,军子会在没人的时候发呆发愣,让眼泪思绪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