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花
乡情浓郁,原汁原味。小说极力塑造笨花这样一个典型的女村官,纯朴可爱,至真至善。人不可貌相,她长得丑,却有着村人所有的美德,心疼男人,心系百姓,造福一方。人物形象,在作者的细致描绘中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别具一格的乡土小说,推荐共赏!
一
苯花是鸡哥的婆娘。
在村里老少爷们的眼里,苯花根本就不像个女人,一米七几的大块头,大头、大手、大脚、大奶子、大屁股,粗腿、粗腰、粗胳膊,用“五大三粗,牛高马大”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而鸡哥呢,则不到一米五,瘦不拉叽,像个鸡儿似的,有人背后叫他半截人。也许有人会问,那鸡哥怎么会找苯花做婆娘呢?
说来话长。俗话说的好:马善被人骑,人弱被人欺。在村里人的眼里,善与弱、和小有很大的关系。鸡哥小时候常受狗大、麻二、毛三、黑四等同伴们的欺负,他们骗他上树掏鸟窝,吓他下河摸鱼洞,逼他偷邻家树上的果子、地里的瓜儿,要他到山里放野火,说是烧过的野草来年长的更好、更绿,不然的话就打他,每次都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每次鸡哥都哭哭啼啼地跑回家,给他娘告状。他娘就领着他骂上门,他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骂人很有一套,出的口,出口也快,别人还没有骂的一句,她已经骂的十多句了,有人背后称她是“机关枪”。他娘站在那家人的院子里,指手画脚,跺足拍胸,口是悬河,出口成章,直到那家大人出来认错为止,回家后他娘也多次警告他不要再和狗大、麻二、毛三、黑四他们玩耍,鸡哥流着鼻涕答应了。然而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性子,没隔几天,鸡哥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和狗大、麻二、毛三、黑四他们玩到了一起,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的后边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当然,鸡哥又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也许有人会问:狗大、麻二、毛三、黑四那么欺负鸡哥,鸡哥不跟他们玩就是了,这话就问错了,村里没有幼儿园,都是村里的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鸡哥不跟他们玩,那么又跟谁玩去呢?
爹疼女子娘疼儿。这样,从鸡哥开始穿开裆裤的时候起,他娘就发誓日后一定要给鸡哥找一个长得牛高马大的女人做婆娘,好给鸡哥撑门面。鸡哥长大成人后,他娘便按照她当年制订的标准到处托人给鸡哥说亲,有几个后山的姑娘倒也不嫌弃鸡哥,愿意做他的婆娘,可他娘却根本没有看起,当然不是认为她们模样丑,或者人品不好,而是认为她们的个儿实在是太小了,不足以给儿子撑门面,娶这样的媳妇进屋,往后肯定要吃亏,而且要吃大亏,那倒不如莫娶。那时,苯花的娘正愁女儿长得牛高马大的,没有男人要,找不到婆家,见有人来说亲,面如桃花,一脸灿烂,高兴得合不拢嘴,连鸡哥长得啥模样都不知道就满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相亲的地点选在苯花家。那天,阳光明媚,风儿轻柔,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山野里一片碧绿,显得特别广阔,静穆。鸡哥在媒婆的带领下,随他娘一起来到上村的苯花家。在堂屋里,鸡哥一看见苯花那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苯样子,吓得从堂屋里屁滚尿流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娘,我不要,我不要!”他娘却一眼就看上了苯花,心里暗暗高兴:“就这个,这个要的!不用再找了,就是这个!”好像苯花就是专门为她的儿子而来到这个世上的。苯花呢,看到鸡哥那矮塌塌的卵样子,“嘭咚”一声,当即肥大的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摇头晃脑地大笑,对她娘说:“娘,你怎么给我找个小屁孩做男人?”她娘说:“小屁孩怎么了?小屁孩就不是男人了?找男人就得找心好的,况且鸡哥家经济条件也不错,往后你就知道了。”鸡哥娘看上了苯花人的块头,苯花娘看起了鸡哥家的条件,双方大人同意了,亲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秋收后,山里、地里、田里的庄稼全收进了屋,归了仓,农村人就进入了冬闲。其实,冬闲不闲,农村人把娶媳、嫁女、起屋等大事都定在这个时候。于是,村庄里每天都有爆竹炸,唢呐吹,溜子打……乡村便进入了浓酒似的风情里。
一天,苯花被一辆大花轿一颠一闪地抬出了村。狗大、麻二、毛三、黑四等溜子手们时而来一段“锦鸡出山”、时而换成“八哥洗澡”;一会儿是“画眉跳杠”、一会儿是“喜鹊含梅”;接着是“观音坐莲”、“古树盘根”……取亲和送亲的队伍长长的一路,在山道上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是押令官二华,人们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苯花坐在花轿里,被颠闪得头重脚轻,头昏眼花。
晚上入洞房时,却不见了鸡哥。鸡哥娘很着急,派人四处寻找,找来找去,最后在河边的柳树林里找到了鸡哥。他娘摇着鸡哥的头,喊道:“鸡哥,鸡哥,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鸡哥睁开蒙胧胧的眼睛,说:“娘,我怕!”他娘吼道:“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家火,怕什么?她是你婆娘,又不是老虎!”说完叫人把鸡哥抬进了屋里,打开洞房门,往地上一摔,就把门关了。苯花见鸡哥那狼狈的样子,笑死了,笑的前仰后弯,然后把鸡哥一把抱起来,剥掉他的衣裤,塞进了被窝。苯花钻进被窝后,对还在发呆的鸡哥说:“来呀,快来呀!我的小屁孩,我都等不及了。”
二
鸡哥成亲后,才懂得苯花的重要。刚成亲时,大狗、麻二、毛三、黑四他们还没有尝到苯花的厉害,他们还照样像以前那样欺负鸡哥,这就像一只肥猫逮住了一直瘦老鼠,那有不逗的道理?这也怪不的谁呀,村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寂寞了、太无聊了,有机会逗逗乐子,总是不错的嘛。
一天中午,天有点阴,好像一个刚哭过的妇人的脸,罩满愁云,风冷冷的,硬硬的。鸡哥和狗大、麻二、毛三、黑四等几人坐在河坝坪扯卵谈。河坝坪长有几排柳树,春夏的时候绿荫砸地,现在进入冬天了,树叶早落光了。平时,村里的人,特别是男人无卵事做的时候,都爱聚在河坝坪扯卵谈,这样和坝坪自然就成了村里的信息中心,交际场所,从天下大事到个人隐私,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尽管那些消息有时是空穴来风,有的是七折八扣,有的是添油加醋。大家嘻嘻哈哈,欢声不绝,笑声不断。可不知怎么搞的,扯着扯着,狗大和鸡哥就发生了口角,扯起皮来。狗大比鸡哥高一头,长得魁梧壮实,两百斤的担子挑在肩上走几里山路连毛毛汗都不会出,因此跟本不把鸡哥放在眼里,便冲上前一把将鸡哥掀翻在地上,骑了上去。狗大骑在鸡哥的身上,气他,一会儿说:“你是谁日出来的?怎么不像你爹,你爹可不是半截人。”一会儿又说:“你是谁屙出来的?怎么不像你娘,你娘也不是半截人。”麻二、毛三、黑四等或叉着腰,或拢着袖子,嘻嘻哈哈的,站在旁边凑二火神:“快点说!不然就把你提起来打油!”说着就准备走上前。
这时,苯花刚好抖着大奶子,扭着大屁股,端着一大篮子衣服,从院子里出来,来河里清洗,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当她来到河坝坪,一眼看到鸡哥被狗大压在身下,血“轰”的一声,一下子冲到了脑门,气不打从一处涌上来,赶紧丢下洗衣篮子,飞快地跑了过去。苯花大吼一声:“我日你屋娘!敢打我男人!”只见她把衣袖一绾,双脚跨过去,右手一把将狗大提起来,顺势往臂弯里一夹,往河边走去。由于臂弯像老虎钳般卡着狗大的脖子,狗大动掸不的,也喊不出来。大黄狗在一边呼噜呼噜地叫着,很兴奋的样子。
这时的麻二、黑三被吓得瞠目结舌,扯起嗓子连连喊道:“苯花,苯花!使不得,使不得呀!”鸡哥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砂子,便手舞足蹈,喊道:“苯花,把狗大撩到河潭里去!看他们日后还敢欺负我不。”苯花听到后,受到了鼓舞,很兴奋,精神抖擞,嫁到村里都个把月了,也想趁这个机会露两手,一来长长男人的志气,二来给大家看看,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于是,就夹起狗大,就像夹着一根烧火柴似的,几步走到河边,双手将狗大高高地举在头上,大声喊道:“去你娘的!”就把狗大往几米远的河潭里抛去,狗大在空中化了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咚”的一声,水花四溅,狗大栽到了几米深的河潭里。那时已进初冬,河里的水刺骨寒髓,狗大在河里喝了几口水,冷得全身打抖,爬上岸后,灰溜溜地跑了。打脱牙齿和血一起往肚子里吞,狗大后来在镇里的卫生院里整整躺了一个星期。
鸡哥赶紧跑过去,一头扎进苯花的怀里,把头埋在苯花两个山峰般的大奶子间;苯花顺势将鸡哥一把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苯花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我是三十夜吃腊肉——有言在先,往后,谁在欺负我男人,就是狗大这个下场。”麻二、毛三、黑四等人哭笑不得。鸡哥骑在苯花的脖子上,左手揽着苯花的头,右手高举起来,高呼:“苯花万岁!苯花万岁!”
苯花整治狗大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村里不胫而走,从此,村里的人对她刮目相看:“这女人厉害,是个好角色!”当然,最得意的是鸡哥的老娘,她逢人就说:“人大力不亏,人大就是不一样。”
打得一趟开,免得十趟来。村里人见苯花如此慓悍,再也不敢明里欺负鸡哥了。
三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村里的人都很聪明,别的本事没有,但日弄人却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明里不敢再欺负鸡哥了,那就暗里来吧,常让鸡哥吃哑巴亏,有苦难言。
别的不说,就拿当村干部来说吧。
那时,村干部可真不好当,官没芝麻大,权没黄豆大,且报酬又少得可怜,村支书一个月才十块钱,还不够买两包烟抽,打几斤酒喝,可包头烂脑的事却不少,催粮要款,刮宫引产,纠纷调解……什么工作都要做,做不好,就要两头受气,村干部自称是“要粮要钱要命”的三要干部,常常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公公背媳妇过河——费力不讨好。有一首打油诗是这样写的:“有田有地不逻你,有吃有穿不怕你,出了问题要找你,解决不好要骂你。”而鸡哥所在那个村更是个烂摊子,偏僻贫穷,村情又复杂,有本事的人不想干,只忙着自己发家致富,想干的人却没有那个能耐,干不上,也干不了。因此,前几次,村委会进行换届选举,由于狗大、麻二、黑三等人捣鬼,都没有选出村主任来,村主任的职权只好由村支书代着,可村支书也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懦弱,无能,人称糯米跎跎书记,打了几次辞职报告,镇党委都没有批,理由很简单,没有培养出接班人,什么时候培养出接班人,什么时候就退职。这样村里的人过着无人管的日子,可大家越来越穷,村情也越来越乱,因此就更没有人愿当村干部了。
就在苯花嫁给鸡哥做婆娘的第六个年头,也就是鸡哥的而立之年的那年,村里又进行三年一次的村委会换届选举了。
那次镇里派到村里主持换届选举的驻村干部是镇里的党委副书记二华,二华是本村人,四十来岁,复员后一直在本地工作。二华在村里连续召开了几次会,有党员会、村里骨干分子会、村民代表会、群众大会,目的就一个,那就是要选出村主任。因此,每次会上,二华都反复强调:“这次换届选举一定要选村村委会主任,再不能像前几次了,一千多人的村连村主任都选不出来,我都替你们害臊!啊,大家记住了吗?”二华在台上说了一大堆话,嘴上起了白沫子,擦了一把,拿起着上的茶缸,“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茶,接着又强调道:“记下了吗?啊,大家一定要记牢!”台下,那些来开会的人似乎都听得很认真,并不停地点点头:“那是,那是!放心,放心,我们的书记,我们这次一定会选出村主任来的!”
一散会,狗大、麻二、毛三、黑四就摸着夜色来到了狗大家,狗大是三组的组长,麻二是五组的组长,毛三是七组的组长,黑四是村支部副书记兼九组的组长,四人都是村委委员。由于村支书软弱,实际上支部和村里的工作都由黑四作主。
到家后,狗大就叫婆娘把他前几天打的几只金鸡炒了,几个人好喝酒。菜炒好后,三人聚在灯下,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选谁当村主任的事。狗大说:“我看,就选鸡哥当村主任,不知你们二位的意见如何?”黑三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说:“那就选鸡哥当村主任吧,这样,村里又是我们几个人的天下,什么事得由我们作主。”麻二也表示同意。这样三人又商量分组活动的问题,黑三说:“我那个组没有问题。”麻二说:“我那组也没有多大问题。”这时,狗大的婆娘插话说:“选鸡哥当村主任,你不怕苯花把你撩进水潭里去?”真是那壶不开提把壶,狗大的婆娘提到了狗大的痛处,狗大的脸刷地一下青了,他极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大声说:“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难道没有看见我们在商量村里的大事?去,去,去,滚到一边去!娘卖屄的,就你嘴巴多!”狗大一口气骂下去。“哼!有什么了不起!”狗大的婆娘嘴巴一歪,鼻子一皱,扭着两块丰满肥大的屁股进屋里去了,“哐噹”的一声,把门栓了,脱光衣服,钻进被窝,睡了。
狗大几个继续商量着选村主任的事,一直搞到大半夜,四人把一锅子菜吃了个精光,把一壶酒喝了个底朝天。麻二、毛三、黑四三人哼着小调:“嘚嘚啌啌,嘚嘚啌啌”,头重脚轻,东倒西歪,高一脚,低一脚地从狗大家出来,在茫茫的夜色里摸着走。
之后,狗大、麻二、毛三、黑四等人便嘴不合唇,脚不停蹄,开始活动起来。
这样,换届选举工作,表面上看是风平浪静的,其实暗地里充满了火药味。
四
正式选举那天,虽然只是初冬,顺着山沟沟吹来的西北风还是有点寒意。选举会场定在村小学,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来到了村小学,稀稀拉拉地站在操场上。二华在台上讲了一大通选举要求后,大家就以次走进了秘密划票间,按照选票上的说明认真地填写着选票,投下自己最神圣的一票。出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诡秘的微笑,然后离开了会场,忙自己的工夫去了,至于谁当选,他们不关心,反正村里是个烂摊子,谁当村主任就是那么回事,都一样,管他们屁事!
结果呢,还真选出了村主任,不用猜,鸡哥选上了。全村867个选民,鸡哥得了863票,也就说,除了鸡哥本人,除了苯花和鸡哥的爹娘,全村人都投了鸡哥的票,就连鸡哥的几个亲叔、族叔的全家都投了鸡哥的票。
鸡哥投完票后,没有立即离开会场,事先他就听到风声,有人要选他当村主任,他不相信;再说,他和二华是家族,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二华每次到村里来,都要到他家落脚。因此,他在等选举结束后,请二华等人到他家里去喝一杯酒。唱完票后,鸡哥一看这选举结果,两眼立即就傻了,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人们一个个离去,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想骂娘可又不敢骂出来。待人们都走完后,他拖着哭腔对二华说:“书记啊,你看看我这个卵样子,哪里是当村主任的料啊?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么大的村,我哪当得下这个村主任啊?往后他们那些狗日的不把我往死里整,那才怪呢。”二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十分惊讶,也很不舒服,可也没有办法,脑袋里像塞满了稻草,乱的一团糟,正找不到地方发火,听鸡哥这么一嚷,火气上来了,便铁青着脸说道:“大家选你的,你就得当!”“可我当不了啊,我的书记大人!”鸡哥眼泪水都涌快出来了。“不当也得当!这由不得你!”二华声音很大,几乎是跳起来说这话的。鸡哥气乎乎地,和二华争执起来。
“怎么当不了,不就是个鸡巴村主任嘛,有老娘给你撑腰,怕他们刨卵,看他们能把你怎么样!”这时苯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拍着胸脯子,“啪啪”的响,大声嚷道。“去!去!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鸡哥不耐烦地朝苯花挥挥手。“男女半边天,这地方我怎么不能说话呢?”苯花气呼呼的。“唉呀,大话好讲,稀屎难拉。我都愁死了,你还拿我开心。”鸡哥说。“堂屋板凳轮流坐,人家当的,你怎么就当不得?又没有比人家缺大腿,少胳膊的。”苯花说。看见苯花这样,于是,二华乘这个机会也给鸡哥打气:“你看,你看!你还不如你婆娘,你算个鸡巴男人!再说还有党委政府嘛,你先当着,他们真敢胡来,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难道我们都是吃干饭的?”不管二华怎么说,鸡哥死活不愿当村主任。这时,二华发火了:“你不当,跟我说没有用,是大家选你的,又不是我选你的。不当也得当!”苯花怕把事情闹大了,让人家看笑话,赶紧打圆常:“走,走!跟我回家去!”一把将鸡哥拉回家了。
五
有时人就这么怪,聪明反被聪明误。村里人以为选鸡哥当村主任,他们又可以过着没人管的日子,扯皮打架,偷鸡摸狗,还可以年年吃救济粮,领救济款。然而这次他们失算了,他们小看了站在鸡哥身后的苯花。
鸡哥不愿当村主任,但是苯花愿当。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鸡哥不管事,苯花就当起了“二主任”,抛头露面地做村里的工作。
一次,麻二要在原来的老屋场建新屋,便把邻居王寡妇的岩墙给撤了,请人一块一块地搬到自己的家里,码在院子里,准备自己起围墙用。王寡妇上麻二家求爹爹拜奶奶,看在一个家族的情面上,请他不要再撤了:“他叔,你就行行好吧,看在孩子死去的爹的份上。”可麻二连顺眼都不看她一下,说:“是你家的?你喊一下,看它应你吗?”说完,继续指挥做工的人撤、搬,王寡妇见骂二如此不讲道理,便上前一屁股坐在岩墙上,不准撤,对做工的人吼道:“不许撤,听到了没有?”麻二走过去使劲把王寡妇一提,猛地一推,就把王寡妇连滚带爬地推倒了,狠狠地砸在地上,王寡妇惨叫一声,就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王寡妇身子又疼痛,火辣辣的,心里又酸楚,像吃了苦胆水,怎么也想不通,真想不到,麻二对她下如此的毒手,想当年,麻二的两个孩子没奶吃时,还是她给喂大的。“够日的麻二!”“忘恩负义的麻二!”“不得好死的麻二!”……王寡妇在心里把麻二的祖宗八代轮着骂了遍。可骂又有什么用?骂得再狠、再凶、再毒,那又有什么用?照样解决不了问题。俗话说的好:骂了风吹过,打了下下着。农村里的事,有时候该怎么说呢?
左邻右舍,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晨不见晚上见,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像麻二这样做那就太过分了,怎么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卵大个事,找村主任。王寡妇一路哭哭啼啼地来到了鸡哥家。院子里,一群小鸡在一只鸡婆的带领下在竹林里啄食;几只麻雀,“嘭”的一下起身,“嘭”的一下又落到了树枝丫上,叽叽喳喳的;鸡哥正好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歇息。鸡哥看见王寡妇那样子,知道没有什么好事,就想躲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王寡妇走到鸡哥跟前,也顾不得害羞,把裤子一脱,衣服一又一提,露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屁股和腰背,让鸡哥看:“鸡哥,你看啊,你快看啊!麻二那日多了的,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之后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你是村主任,你可要给我作主啊!”鸡哥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天啦!都伤成这样子了,狗日的狗大心也太狠了。”话虽这么说,可他哪敢作这个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小时候被麻二他们欺负怕了,现在虽长大了,虽然身后有苯花撑腰,可一看到他们心里就胆寒心虚,连连摆着手,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可不敢给你作这个主啊。你看,我这个卵样子,他哪会听我的,他会一脚把我踩死的。”“那我怎么办啊?”王寡妇哭的更厉害了。“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鸡哥心里十分烦躁。“那我们还选你当村主任干什么?”“谁叫你们选我的呢?”鸡哥怕王寡妇缠住,便准备进屋,王寡妇哪里肯依,耍起泼来,非要鸡哥去处理不可,便上前截住了鸡哥的去路。
正当王寡妇无望,鸡哥愁眉苦脸的时候,苯花从山里放工回家了,满头满脸满身的汗。苯花还没有进院门,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如爆豆般的争吵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以为又有人上门来欺负鸡哥了,便加快了脚步,进门一看是王寡妇,知道没什么好事。王寡妇平时也是个爱日鬼弄棒头的人,人虽长得小小巧巧,白白嫩嫩的,可明堂精最多,一见苯花,便灵机一动,抹了一把泪,哭着对苯花说:“老弟媳妇啊,麻二那狗日的撤我的岩墙,我要他到这里来讲道理,你知道他怎么说?”苯花问道:“他怎么说的?”“鸡哥那卵样子,他敢管我的事,我不一拳打的他脑壳从屁股里出来!”王寡妇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我说鸡哥后面站着苯花呢,他怎么不敢管?你知道他又怎么说?”苯花心里有点冒火了,放出的气有些粗了,大声问:“唉呀,有屁快放!你知道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不要玩门子,人家讲东你讲西,人家杀鸡你摸屄。快说,他是怎么说的!”王寡妇一看苯花火气上来了,心里一喜,她要得就是这效果,说:“我说出来你可不要发火,他说,不就是个苯花嘛,一个臭娘们,老子一卵日死她!”苯花听了,心里一阵翻腾,像火烧似的,脸都气青了,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拉起王寡妇就走:“跟我走,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他!”
苯花和王寡妇一路火烧火燎地来到麻二的院子,院子里没有人,但屋里有人在喝酒。此时,苯花已是汗流浃背,一裤裆的汗水,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双手叉腰,跺起大脚,唾沫四射,骂道:“狗日的麻二,有本省你跟老娘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人出来,这时,屋里传来麻二的声音:“弟兄们,不要理那臭娘们,喝成酒后,你们看我怎么收拾她。来,大家看得起我这个弟兄,就把这碗酒干了!”“干!”“干!”声音很响,好象是专门说给院子里的苯花听的。接着便是一阵“哐——哐——”的碰酒碗声……
苯花在院子站了好一会儿,见屋里没有人出来,不耐烦了,火气又上来了,便几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踢开门,走进屋里,二话没说,双手就从麻二的头上伸过去,端起檠架上的锅子,顺手往院子里一甩,“哐”的一声,锅子砸得粉碎,一锅里腊肉在地上散开了,肉香立即引来一群饿狗,为争吃,狗在院子里打起架来。麻二一看见苯花那架势,火气上来了,也立即站了起来,酡红着脸,高声吼道:“我日你屋娘!你到底要怎么样?”苯花毫不视弱,也大声吼道:“俗话说,瘦狗莫踢,病马莫欺,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寡妇,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我还怕你,不就是一个臭娘们,敢跟老子斗!老子输了,就是你屙粗来的!”麻二带着挑逗的口气,大声地吼道。麻二的话刚一落音,苯花的粗嗓子就向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走,有种的,我们到院子里比拼比拼!”苯花两个巴掌一拍,口气斩钉截铁,棒卵硬的。
其他人纷纷散开,给他们俩人让路。
苯花和麻二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这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了,村民们都陆陆续续地从山里收工回来了,当听说苯花和麻二在麻二的院子里比武,都赶来看热闹,此时,院子里外闹翻了,里三层外三层已经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有大人、也有小孩,有男的,也有女的。鸡哥在苯化和王寡妇走后也跟着来了,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平时,麻二在村里称王称霸,大家都希望有人出面整整他,以解心头的怨气,特别是那些家族小、身体弱、性格软的人,更希望如此,这样的机会大家等了很久,今天终于等来了。
麻二面红耳赤,满身酒气,哗啦一下把衣服脱了,露出一身赤红色的肥肉,挺着大肚子,挥舞着两个大拳头。苯花也麻利地把衣服脱了,只穿一件红色短汗衫,胸前一对大奶子上下颤抖着,鼓起双臂,棒椎般的粗胳膊在阳光下闪光,膀子上大股肌肉兔子一般窜,粗壮的腰背和牛的脊背一样宽厚。苯花搓着双手问麻二:“好女不跟男斗!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麻二那容得这话,“呸!”朝天上吐了一口唾沫,说着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疯狗一样,闪动着一双凶狠发光的眼睛,来势汹汹地朝苯花猛扑过来,脚下升腾起一股黄黄的尘烟。看热闹的人都替苯花担心,暗暗地捏了一把汗,而鸡哥则一脸安然,他知道麻二根本不是苯花的对手。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麻二就要扑上身了,就在那一刹那,只见苯花把垂在胸前的大辫子往后一撩,长臂一伸,双手往前拦腰一卡,将冲过来的麻二的腰卡住,双手又一提,将麻二举到了半空中,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打了几个圈。半空中的麻二哭爹喊娘:“我错了!我错了!”苯花根本不听,张开大嘴,大吼一声:“呀——”将麻二撩到了牛栏边的一大堆稀牛屎里。麻二嵌在稀牛屎堆里,翻了几个身,还是半天爬不出来。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人拍手大笑,酸溜溜的话也就从嘴里蹦了出来:“麻二,你有个鸡巴卵用,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平时冲什么卵象!欺负这个,吓唬那个。今天终于尝到厉害了吧。”“快爬起来呀,和苯花再斗啊!”……黑三阴沉着脸走到牛屎堆前,恶狠狠地骂道:“呸!有个鸡巴卵用,我都替你丢脸!”骂完,灰溜溜地跑了。黑四摇了摇头,也悄悄地从人群中消失了。鸡哥呢,赶紧跑到苯花面前,举起右手高呼:“苯花万岁!苯花万岁!”
回到家里后,鸡哥杀了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清炖;又炒了几个可口的菜,慰劳苯花。苯花给爹娘和两个女儿送菜回来后,鸡哥和苯花就坐在桌子边开始吃起来,鸡哥还倒了两碗糯米酒,一碗墩在苯花的面前,一碗墩在自己的面前,满屋子里飘着鸡肉香和酒香……鸡哥将鸡头夹到苯花的碗里,对苯花说:“这鸡头该你吃。”“怎么该我吃呢?平时不是你吃吗?”苯花很奇怪。“让你吃就吃吧。今后,这个家你作主。”鸡哥说。两人吃了一会儿,鸡哥说:“干脆,这村主任让你当算了!”“当真?”苯花望着鸡哥,逗他。“这还有假么?”鸡哥很认真地说。“这可要镇里认可啊。”苯花说。“下次,二华书记来,我跟他说一声,不就得了呗。”鸡哥很兴奋地说。“那好啊,说话可要算数哦。”苯花放下碗筷,把鸡哥抱起来,来回转了三圈,并在鸡哥的脸上亲了几口。鸡哥的心泛活了,就掀起苯花的衣襟,露出两个庞大的白嫩的奶子,鸡哥把嘴巴对在一个大奶子上,要吃。苯花满脸堆笑,说:“看你那猴急的样子,比女儿还要嘴谗。好了,好了,今天晚上就让你吃过够吧。”
第二天上午,麻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满身牛屎味,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灯笼,看来懊悔了一夜。麻二无精打采地蹲在院子里,抽着闷烟,请人把石头一块一块地退给了王寡妇;下午又请人给王寡妇乖乖地砌了岩墙。后来有人在麻二面前提起这事,麻二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说:“都怪我狗眼看人低。”然后又翘起大拇指,说道:“苯花是这个!咱服了。”也就从这以后,村里平静了许多,彼此之间扯皮打架的也就少了。
过了几天,二华来到村里。鸡哥和二华两人坐在河坝坪谈天说地。这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想到一颗风干的大柿子挂在西边,余辉把山岭、田园、村庄涂抹得金灿灿的,河水里更是金波荡漾,霞光在湖面上跳跃,像在跳方格子游戏的小女孩的脚,轻巧快捷。各家屋顶上早已升起了一缕缕淡蓝色的炊烟,在村庄上空轻柔地交融、盘旋、游移、飘荡,一缕缕饭香顺风扑鼻而来。村庄上时不时有三声两声,那声音尖锐、悠长、焦急,那是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那脱得很长的呼唤声,能把一两里路远的孩子召唤回来。
二华早已从到镇里办事的村民口中得知苯花和麻二的事,心里很高兴,他对鸡哥说:“这些狗日的,就得用武力来镇压他们,也叫他们尝尝拳头的厉害,看他们还逞什么能,耍什么疯?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算个鸡巴男人。”鸡哥从口袋里拿出烟,给二华递一根,又给他点火,然后自己也点一根,抽了一口,说:“我们村这几年没有发展,就是没有一个好的带头人。”“这让你说到点子上了。”二华说。鸡哥说:“书记,我给你说个事。”二华望着鸡哥,知道他又要说起不当村主任的事了,心里有点不高兴,故意问“啥事?”鸡哥说:“我想让苯花替我当村主任。”二华瞅了一眼鸡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唉呀,你怎么老提这事!”“不要唉呀啊,我还没有说完,你就不耐烦了。我给你说,苯花确实比我有能力。”鸡哥说。“好了,好了,你两口子谁当,我不管,但村里得有人理事,这么大的村总不能敞马无龙头吧;再说,我下到村里总得有一地方落脚啊。”鸡哥听二华这么一说,心中有谱了,就拍着胸脯,笑嘻嘻地说:“这个你一百个放心。”“好吧,我们回去吧,我肚子可唱空城计了。”二华拉起鸡哥,往鸡哥家里走。
乡村的冬夜,安祥、静谧。鸟儿和虫子都不知道躲到哪里睡觉去了,空气中浮动着猪屎、牛粪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月光好像是猫着身子,轻轻地、悄悄地从窗户爬了进来,一进屋就不老实了,在房间里这里躲躲,那里藏藏,床就莲漪一样浮动在半透明中了。鸡哥和苯花躺在被窝里,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鸡哥对苯花说起白天跟二华谈的事:“今天下午我跟书记说了,书记已经默认了,你就放心的干吧,我决不拖你的后腿。”“真的?你可不能日弄我?你日弄我,我以后就不理你了。”苯花怕鸡哥骗她,装假生气。“真的?”鸡哥一双手不停地摸着苯花的大奶子说:“当然是真的。”苯花听后很惬意,有了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心里也产生了一种渴望,一种对性的渴望,她一把将鸡哥抱上来,让七哥坐到自己白嫩而丰肥的身上,对鸡哥温柔地说:“今天晚上我要让你日过够!”鸡哥干嚎一声后,像给烫着了,双手使劲地在苯花的一对大奶子揉呀、搓呀、亲呀,把那对大奶子揉的、搓的、亲的就像两只活蹦乱跳的大白兔;苯花在底下忍不住“嗬嗬“的呻吟起来,心里像饮了比上泉还要多的甘露,甜蜜、陶醉,脸上充满了幸福的潮红色……两人很快进入了高潮。
第二天,苯花就开始履行“村主任”职责了。
六
苯花一上任,就遇到了计划生育工作冬季突击。
在眼下的农村工作中,计划生育工作是天下第一难事。那么难在哪里呢?一是难在群众生育观念难以改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那是万万不行的;二是难在工作量大,对象多;三是难在抽查多,有人说计划生育工作是抽死的,查死的。苯花遇到这事,真是还没有出师的剃头匠遇到了连鞭胡。
鸡哥那个村,由于村干部不得力,一直是镇里的计划生育工作死角,无计划生育、拖欠手术的很多,甚至还有多孩的;可又由于是1000人以上的大村,是县里每次必抽的村。每次遇到县里抽查,镇里都要花很大的精力,既要打扮好村里,又要打扮好抽查人员。
这次,镇里下死决心,要对鸡哥那个村的计划生育来一次“大扫荡”。
镇干部在二华的带领下,分头去做计划生育对象户的工作,先做思想工作,思想工作实在做不通,那只好来硬的。
两名年青女干部在毛三家里碰了钉子。毛三已有两个儿子了,前几年就动员他婆娘茅花到镇计划生育服务站去做女扎手术,可由于中种种原因都没有做成。在农村,养儿得个好名声,其实老了以后,真正疼老人的还是女儿,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特别是生病的时候更是如此,久病床前无孝子。因此,毛三就想再养个女儿。于是,毛三叫茅花偷偷取了环,在毛三的努力下,茅花的肚子大了,毛三又通过熟人在医院里做了B操,是个女儿。毛三见是两个女干部,死活不让茅花去镇里。女干部就说:“计划生育政策可硬呢。”毛三摇头一笑:“计划生育政策再硬,也没有老子的鸡巴硬。不信?你俩哪个摸一模!”
两个女干部是还没有结婚的黄花闺女,见毛三说这样粗鲁的话,气得跑了出来。她们在另一户对象户家里找到了二华和苯花,哭着向二华告状。苯花一听,肺都气炸了,把手一挥,对其他人说:“跟我走,看我怎么收拾他!”
苯花、二华、还有其他镇干部,来到毛三家。屋里,茅花挺着大肚子,正在收拾衣物,毛三也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逃跑。
苯花堵住毛三的院子大门,大声喊道:“毛三,你跟老娘出来!”毛三村来一看是苯花,知道来者不善,便走出来,嘻皮笑脸的说:“我又没有惹着你。”苯花不理他,问道:“你刚才是怎么骂女干部的?有本事再骂一遍,让我听一听。”毛三说:“我那敢,只不过说说玩。”“你不是说你鸡巴硬吗?解开裤子,让老娘看看,有多硬!”苯花吼道。“再硬,也没有你鸡哥的硬啊。”毛三想拖延时间,好让婆娘茅花从后门逃走。
“不好了,茅花要逃跑了!”一个守在后门的女干部喊道。人们一听,赶紧把毛三的屋包围起来。茅花见跑不了了,便耍起懒来,躺在地上不动。苯花走进来,准备拖茅花。这时,毛三进来了,一见这场和,发火了:“苯花,你冲什么卵象?你结扎了吗?”苯花是两个女子,毛三猜她没有结扎。苯花一听,放下茅花,解开绵衣,解脱皮带,露出小肚子,指着小肚子上的两寸长的伤疤,说:“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看看,看老娘结扎了没有?”毛三无话可说,可心里又不甘心,就说:“老子今天要是不去结扎,你能把我怎么样?”苯花系好皮带,扣好棉袄,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一把讲茅花从地上拖起来,然后左手一夹,准备往外走。毛三一看,想上前,不准苯花走。苯花伸出右手,一掌将毛三推翻在地上,毛三来了个狗吃屎。
毛三躺在地上喊道:“村干部打人啊!村干部打人啊!”这时,二华走了进来,对毛三吼道:“你这个狗日的!打人又怎么样?你有本事你去告啊。”毛三无发,见软硬都不行,只好乖乖地爬起来。二华又吼道:“赶紧收拾一下,到镇里去服侍你婆娘。”
这样,村里七八对结扎对象乖乖地去镇里计划生育服务站落实结扎手术。
七
春节就要到了,由于夏天干旱,村里的收成不太好,田里只得三成,地里得了五成,许多人家没有饭吃,有几家人都断炊一个月了,开始到山里挖葛吃。来这样,镇里给村里分了3万斤大米和5000块钱用来救济,这是历年分得最多的一年。
村里人得知信息后,拭目以待,看村干部这次怎么分,若再像前几次那么分,有人扬言:那就过抢吧,看谁抢的狠!去年的救济粮和救济款本来是按人头平分,最后却被几个村干部分了,村里人意见很大,结果出了大事,几百人把村委会围攻了,后来又围攻镇政府,最后县里出面解决,这事才得以平息下来。
那天,镇里的二华书记又到村里来了,要开了一个村组干部和全村党员会。
会场就定在鸡哥家。村里选择开会的地点一般是有讲究的,原来开会的地点是在村支书家,可由于村支书家住的远,加上村支书是个老好人,开会从来没有到齐过。鸡哥选上村主任后,由于住在寨中央,条件又好,堂屋宽敞,加上苯花又好客,又有参政意识,当然最主要的是二华想扶鸡哥这个糊不上墙的稀泥巴,后来开会地点就定在鸡哥家。
吃过晚饭,开会的人陆续来了,散坐在堂屋里。堂屋里烟雾腾腾。会上,二华说:“这事比较急,今天都腊月十五了,镇里要求粮食和钱必须在腊月二十日前全部发放到困难户手中。现在大家议一议,看怎么过分法?”会上行成了两派,以黑三为代表的一派坚决要求按人头平分粮食和钱,这是以前村里的惯例;而以苯花为代表的一派则要求按困难程度分,困难大的多分,困难小的少分,没有困难的不分。会场上吵吵闹闹的,没有结果,最后,进行无记名投票,但由于黑三那派人站多数,结果,大多数人赞成按人头平分。
这时,苯花站起来,满脸怒色地说:“我反对按人头平分,这样分,村里就会出大事,大家也清楚这几天老百姓是怎么说的。”大家都默不做声,只顾喝茶,抽烟,屋里烟雾弥漫。见大家不做声,苯花接着往下说:“再说这样分,也体现不出党和政府的温暖……”苯花话还没有说完,黑三接过话茬子了,歪着嘴巴,胡言乱语:“还讲什么温暖,不如讲你鸡哥裤裆里的那个卵啊!”“哈哈哈——”引起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这句话大大的刺激了苯花的神经,只见苯花突然弹跳起来,几步跨到了黑三的面前,拉长脸,用萝卜粗的手指指着黑三的鼻尖子骂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黑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忽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黑着脸,怒目圆睁,说:“怎么,想干架吗?老子可不比狗大和麻二,他们怕你,我怕你个卵。”“你以为我怕你?”苯花毫不胆怯。“那就来吧!”黑三放着粗气。屋子里充满了火药味,眼看一场肉博战就要爆发了。
这时,叫听“啪”的一声,二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放在桌子上的茶缸受惊似的突然跳了起来,缸里的水溅起老高,响声把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二华站起来,虎着脸严厉地说:“黑三,你这个狗日的也太不像话了,你刚才把党和政府的温暖说成是鸡哥的卵,你还像个共产党员嘛?这样的话你也敢说?现在还想打人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你敢动苯花一根汗毛,我就要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二华是军人出身,在镇干部当中以猛出名,又是本村人,早摸透了黑三的为人和性格。二华的话打退了黑三的嚣张气焰。黑三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里发毛了,虚脱了,他知道这话要是放在十几年说,那非坐牢不可,现在虽然言论自由了,但自己身为一名党员,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说了不是争对哪一人,而是争对党的组织,这样一想便重新坐了下来。苯花也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二华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苯花的意见是对的,既然是党委政府下拨的救济钱粮,就要把它们送给最需要的人家,怎么能按人头平分呢,亏你们说得出口,还搞什么无记名投票表决,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看是黑的,还是红的?明天我和你们一起一家一家地看,看谁最困难。”
黑三仍不服气,心里还嘀咕着:“苯花又不是村干部,她有什么资格发言?”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鸡哥听到了,鸡哥站了起来,有苯花和二华给他壮胆,他也不怕黑三他们了,他说:“我的村主任早让苯花当了。以前你们选我当村主任,我知道那是大家在日弄我的,无非就是大家想过一种不要人管的太平日子,我没有那个本事,但苯花有,现在我当着二华书记和大家的面,再一次郑重宣布,苯花接替我当村主任。”二华心想,这么一个烂包的村还真的需要像苯花这样的人来管来治,便看了看大家,说道:“我就打开窗子说亮话吧,既然你们村是这个样子,我看,那就让苯花来代理村主任,回去以后我跟镇里其他领导通通气,到时选个日子再按有关程序进行改选。看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没有什么意见,那就散会吧。”
第二天,一吃过早饭,二华和苯花就带领村组干部和党员共二十几个人下到个各小组里,一家一家地打开仓、揭开锅看。当然,后面也跟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当二华揭开有几个孤寡老人和几家特困户的锅子,看到有的锅子里是一锅稀饭和红苕,有的锅子已经生锈了时,苯花呜呜地哭了,心想:真想不到啊,如今村里还有这么穷的人家,心里也就多了一分责任。这时,二华早已按捺不住了,发火了,阴沉着脸,大声喊着:“黑三!黑三!你这狗日的,来看看!”狗大和麻二见二华发火了,知道心里亏了,便到处寻找黑三。黑三呢,早已躲到一边,蹲在地上在暗暗地流泪,狗大和麻二站在一旁边,脸色很不好看,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黑三心里恨着自己,嘀咕倒:“自己的良心真叫狗吃了!这些年只顾自己日子好过,不顾他人,总是逞能与镇里和村里抬杠,看看这些人过的日子,哪叫啥日子啊?再也不能这样闹下去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啊!”黑三走到苯花面前,脸面上异常痛苦地抽搐着,说道;“我这几年太不像话了,对不起村里的老少爷们!我心里难受啊!”
几天后,当那些困难户到镇里背得粮食和领得钱后,就在不同的场合公开地说:“下次村委会换届选举,老子哪个都不选,就选苯花当村主任。”
八
日子过得不慢,但也不快。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开春,镇里召开全镇经济工作会。镇里的经济工作会仿照县里的模式一年一次,主要是总结上一年的工作得失,提出下一年的工作思路,同时表彰一批上年工作搞的好的先进村和优秀村干部。
由于各村的村干部是年前才选出来和重新任命的,而镇里的领导班子也是年后才调整的,大家彼此都不大认识,即使以前认识的,但没有在一起共过事,彼此不太熟,因此,会前,新来的党委书记是个女的,只见她对照花名册进行点名,点到哪个,哪个就站起来,亮一下现,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当女书记点到鸡哥的名字时,苯花站了起来,这时,女书记很惊讶,吃惊地望着苯花,之后又看了一下花名册,这就怪了,花名册上明明注明是个男的,怎么站起来的却是个女的?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会场上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苯花望来,苯花很窘迫,脸上绯红的,像喝醉了酒似的,心也在“砰砰”的跳,像打鼓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正在女书记一脸疑惑时,二华站了起来,走到女书记的旁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女书记听后,疑惑顿消,便又望了一眼苯花说:“好!好!有人来开会那就行了。苯花,你坐下来呀。”苯花这才坐下来,坐下来后心里还在“砰砰”的跳。
散会后,吃过饭,女书记把苯花单独叫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两人说了一些知心话。女书记叫秘书冲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苯花,一杯拿在手上,秘书退出去后,书记说道:“既然你们村是那种情况,那你就把你们村的村主任的担子挑起来。”苯花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识地说:“我虽然这么做了,可心里还是有点怕,我怕干不好,让大家看我的笑话。”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来镇里开会,第一次和党委书记说话,心里又惊又喜。女书记“嘿嘿”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不要怕,你看,我也是个女的呀,不是照样当书记,管着一万多人。有什么怕的,不就是个鸡巴村主任嘛!往后村里有什么困难,哪个都不要找,就找我,我给你撑腰。”女书记把手一挥。苯花听女书记这么一说,很受感动,没有想到女书记这么直爽,虽然爱开玩笑,但玩笑中,包含着上级对下级的关心和支持。“我一定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苯花很坚决地说。“对!我们当基层干部的就是要这样,要有这个能力,更要有这种决心。不过,我们不是为哪一个或哪几个人干,而是为老百姓干,只有老百姓满意了,他们才会选我们,知道不?”女书记的话,对苯花来说,就像炎热的夏天清澈的山泉滋润着干裂的心天,就像寒冷的冬天温暖的炭火烘烤着僵硬的灵魂。
苯花被女书记的话鼓舞着,滋润着,心里格外舒畅,十几里的山路不知不觉地就走完了。
在百天和黑夜的间隙,苯华回到家里。“跟你说,你别不相信,我这个村主任当定了!”苯花一边弄饭炒菜,一边跟鸡哥说起到镇里开会的事,胖乎乎的一张圆脸笑成了一朵花。鸡哥坐在椅子上很认真的听苯花说着,苯花很兴奋,当说道那书记也讲了那句“不就是个鸡巴村主任嘛”时,鸡哥把苯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很惊讶地问道:“女书记真的会那么说?”“唉呀,不是蒸的,难道还是煮的?你这人也真是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苯花说。“那女书记一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吧?”鸡哥想了想,仍不相信,便问。“人家可长得秀秀气气的,一脸书生象,那像我,苯头苯脑的,丑死了。”苯花刚才脸的笑消失了,满脸红晕,底下头说道。“就是嘛,这粗话是我们这些农村土蛮子说的,一个女书记哪会说那种粗话?”七哥眨着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相信。“骗你是小狗!”说着苯花伸出右手小指儿,就要和鸡哥拉勾。
鸡哥相信了苯花的话。鸡哥站起来,冲到院子里,对着村子,大声喊道:“镇里同意苯花当村主任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胡来!”苯花也跟着冲了出来,一把捂住鸡哥的嘴巴:“你喊什么呀?你疯了,是不是?!”
从此,苯花真正地当起了“村主任”。
九
在苯花的任上,村里第一年修通了公路,第二年进行了农网改造,第三年家家户户喝上了清洁卫生的自来水;同时,村里还新开发了3000亩掽柑。人平纯收入也从原来的800元上升到现在的1400元,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苯花本人也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那年八月还被县里派到北京市参加了由国家民政部和全国妇联共同举办的为期一个月的“女村官培训班”。
三年后,又到了村委会换届选举的时候了。
这次,仍然是二华来村里指导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
正式选举的那天,阳光正好,暖暖的冬阳在天空中放肆地泼洒着,把满村满寨的瓦屋和青石板路映得黄亮黄亮的。太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格外的温暖也格外的惬意,明媚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太阳光,温情地洒在山野,吸去了初冬季节因沉闷多雨所带来给的浑浊气息。选举的地方还是在老地方——村小学。吃过早饭后,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放下手中的活儿,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三三两两,一路有说有笑地朝村小学走来。然后聚集在村小学的操场上,准备进行投票选举。
这次换届选举,与以往不同,那就是村主任候选人要在正式选举前,要进行竞职演说,也就是要上台对选民宣讲自己的施政纲领,即发表施政演说,这在村里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前,村里人只在电视里看见过那场面,羡慕地说:“你看人家搞得多好啊!什么时候我们村里也来一次?”想不到,这次竟成了现实。
这次村主任候选人是黑四和苯花。
在二华讲完后,候选人之一的黑四首先上台,他说:“乡亲们,大家不要选我,要选就选苯花。大家说,对不对?”台下异口同声:“对!”“选苯花!”“选苯花!”
黑四下台后,二华大声宣布:“现在请苯花同志上台发表自己的施政纲领。大家欢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苯花走上台。今天的苯花一身西装革履,红光焕发,精神抖擞;苯花走上台时,台下一片掌声。苯花满面春风,站在台上,两只大手挥舞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二华站起来,拿起麦克风喊道:“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待大家安静下来后,苯花说:“各位老少爷们,大家好!我们农村有句俗话,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些年来,我这个代村主任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在此,我表示衷心地感谢!”说完,苯花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接着又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讲的,要讲……大家知道,我是个实在人,玩不来虚的……反正我当村主任后,一定带领大家把我们村建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示范村。俗话说的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希望大家以后多支持我的工作。大家说,怎么样?”
“好!好!”大家举手高呼。
二华站起来,宣布:“乡亲们,乡亲们,请注意,现在选举正式开始。请大家按次序排好队,上台领取选票,然后按选票上的说明画好票,投下自己最神圣的一票。”
选举便正式开始了。人们一个个满带笑容地来到主席台,从工作人员的手里领得选票后,走进秘密画票间。苯花和鸡哥同时走进秘密画票间,苯花一脸灿烂地在自己名字的上方空格内画了一个圈,鸡哥见了,问道:“你怎么选你自己呢,难道不怕人家说你的闲话?”苯花笑脸如花,说:“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又怎么叫别人相信你呢?你不是说过吗,第八次党代会的时候,毛主席都给自己投了一票呢。”鸡哥一听,哈哈一笑,忙说:“对,对!我说过这话,还是我们苯花同志说的对!”于是,也在苯花的名字上方的空格内画了一个圈,然后把选票投进了票箱。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又一齐走了出来。
唱成选票后,计票员、唱票员、监票员一起把选票封好后,并在封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时,二华走上主席台,大声宣布:“村主任票应发选票888张,实发选票888张,应收选票888张,实收选票888张。选举结果,苯花得村主任赞成票888票。各位老少爷们,现在我宣布,苯花同志当选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苯花同志当选!”
老少爷们听到这个结果后,喜笑颜开,心花怒放,一齐冲上前,将苯花团团围住。顿时暴风雨般的掌声,狂欢的呼喊声,经久不息。
这时,鸡哥、大狗、麻二、毛三、黑四等在院子里放起了礼炮,“哧——咚——”“哧——咚——”掌声、礼炮声在村子的上空久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