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一)
小说再现大学校园毕业时节,围绕张扬的友情和青涩的爱情拉开比较大的结构框架。欢迎入住好心情,短篇请整发,以便读者阅读!
毕业的日子,学校比平时热闹的多,大家都穿着学士服照相,子漠拉着言嫣要合照一张留念,子漠摘掉眼镜站在石墙壁下脸贴着言嫣,更显得他的脸大而平,她又是寝室中年纪最大,尚月给她起外号叫“大饼姐姐”,后来发现她眼角的雀斑,有改名叫“麻饼”,她从不为这绰号生气,但更喜欢不叫她外号的言鄢。
照片洗出来,子漠给言嫣看,青灰色的石壁更显出他们两个人的渺小,学士服包裹着身体,她觉得滑稽的像遥巫师,心里冷森森的;那样的气氛浓郁着肃杀,又让他想起小说里集中营高大的是墙壁上拦着的保护网,他们学校的这堵墙上也有这样的铁丝扭成的保护网。子漠也说不好,前刘海紧紧的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一只眼,油光满面,说下次还要照。
她们住的是三人间,尚月悄悄走进寝室,唬了她们一跳,抓起言嫣正在写的东西,问她是给谁写的情诗?子漠听见有情诗,放下手中的蛋糕半只脚拖着鞋跑去抢,尚月把她按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往右脸上画了三根猫须,言嫣笑的一手掌着腰,说那不过是一首徐志摩的诗《残春》。
晚上寝室还亮着一盏灯,三人躺在各自床上说话,尚月说:“这个暑假过完,我要去日本读书了,已经找好了学校。”她打趣子漠说“你毕了业是不是要嫁给你的照哥哥?”照康只到过他们学校一次,是水利学院的高一级毕业生,黑黑的,肚子有点挺,同子漠一样戴一副黑框眼镜,大家说他们是“看对眼”了。
“呸,嚼舌的死鬼,虽说照康矮点,但对我是一心一意的,我说风就是雨。也不像关青那样人模狗样,生性浮浪,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那天我看见她们在一起,到现在……”。子漠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自己又失言了,关青到现在还是言嫣的痛处。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这才发现言嫣一直都没有说话,互相努努嘴小声说:“也许是睡着了。”话音一落言嫣说已经半夜了,明天有事做还要早起。两个人呆了一呆,心想刚才的话她一定听到了,遂无趣的熄了灯。
其实她们都睡不着,要毕业了各自藏着心事,跨出校门有一种新鲜的刺激,是解脱,是另一个枷锁,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表现出来的还是愉悦。
次日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乌云就躲在房檐下面,系里通知毕业集体照暂时取消。尚月梳了三个发型让子漠帮她看晚上参加舞会哪个更合适,子漠说第一个太小家子气,第三个有太老气,第二个前刘海打在头顶梳的虚拢拢的哪个好看,又适合身上穿的孔雀蓝裙子,子漠问言嫣:“我说的对不对?”子漠在看书只说了句;“唔。”子漠推开窗户,豆大的雨让她想到“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转念又说我记得从前上过一节文学课,老师说达·芬奇不叫达·芬奇。
“达·芬奇不叫达·芬奇是假的,赵子漠不叫赵子漠才是真的,改叫麻饼大姐,呵呵”尚月又捏着嗓子学子漠的广东口音叫“死鬼”。
言嫣放下课本,说:“你上课时就知道绣那些十字绣,白天里都做的什么梦?达·芬奇全名叫莱奥那多·达·芬奇,是中国人的误解,以为外国都是名在前,姓在后,长期以来就把他译成“达.芬奇”这是误译,它的意思是说他是芬奇这个地方的人,芬奇是翡冷翠与比萨之间的小镇,当时的中世纪当地取名都有这个习惯。”言嫣本来要说佛罗伦萨的,猜到尚月又要闹一番,看子漠的笑话,两个人递了个眼神,她刚说出一个“佛”字就会意换成了“翡冷翠”。
子漠托着腮帮久了,腮上烙下红红的拳头印。尚月说;“还有哪里不懂?”
子漠说:“那他的名字该怎么译?我知道比萨,但翡冷翠是哪里?”
除了子漠她们两个人都在心里暗笑,尚月说:“至于名字我们教科书里有,你可以查资料,翡冷翠嘛,就不好查到。……”
正说话间,楼下同班声喊让赶快集合照相,天已放晴乍雨初晴的天空像笼屉里的蒸汽湿热极了,照完相后三个人边走边商量去哪里吃饭,关青在她们必经的小路旁等着,今天他务必要见上他一面,也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中学时作文上常写:即将毕业,于是我们各奔东西,劳燕分飞。现在添上了一段感情也才明白分飞的意义,譬如中学一年级写过一篇作文《春城之恋》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畏畏缩缩交上去,怕老师批评有恋爱的嫌疑,最后作文发下来老师说写非常有新意,其实那是不懂爱情,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凭空捏上去。从前她躲他,他也躲着她,现在他们谁都不躲了,只几秒的功夫深深的望着对方的眼睛,言嫣心里的石头突然放了下来,有失重的眩晕感,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关青说到草地上坐会吧,言嫣说还是坐在长椅上好,大概也只有恋人或者好友才会坐在草地上无拘无束的说话,草坪上的肢体语言太丰富,他和她就像初次相见时坐在长椅上,一个人在这头,一个人在那头。他掏出一沓子信来,说:“你曾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这些信你要收回去,何况放在我那里不方便,现在……交给你。”她笑了笑,想起《半生缘》里有一天世钧翻开书里夹着一张曼桢曾经写给他的信,被翠芝知道后生了很多天的气。自己先前说的话原本意思是渴望永远也不要被自己收回去,就好比说一个男子“你真坏”却还是满心欢喜的投怀送抱,女人的话总有反面的意思,要是早知他有负心的一天要他收回这些信,又何苦恋爱?
信她当然收了,言嫣从来不惊不乍,永远是那一份恬淡,她说:“那么再见吧。”转身优雅的离开,他站在那里,他原本是要告诉她过两天他就要去哈尔滨道里工作了,他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去找他,不管是特意还是顺路,只要她还记得他就好,一些男子常常问女友“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么?”“你会永远记住我对不对?”他也这么想。
晚上时分网球场旁边大理石地面的一角灯火闪烁,震撼的音乐有空旷的回音,男男女女同学结伴跳舞,尚月和同班的男生跳伦巴,大家都围着鼓掌,有人建议各自邀上舞伴再跳一只,音乐里放的是《悲伤的西班牙》,“不对不对,放《甜蜜蜜》”。言鄢没有参加舞会,靠在窗前抚摩着那些退还自己手中的信,一滴眼泪落下来。
在火车站言嫣送走了一个个同学,最后送的是尚月和子漠,子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一定找机会到沙坪来玩。”她从脖子上取下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白菜又戴在言嫣的脖子上,曾经言嫣逗她跟要这块南阳独玉,她不舍得,现在他们俩异口同声说:“白菜白菜,发财发财。”子漠和尚月忍不住哭了,抱在一起。:“傻丫头,别哭了,又不是诀别。”言嫣说着眼泪就滚烫的从脸上滑落,火车缓缓开走了,许多手伸出车窗外挥动着道别,渐渐分不出他们俩个的影子。她没有回镇江老家,与一家报社已经签了合同,与别人在开元路合租了两室一厅的阁楼,最后一次回学校取东西的时候坐在他和关青坐过的长椅上,闭着眼躺了很久,太阳从密密麻麻的梧桐叶里闪烁着光亮,呆到夕阳染红了操场。
天还没亮,青蓝色的天边飞过一架飞机,留下一弧白线,仿佛一个人的上衣短了些,露出白皙的肚皮。秋后的露水浸湿了城市,柏油马路下过雨似的。
胡同口的早点铺子在炸面圈,一团白面顺着油锅放进去,“兹”的一声从锅底缓缓浮上来,捞出金黄的面圈一个个摆在篮子里,飘带着虾仁小混沌的香味和紫菜的鲜美。阁楼的墙壁上爬满了瀑布般粉色的刺玫,一直攀沿到二楼的铁窗上,晨风阵阵吹过,花瓣“噗噗”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