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地狱

苏夜来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2-04 12:16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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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都仰望天堂,却没有人仰望地狱。这样的一个文在不经意间划破了灵魂,我们能看到画面中那些流血的灵魂。因为太孤独,所以总是需索温暖。可是温暖谈何容易?情节颓废,相互压制又相互伤害。生命、宿命、情感、孤独、寂寞、温暖在此文中得到了很好的诠注。继续加油,安好!

没有爱情似生在地狱。但拥有爱情时才明白,最容易舍弃的也就只有爱情。原来所有的爱与不爱,皆在不幸之内。没有人猜得透,更没有人去试图猜透。愚痴者的感情方式总是要长久一些。

——题记

1醉酒的寂寞

未时,卡罗杰和林恩去CULOUR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未时与卡罗杰坐在吧台前,让侍应生开了一打啤酒,如检阅部队一般排成三排。喝完一瓶后,他们发现林恩不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失踪,让他们面面相觑。

三秒钟后,卡罗杰怪笑起来。说,看!那家伙。

未时顺着卡罗杰的方向看去。看见林恩正与一个女子热烈地亲吻。而后林恩与那女子向他们走过来。走至他们身边,林恩欢快地说,嘿!我女朋友。CINDY。

他们看着这女子:时尚的波波头。银粉色眼影。紫色唇膏。黑色吊带。耳朵上挂有五彩斑斓叮叮当当的坠子。笑时牙齿上的钻发出熠熠的闪光。卡罗杰又向下面看去。这个叫CINDY的女子的白皙颀长的腿在不停地抖动着。

她咯咯地朝卡罗杰笑,小孩,你看够了没有?

未时发现卡罗杰脸有羞色。这是一个孩子应有的反应。林恩笑了笑说,他是卡罗杰。17岁。正读中学。可是,你怎么看出他还是个孩子的?

还未等CINDY回答,旁边的男人陆续地跟她打招呼。用近乎缠绵暧昧的言语。

直到现在未时都还记得很清楚,仿佛一部让人印象深刻的电影。那夜在COLOUR邂逅CINDY,同她喝酒。她复杂明快的眼神看着林恩。不遗余力,又肆无忌惮。卡罗杰在那闷头喝可乐。只有林恩是醉的。除他之外,任何人都是清醒的。

未时拖着烂醉如泥的林恩回住处。

一路上,林恩说了很多。尽管有些辞不达意,但他依旧滔滔不绝。仿佛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未时说,怎么和她开始的?何时的事情?

上次来这里喝酒,看见她和一个挺着肚腩的男人打架。很有技术,非常过瘾。很崇拜她,就主动和她搭讪,请她喝酒。至于何时开始的,我也不太清楚。

她做什么工作?

呵呵。有一种职业,可以让男人尽情地释放欲望,可以让女人的腰包迅速鼓起来。这就是她的职业。

和她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和她接过无数次的吻。上过床,摸遍她的全身。我怀疑她隐瞒了年龄。她说自己25岁,我总觉得她才18岁。身体像花瓣一样。背上还有个庞大的纹身。一只很诡异的,展翅欲飞的蝴蝶。

你爱她么?

爱?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我不知道,也许只是需要她。

那好。就这样需要下去,不要沉沦。

听了未时的话,他突然厌恶地甩脱开他的搀扶。

不要用这种长辈的口气跟我说话。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他说,继而又打了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本来就是你的长辈,你的舅舅。

好笑。你姐姐不管我,倒需要你来替代她的位置。

未时无语。林恩在他的沉默中开始呕吐。

2沉迷的日子

翌日。未时打开林恩的房门。看见他人已不复存在。

他开车去公司上班。在路上,碰见林恩和CIDNY。这个冒失莽撞的19岁少年,犹如顽固不化的雪,固执地以为爱情就是与一个女子接吻上床,而无关其他。他踩住油门,让车子早些开到公司。他想林恩应该做些事情了。

林恩和CIDNY再次去COLOUR。不同的是,林恩带了把吉他。他说,CIDNY,我要为你唱首歌。生活中没有人喜欢我唱歌。妈妈,舅舅。他们通通不喜欢。

CIDNY又咯咯地笑起来。声音甜美。宛如邻家女孩般纯洁。这甜美的笑声怎会与风尘淫秽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唱吧,我听。她说。摆出一个听众的姿势。

他唱了,仿佛一个刚出道的艺人般青涩和羞赧。酒吧里人尚不多。仿佛只有CIDNY在听他唱,而这首歌仿佛也只是为她而唱。仿佛他不是一个寂寞无助的孤独少年,她也不是一个人人唾弃的三陪妓女。仿佛他们是一对相互温暖的又被人遗弃的孩子。

未时到此找林恩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他走过去叫他的名字,林恩,回家去。林恩一脸漠然,继续拨着琴弦。未时吩咐侍应生给他一杯啤酒。他看见坐在一旁的CIDNY。

他说,你爱他么?为何要接近他?

他看见CIDNY露出夸张的笑。说,这一切跟你有关么?

有关,我是他的舅舅。

他好像不太喜欢你这个舅舅。

但是他喜欢你,而他又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他在玩火,你在和他游戏。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做事不计后果。

你好像在跟我谈判?说吧,要我做什么?

离开他。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她忽然就笑了,为何?你说了不算。

它说了算。未时把手中的支票放在吧台上说,20万,够了么?

看着这薄薄的纸片,CIDNY笑得更猖獗了。未时猝不及防,这支票被站在一旁的林恩拿去,响亮地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直至一地的碎片。

他看着未时,眼神冷漠。他说,请你不要企图用这种方法使我和她分离。我爱她。

他拉起CIDNY冲出酒吧。把世间一切抛却脑后。

出了酒吧,林恩就开始亲吻CIDNY。这样热情而粗野的亲吻。完全不顾忌他人嘲弄的眼光,仿佛天地只为他们而设般。

这一夜,林恩没有回去。他们来到一家廉价旅馆。他在黑暗中感受CIDNY的抚摸以及这因抚摸所带来的快感。犹如海潮,一次次地将他淹没和覆盖。她的身体如丝绸般柔滑,口中也尽是樱花般的芳香味道。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背脊上那只蝴蝶的轮廓。

他19岁的年龄,不知情欲是个什么东西。他听到CIDNY第一次跟他说她想要他想和他做爱,完事后,他可笑而幼稚地去翻字典,去了解做爱的意思。

做任何事都有第一次。他因与她的第一次,所以他痴迷和期待与她的第二次,第三次……他希望与她的做爱永无休止。甚至于他期盼自己与她永远地纠缠在床上,永不起来,一直到死。

面对自己日益滋生起来的情欲,他欲罢不能,无能为力。

早上醒来时,CIDNY早已不在身边。林恩发现搁在床头的留言:LYNN,早上好!他微微一笑。

他知道,此时的她不是在别的男人的腿上陪他喝酒,就是脱光了衣服与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可这是另一个CIDNY,并不是在夜里会抚摸他的CIDNY。她只是在扮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不与他在一起时,她可以属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与他在一起时,她整个身心都是属于他的,容不得她一丝的不忠与背叛。

他起床后,望向窗外。他不属于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亦不属于他。仿佛两个毫不相干各自存在的个体。林恩想,人与世界的关系就该如此。依赖于世界的人只会让自己感觉到他人的存在,而感觉不到自己。

3梦回现实

未时早就料到林恩会回家向他要钱。面对林恩的彻夜不归,未时也没有表现得愤怒和烦躁。他把早就预备好的两张信用卡递给他说,我们谈谈关于你工作的事情。

我从未想过要去工作,我从来不知自己要干些什么。

应该还是要工作的。我朋友的杂志社需要一个摄影师。你喜欢拍照,就去那里工作。

林恩不假思索地打断他,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好像一切尽在你手中,好像你笃定了世界一样。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不是可以让你捏来捏去的员工。

可是你生活需要钱。我和你妈妈都会死去,你没有经济来源,将如何生活下去?

将来的事我不会去想。如果现在就要去谈将来,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半夜时分,未时再次写电邮给姐姐。

林恩的叛逆让我束手无策。你告诉我怎样让一个孩子去了解这个世界。不然,你就回来,亲自教他。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的孩子。姐夫的死因不在林恩,也许只是命运。

那夜,他做了梦,同现实一样的梦。林恩15岁生日,吵着要爸爸带他去英国旅行。这个以宠爱孩子为精神寄托的男人便死于在英国时的一场交通事故中。车子跌落在某一小镇的悬崖下,男人尸骨无存。女人因要守护男人的灵魂而去英国,一住就是四年。这回返遥遥无期。她似乎在埋怨命运对男人的不公,又似乎在责备儿子的无理取闹。不管怎样,这悲剧无可避免。

他醒来时,接到姐姐的电话。

姐姐让林恩接电话,未时说,他睡着了。别打扰到他。

姐姐说,他还没回来吧?让他死在外面吧,不要管他。说着说着就大声哭泣起来。哭了很久。未时也不知可以说些什么,就只有听着。

4午夜狂野

未时找到林恩,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在一所旧楼里,一个阴暗的,接近60平米的房子。

未时说,你预备在这里呆多久?说完,他瞥见房间左侧的墙角的垃圾篓。里面塞满了污秽的手纸和用过的注满肮脏液体的胶套。他不遗余力地让自己保持镇静。

你就是这样生活的么?

他说,舅舅,别管我了。别让我出去,去面对让我失望的世界。

未时露出难过的表情,回家吧。你是一个孩子,理应呆在家里。我不再强求你工作。你再这样下去,姐姐回来会责备我。

你在推卸责任么?你放心,她不会回来了。我也不会怪任何人。我杀死了爸爸,理应再失去妈妈。这样才会合乎情理。否则,就不能称之为现实了。我就应该下地狱了。

林恩,舅舅只想告诉你,我会随时欢迎你回家,当你对这个世界无奈而迷惘的时候。

月末时,林恩参与了一次斗殴。那是在深夜里。CIDNY打电话给林恩,让他去酒吧。他赶到酒吧时,斗殴已经开始了。看见CIDNY拿着空酒瓶不停地躲闪,又不时地砸向一些男人的后脑勺。林恩想也没想发起这场斗殴的挑衅者,便扬起吧台的坐凳听着CIDNY的指使,砸向他人的身体。就这样打了一阵,突然有警察进来,在一阵谩骂和混乱中,他们讨了出来。在酒吧门口,CIDNY打电话给一个叫ABBY的女孩子。约摸二分钟,就看见ABBY开着车来到他们身边。CIDNY咒骂了一句说,快!快!带我们离开这里,有麻烦了。

车子开得很快,不久就到了住处。

夜晚,林恩和CIDNY依旧做爱。两个年轻的身体就是这样夜夜纠缠于一起。没有言语,没有哀伤。于是也就没有痛楚,没有绝望。

5两个正在老去的孩子

九月时,CIDNY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林恩,还说这不是他的孩子。是ABBY送她去医院做的流产手术。ABBY是她的同行姐妹,因彼此理解和同情,感情如亲姐妹。

林恩在CIDNY手术时沉默无语。ABBY说,知道她上次为何打架么?酒吧的那个男人5年前强暴了CIDNY,那时她才14岁。那杂种做完这事后又宣扬出去,让CIDNY无法做人。但找不到证据无法起诉他。小小年纪已不再相信这个世界,就在外漂泊,沦落到现在。那天晚上,冤家路窄,CIDNY又碰见他,他骂CIDNY臭婊子。CIDNY忍无可忍,便同他打起来。本来是两个人打架,但酒吧的人为了起哄看热闹便加入进去,所以分不清是敌是友,胡乱地打起来。我们这些人,看惯了世态炎凉,成天把脑袋放在刀刃上,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见林恩低着头,ABBY又说,CIDNY让我告诉你,她怀的是她客人的孩子。如果是你的,她不会流。刚开始她只是和你玩玩,但慢慢相处下来,发觉你是个可信任和依赖的人。CIDNY跟我说过,如果你愿意,她可以为你生个孩子,并且与你结婚。不再做风尘女子。我们这一行中的人也是有打算的,认为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就可以抹煞历史重新开始。可是这样的机会很小。她遇见你,是她的运气。

良久,林恩才说,可是,可是我没打算要跟她结婚生子啊?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这话就这样清楚无疑地让CIDNY听见。她看了林恩一会,面无表情地走出医院。

她身体虚弱,但走得极快。林恩跟在后面,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他说,CIDNY,我爱你,你别走啊?

她问,那你说说看,爱是什么意思?

见他支支吾吾地呆在那里,她突然自嘲地笑。说,一个孩子。我也是个孩子。你是个年轻的孩子,可是我已经老了。

可是我爱你啊。

那你做一件事,证明你爱我。她说,等下一辆车开过来时,你撞上去。

她看着他,想洞察他的一切。他沉默地呆在那里,像是在储备勇气,又像是在考虑放弃。

CIDNY说,你不爱我。你放弃了。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林恩飞奔到马路中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辆轿车来了个急刹车,车主摇开窗子,大骂着,臭小子,不要命了?

CIDNY笑了,如林恩为她唱歌时的笑容,孩子一般的清新自然。

自那日起,他们做爱就没有再采取安全措施。CIDNY说,我要为你生个女儿。我们好好爱她,把我没得到的爱通通给她。

他说,你别在酒店干了。我出去找工作。我可以到酒吧弹吉他,也可以帮杂志社摄影。

6告别时无话可说

未时再次来找林恩时,CIDNY说,我们结婚了。而且快有孩子了。

未时惊愕地问,林恩呢?我要找他。

他去工作了,晚上才回来。

未时焦急地说,你们都还是孩子,还没有能力去担负婚姻和家庭的责任。你们这样只是同居,不是结婚。

CIDNY倏地板起脸来说,你走,我不认识你。你别想破坏我们。

未时说,为何在我身边的人都是病态的?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CIDNY听。

CIDNY说,那是因为你得病了,才看到每个人都不正常。你只是想与每个人相同,与他们拉平,站在同一条直线上。或者说,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疯子。每个人都想用别人的病态来衬托自己的正常,这就是疯子。

未时沉默了半晌说,林恩回来时你告诉他,他母亲三天后会回来,并且不会再回去。

你笃定我会说?

如果你爱他,你就会告诉他。

CIDNY沉默着等待林恩的归来。林恩从外面带来素食面条做为两人的晚餐。

她在他的狼吞虎咽中开口。今天,你舅舅过来找你,说你母亲三天后会回来。

林恩停止咀嚼问,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她回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她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地变化。他的脸色由之前的工作劳顿所呈现的枯黄色变为现在的亮泽红晕。

她说,LYNN,我们要分离了。可是,我还会把孩子生下来。

没有,我只是暂时回家。我会回来,把你接到我的家里。

你不会回来。你只要回去就不会回来。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娶我这样的女人。

答应我,等我回来。见到了她,我就会回来找你。你好好呆在这,哪也别去。我随时都会回来找你。要相信我。

你走了,我就会变做原来的自己。麻木,疯狂,残暴。或者,会变本加厉。

说完,她哭了,因为她依旧听到林恩说,我会回来。相信我。

她终于明白,林恩如斜阳一般,是任何力量也留不住的。她小小的爱在他的母亲面前是微不足道的,卑微而不得承认的。

三天后,林恩说,我走了。会尽快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之,我会回来。

CIDNY听见林恩说“也许”,而没有说“肯定”。她说,好。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我又会变成原来的自己。

林恩说,不许你变回去。有我在,就不许。

她看着他,无话可说。

7归来时纵身一跃

林恩看见客厅里的未时就问,她呢?

未时说,回来了?这段时间不要出去了。我们商量,三天后怎样举行你母亲的葬礼。她从伦敦飞回来的飞机发生了空难。

他躺了三天。没有眼泪,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瞪着天花板。

葬礼如期举行。而他在房间里收拾母亲的衣服、首饰、书还有照片。一样一样,折叠和收藏起来,放在一个庞大的木箱子里。

他看到谁,比如未时,比如卡罗杰,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我是有罪的吗?林恩就这样沉默着,沉默了一个月。

未时说,你和CIDNY怎么样了?

他依旧沉默着,但是他走了出去。打了车,去往他与CIDNY的住处。

开门时,他说,CIDNY,我回来了,晚了些。但我依旧爱你。

林恩看见两具赤裸的身体正纠缠于一起。一个是陌生的男人,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CIDNY。他大叫着,你为何如此对我?为何要背叛我?他叫着,向后退着,退到了窗前,已无路可走。他用拳头砸碎窗玻璃。在CIDNY的尖叫中,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8原来人都是孤独的

林恩没有死。未时为他推着轮椅问,为何这样傻?世界上任何形式的付出都是不值得的。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退路。路太窄,人太拥挤,所以我跌落下去。他又笑笑,或者,这样也好,没有了双腿,我就不会想着要去走路。无论是后路还是退路,都不用走了。其实我应该入地狱的,只是上帝怜悯了我。让我失去一切,却让我活着。我渴望地狱里的风景。然而又看不见它们,只能仰望着。仿佛在仰望天堂。别人以为那是天堂,其实那是地狱。

……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

未时对心理医生说,他时常这样一个人自说自话,仿佛有个人在倾听他的一切。

医生说,他没有病,他只是需要倾诉。倾诉出来,包括他的幸与不幸。每个人都有需要倾诉的孤独。

CIDNY于翌年生下一个女婴。但她因难产而死去。她说,我没有背叛他,我只是等得太久太寂寞了。不幸的人不会相信幸运会降临在他身上。为了生活,我又变回原来的自己。无法逃脱和隐遁。

未时抱着女婴对林恩说,你小时候的照片跟她一模一样。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

林恩说,她是我的女儿。小小的女儿。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