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美丽的花儿开呀开,等待谁来采……
美丽的花儿开了,等着谁来采……一段父母包办的婚姻,摧残了一段含苞欲放的花儿。姐姐用短暂的生命来抗争封建思想遗留的肿瘤,虽然无力,却是很好的惊醒。小说情节上尚好,建议对姐姐的心理活动多些笔墨,铺陈走上绝路的心理历程,效果会更好!
一
村子的南头,一条小河蜿蜒的流淌着。
春风中,狗子出神的望着泛起层层涟漪的小河,两行热泪不禁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打在衣襟上。
离家已经十年了。村口的老树还在,像是等了狗子十年。
这十年,狗子颠沛流离的过着,苍白的岁月早已爬满了额头。
他恨爹,当初为什么那么绝情!
他恨娘,当初为什么那样懦弱!
噙着泪,狗子一步一步的趋着步子,离家的脚步越来越近……
二
十年前,十二岁的狗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狗子自认为很幸福的童年。
那年,地里的油菜花开得好美,黄澄澄的,风一波一波的吹过去,金黄色的花浪一道一道的泛着,好看极了,狗子说那是姐姐在摆动她的素黄色的长裙。
姐姐是狗子除娘之外最亲近的人,姐姐爱着这个顽皮的弟弟。
村庄外的山坡上,开满的许多美丽的没有名字的花,一簇一簇,重重叠叠,斑斓多姿。于是姐姐就给花取名字。赛百合,赛水仙,赛茉莉……山坡上开满了姐姐的秘密。
姐姐爱花,更像花,像百合,像水仙,像茉莉。
姐姐爱歌,狗子就爱听姐姐唱“美丽的花儿开呀开,等待谁来采……”。
狗子是个调皮的孩子,一次他硬拽着姐姐的手,在花丛中一圈一圈的转,转的晕了,自己干脆就四脚朝天的翻了个个,起身之后,才发现姐姐抱着腿低低的抽泣着。
狗子不解。
周围的花一瓣一瓣的掉落着,装饰着大地,装饰着大地上的世界,也装饰着小小的少女的梦。
少女的心像个小小的花骨朵,塞满了不能说的秘密。
狗子说姐姐越来越麻烦。姐姐舍不得骂他,就不理他。
狗子想不通,只知道姐姐是跟自己在一起吃,在一起住,一起去田畦漫步,一起到小河里摸鱼,一起在树下乘凉,总之是一辈子的。
三
傍晚的天空,安详宁静,村子升起一缕一缕的炊烟,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唧唧喳喳的叫着。
吃饭的时候,爹对狗子说“考不上学,就让你跟你姐烧饭种地去。”
爹的话有点严厉,但狗子认定爹是慈祥的。
他一边冲爹笑,一边侧过头来看姐姐。她正低着头,像紧闭的含羞草,只那一缕瀑布般乌黑的头发把她的脸遮了起来,拒绝着一切。
狗子心里凉凉的。
夏季的脚步循序着,蝴蝶带来热情的舞蹈,青蛙叫破闷了一春的沉寂。
初夏的味道涩涩的,初恋般的感觉。
“东头的老李家的,人品好,体贴。”二姑给狗子娘谈着,嘴里还吧嗒吧嗒的咬着块芋头。
“再等等,俺家妞还小,才十六。”狗子娘推脱着。
二姑是村里有名的媒婆,狗子娘说不过,最后只好等狗子爹回来。
中午,狗子爹下地回来,二姑一见他,合不拢嘴的舔笑着:“可把你盼回来了。”
一句话让狗子爹惑解起来。
二姑又把事情天花乱坠的讲了一遍。
狗子爹不停的抽着六毛一盒的卷烟:“再想想,再想想”。
初夏的斜阳透着丝丝凉意,安静悲戚的流淌在窗棂,屋子里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四
你姐要嫁人啦,哪家的?狗子逢人被被盘问着。
嫁人?是当花媳妇吧,还有喜糖吃?我肯定是押车的!狗子信誓旦旦。
一回到家,狗子就匆忙的跑到姐姐房里,劈头盖脸就问:“你要当花媳妇?哈哈,不用买糖了,咱们可以去抢……”
“出去!”没等狗子说“咱们可以去抢喜糖了”,就被戛然而止。
这是狗子第一次听姐姐大声的说话,像春雷,要震碎狗子的心。
姐姐为什么要生气,抢喜糖大不了多分你一些。狗子泛着眼泪,委屈的想着。
但狗子不会想到,如果失去了姐姐,狗子的生命中将会被挖去很大很大的空洞,无人填补。
坐在石凳上,狗子一遍一遍的想着,从来没这么的深。
五
“老李家的儿子虽说三十了,但人家有钱,恁把闺女嫁了,还会愁下半辈子,哈哈……俺要有闺女,早就许了这门亲啦。”二姑爽朗的笑着。
没等二姑再讲下去,狗子姐就冲了进来,瞪着二姑,“你除了会阿谀奉承,还会什么,滚出去。”
二姑傻了,更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丫头跟泼妇似的指向她。
“你……你……”二姑喑哑难堪,哭丧着脸推门而去。
狗子爹忙追着跑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狗子爹对着女儿就数落:“赔钱的贱骨头,养你那么大,不争气,得罪人,早该把你嫁出去,省的赔钱。”
狗子姐还正庆幸终于可以安静,爹爹的一番话却如晴天霹雳般震裂了她刚刚平复的心。
“不嫁……不嫁……”她哭着跑回房间。
狗子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了姐姐原来不喜欢嫁人,他开始有些懊悔。
后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给姐姐端饭,赖在姐姐房里。
平淡渐渐让人遗忘。还是那个调皮的狗子,还是那个温婉可人的姐姐,像百合,水仙,茉莉一样的姐姐。
六
鞭炮声打破了村子的安静,狗子姐和狗子忙着一年的隆重节日。
喜庆的新年像一把刷子,把一切都刷的干干净净。
二姑又来了,笑咪咪的,比弥勒佛多了几分难以预料的隐晦。
狗子爹坐在石凳上,不停的抽着过滤嘴香烟,一看二姑走来,身体钝了钝,然后截然的站了起来迎着“你来了”。
“恩,给你家妞说了没啊?”二姑立即问道。
“还没呢,他脾气倔,一直没说。”狗子爹应道。
“礼你都受了,两千元见面礼你也收了,你……”二姑急道。
“我自有分寸。”狗子爹斩钉截铁的回道。
晌午,狗子陪姐一块赶集回来。爹看着他们,然后问狗子姐“除夕还有几天?”
狗子姐回道“十天”。
“哦,这么快”回眸间眼神有些游离漂泊,像无辜的孩子。
吃过饭,狗子爹来到女儿房间。狗子姐有点诧异,爹很少来自己房间,很少问过自己,关心过自己,怎么……他就……。
“我想谈一下你的婚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穷,你……”狗子爹有点恍惚。
狗子姐一听,终于幡然醒悟。没见过爹喝精装的酒,没见过爹吸过滤嘴香烟,原来是一场局,自己是被人摆布的棋子。
她呜呜的哭着,狠狠的把头埋在枕头下。
狗子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女儿,求求你,就算是回报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吧”。
那晚,狗子姐哭了很久,狗子爹也跪了很久。
大年二十八,东头老李家来人了,开着手扶,气派的横躺在马路中央,像宣示自己多么有财富什么的。一进狗子家门,就嚷着要接媳妇过门的,说图个吉利,和春节来个双喜临门。
狗子爹磨叽着:“哦,这么快”。
“吉利”,他们依旧吐出两字。
狗子刚从贴玩对联的后屋回来,看着一群人围在自己家门口,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没等他理清什么事,姐姐低着头从房间里出来,满头的乌发瀑布般流淌下来,遮着她的脸。她不想再看这世界,永远不清晰的世界,所以她就遮着脸,守着自己的世界,守着和弟弟一起打滚的菜花地,一起追逐蜻蜓的草垛,一起摸鱼的沟沿,一起种花的篱笆院。
如今她要带走这一切,到个陌生的地方。
“姐姐”,狗子喊着,“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姐姐默默狗子的头,然后径直走向横在马路中央的车上。
她这才知道姐姐要嫁人,姐姐不喜欢嫁人的。
手扶车慢慢的开动着,狗子跟上去喊着:“姐姐,姐姐。”
那声音直到颤抖,直到嘶哑。
姐姐走了,消失在人群中,消失在阑珊的晚风中。
除夕夜晚上,狗子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门槛上,呆呆的望着路口,这是狗子第二天再望了,连续的两天里,没进过一口馒头,没喝过一口水。
该回来了吧,说好除夕夜一块过的。你的床铺真的有点凉啦,枕头也凉了,你的梳子还卷着你的头发,好长好长,早上,端给你的饭都凉了。
狗子再也坚持不下去,问娘,娘拉着狗子去找姐姐。
除夕夜的晚上,万家灯火,狗子爹孤零零的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的抽着过滤嘴香烟,堂屋里点着蜡烛,余光打在在他梨满沧痕的脸上,却比烛光更寂寞。
狗子和娘来到老李家,却只见老李一家人围在圆桌旁大口大口的吃喝着,怎么没见姐姐。
“我们来看看俺孩儿”,狗子娘懦懦的问着。
“不是回恁家了么……该死的丫头,大年下哭丧着脸,不知道滚哪去了。”一个巫婆样的老妇嚷道。
“回家?”
狗子娘赶紧拉着狗子往家赶。
空空的堂屋,哪有女儿的身影。狗子爹嚷道:“她嫩么大了,会有什么事,找找找,上哪去找”。
屋子里更加空荡了。
狗子守着夜,眼神却不敢合一下,他想姐姐会赶回来吧,锅里饺子还是热的呢。
第二天,村子南头的小河边围满了人。听说是河水解冻了。
狗子疯狂地跑过去,不会,一定不会……
他挤开人群。
初溶的河水潺潺的流着,水中开着一朵素黄色的花,比百合,水仙,茉莉更漂亮。
狗子撕心裂肺的喊着姐姐。
姐姐穿着那条素黄色的裙子离开了,再也不用拒绝什么了。
美丽的花儿开呀开,等待谁来采……
听人说,除夕夜,姐姐回来过,穿着裙子,披散着头发,在门口望了很久很久,然后又蹲在墙角,最后似乎没等到人就走了。
狗子姐离开的翌晨,东头老李家儿子就莫名的死了,狗子接着不见了。
七
十年啦,离家已经整整十年。
地里的油菜花开了吧?
山坡上还有一篇篱笆院吧?
娘还好么?
他一步一步的趋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