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长眠
陈大叔抱病,不累计儿女,对自己实施“安乐死”。好人终究不长命,逝者已逝,徒留活着的人对他无限的哀思。情节尚好,感情也好,注意省略号的正确使用!问好!
“哇,好漂亮的楼房,看啊,还有像电视里面的那种烟橱。”一群长舌的中年妇女在讨论谁家新盖的楼房。
“真让人羡慕啊,又漂亮又牢固。唉,我家的就不行了,还是老先人传下来的破屋子,墙黑的像锅底一样。”
“人与人比不得啊,这楼房虽然好看但也花了不少心血。听说是陈大叔自己设计的唉,他一直没叫一个杂工,就凭自己和两个壮实的儿子一手修建啊!”
“是啊,陈大叔虽然只是种田的,但头脑不简单啊,有这么好的手艺。”
“他也挺不容易的,常犯胃病。”
……
陈根大叔是村里的红人,凭着一手高超的泥水工艺深得民心。一开春人们就挤着抢着去他们家请他修房,真可谓是门庭若市。他修房往往能以最少的材料达到最好的效用。有些工匠爱摆架子,饭吃的不好就拿瓦刀整天敲得砖头“当当当”直响,尽管熏得眼泪一把一把直流,就是不肯熄了嘴里叼着的香烟。陈大叔不同,不但工艺精湛,而且非常勤恳,每当砌墙砌到缺石头时,他就自己跑过去抱那么大一个过来,而不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呼小叫。
不管寒冬还是炎夏,陈大叔都是早出晚归,到天快黑透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他年轻时吃过大苦,在外面建筑工地上干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因一直以来的劳累落下了许多病。最麻烦的就是肠胃病,经常痛得半夜里翻来覆去,久难成眠。不知是看惯了世事的沧桑冷酷还是别的原因,他总铁青着脸孔,加上黝黑的肤色常显得他异常严肃。可他待人其实非常和气,尤其喜欢小孩子。虽然自己不抽烟,裤兜里却常装着一包奔马牌香烟。粉嫩的孩子见了他总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他依旧从沧桑的皱纹里挤出微笑,把糖塞到孩子莲藕似的小手里。
大女儿已经出嫁,但婚后生活好像并不幸福,常隔三差五抱着孩子回娘家来。女婿经常酗酒,打麻将,谁也奈何不得。每当女儿哭诉家里那本难念的经时,陈大叔总生气地拍拍桌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透射着失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的生活该自己过,他也就管不了什么。倒是两个儿子特别孝顺,虽然都无一技之长,充其量也就是种田的好把式。老大陈福为人老实,三棒打不出一个驴屁来,发起呆来雷也轰不动,但家里粗活细活脏活累活他通包。老二陈寿相对机灵,很懂得用心眼,常买彩票,注重副业。
那是一个异常炎热的下午,蝉儿也懒得啼叫,空气里只贮藏着沉闷的灼热。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村民们都在睡午觉或乘凉,即使这对庄稼人来说有点奢侈。陈大叔额头豆大的汗滴一粒一粒地往下滚,弄得他鼻尖痒痒的,用袖口拭了一下又开始“叮叮当当”地砌砖。几个小工累得胳膊直甩。陈大叔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好像棉花垛似的踩不实,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他感觉不出自己是活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他侧身倒下了,佝偻弯曲的腰身打翻了水盆,饮砖的脏水泼了一身。此刻,他不省人事,人们慌了忙,赶紧在第一时间把他送到了县医院。
谁都知道县医院根本不是穷人去的地方,在那儿一瓶很少量的药水都要花很多钱。医生把化验结果告诉了陈寿,说老人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身上完好的地方找不到几处了。其中胃炎最严重,已经极端恶化,如果做手术,术后再好好保养,估计可以有十年的活头。手术费是三万,分文不少,做与不做就看家属意见了。大家一致说要做这个手术,怎么也要让劳苦了一生的陈大叔活下去。
陈寿两兄弟还有他的几个堂兄来到病房,看老人还在昏迷当中,就压低声音商讨怎么筹备手术费。这不是一个小数目,除了家里少量的积蓄,其他的就只能去借了。最后决定让陈福在医院照看老人,其他几个兄弟分头去筹款。然而陈大叔早在他们进入房间时就已经醒了,怕他们瞒他事情,再加上感觉很累,干脆就假装昏迷。他听到了孩子们所说的一切,精细到怎么样去借钱,甚至于低声下气也在所不惜。三万块钱啊,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家里存款就只有一万,还是陈大叔自己攒下来准备给陈福娶媳妇用的,真不敢想象,再借两万的欠款,那以后儿孙的日子该怎么过。就这么一把老骨头即使治好,不能干活不能赚钱,再活十年又有什么意思?老人想,可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呢?那几个孝顺的孩子执意要为他手术,阻止他们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陈大叔睁开困乏的眼睛,看到陈福正坐在病床前呆坐着,眼睛哭得红红的。陈大叔望着憨头憨脑的大儿子慈祥地说:
“福儿啊,你的路还长着哩,以后要好好做人,知道吗?”
“爹,你醒了?恩我知道。”
老人微弱而无力地笑了笑说:
“我感觉好多了。我说的话你要句句牢记,你弟弟性子太浮,你做大哥的,一定要好好管着他。平时千万不要和村里人起冲突啊,凡事多让着点。”
“恩,爹,我知道,你就安心养病吧,不要想太多了。”
“这就好。哦,福儿,我想吃菜市口那儿的烧饼,趁现在我醒着没事,你去给我买两个吧。”老人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说。
“爹,难得你想吃东西,我这就去买。你躺好,我很快就回来。”
“快去吧,有事的话这儿有护士呢。对了以后一定要对你二妹好,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老人快流出泪来了,把头轻轻转向了里壁。
“我会的。爹你歇着别动,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提步走出了病房
陈大叔赶忙拖着晕乎乎的身子起来,穿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破旧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医院,生怕惊动了谁似的。他知道从医院到菜市口来回最快也要十五分钟。陈大叔走到街上松了一口气,走进了医院门口早已熟识的一家西药店。以前他吃的药几乎都是从这买的,因而认识这里的医生。
“呀!陈老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气色好像不大好啊?”
“是啊,老了,不中用了,最近老睡不着觉。你买瓶安眠药给我吧,快些,我还要去集上。”陈大叔催道。
“老人家,这个东西可不能多卖啊!”
“没事,咱两谁跟谁啊。我就晚上睡觉时服一小片。不会有事的。”
“那你可千万不能多喝啊,这很危险的,你可别害我。”
“赶紧着吧,我不说是你这买的。”
医生犹豫着给了他一瓶安眠药。陈大叔付了钱把药揣在怀里就走,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回到了病房,护士以为有家属在,便也没过来看。陈大叔倒了一杯白开水,打开药瓶倒了一大把白花花的圆状药片抿在嘴里,用白开水“咕噜咕噜”地冲了下去。他把装着剩余几粒药片的瓶子用纸包了起来,打开窗户扔到了楼后面的荒草地上。有点留恋又像告别似的环视了一下白惨惨的病房,眼神停在陈福坐过的凳子上望了一下,然后蹬掉鞋子脱下大衣,放在原处倒头睡了。
很快陈福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显然他是一路小跑着的。看到父亲安详地睡着,他把热烧饼放在桌上,轻轻地摇了摇父亲的肩头问:
“爹,烧饼现在吃吗?还热的。”
“哦,先放着吧,我突然很累,等我稍微睡一会再吃。”老人迷迷糊糊地答道。
陈福还是像先前一样守着父亲,时不时为父亲盖一下被单,虽然夏天的天气很热。
黄昏了,窗外射进如血的残阳,万物开始归于宁静,要向黑夜隐去了。陈福发现发现父亲还是沉沉地睡着,并且额头上冒出大粒的汗滴,脸色也在那种黝黑里面浮泛出一层隐约的蜡黄。他轻轻摇了摇父亲,没反应,又大声呼唤了几声,还是纹丝不动,陈福急了,忙叫医生过来检查。医生看了陈大叔沉睡的姿态和面色,已经看出了几分破绽,问陈福有没有给病人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陈福指指桌上的烧饼说,买来还没吃呢。情势不妙,医院赶紧对病人进行了抢救,然而回天乏术,陈大叔已经离开人世了。一来吃了太多的安眠片,二来本身就百病缠身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然而他的嘴角最后竟挂着一丝笑容,在那冰冷而安详的脸孔上飘荡。
陈福陈寿伏在老人的床前哭了半夜。在病房里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发现药瓶之类的东西,一直都没有人知道他是从那得来的安眠片。他带着对儿女的无限挚爱,斩断自己的生命长眠地下了。
陈大叔的遗体回到了乡村的山脚下,准备在你那里出殡。消息传在了村里,人们都沉浸在了如夜色一般的悲伤与哀怜之中。
认识他的人们说:
“陈大叔真是勤劳,从他手下过的好房子数也数不清…”
“哎,我至今还记得六零年饥荒那时,他给我的一个酸菜饼,那饼救了我的命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女命都不顾了,哎,才五十多岁的硬朗人,可惜了,可惜了…”
凌晨十二点的猫头鹰在凄惨地叫着,言传这发自这块深沉土地上的悲伤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