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婉约而又带着浓郁文笔的渲染,作者别出心裁的设计,厚重的人物性格,表现得唯妙唯肖。结尾的落音,婉约的呈现了美的姿态。问好作者!祝福。
慕容十三,生于官宦世家,家世显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所以叫十三,并不是因为他排行十三,而是因为他出生的日子刚好是十月初三。慕容府的独子,和一般有钱人家的败家子弟没什么两样。
城中女子都对他媚笑横生、投怀送抱,说白了就是不为情生只为财死。他也厌恶了这些庸脂俗粉。
喜欢怎样的女人?芙蓉雕嫩脸是必须的,杨柳缀新眉也当不在话下,但最必不可少的是要有清幽高雅摄魂诱人的香味。
但世间真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吗?
七月河灯节,星稀月朗,十三相约众公子哥儿一起登画舫,听歌赏舞,饮酒作乐,倍有雅兴。
忽然一阵暗香,撩起了十三的神绪。此香清新如莲,但又有别于莲,独特淡雅,倾人心扉,不禁让人遐想。
“哪里来的香味?”十三推开身边女子,随香而去。
怡红院的花魁夏兰马上扑了过来,故作媚态:“公子,你说的是我的香味吗?”
十三顺势嗅了嗅,一阵俗气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十三打了一个喷嚏,将她推开。
秋菊马上过来扶了十三一把,摆弄了一番:“公子,那一定是我的香。”
十三还来不及嗅,那浓郁刺鼻的茉莉花香已经让十三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上好的花雕吐了一地。
“公子,是我才对。”
“公子,我比她香。”
“公子,闻闻我的吧。”
……
一群女子把十三围得水泄不通,乱七八糟的市井香味薰得十三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绕开人群,十三顺着香气走到舫边,只见湖中莲灯闪耀,即使有烛火及鱼腥的味道,也掩盖不住阵阵暗香。
再看远一点,对岸灯火通明,湖边人山人海。
人群之中,一名白衣女子悠然自得地坐在湖边放莲灯,灯火照亮湖面,波光盈盈中,倒影出女子的仙容似雪,俏丽可人,看得十三神魂颠倒。
女子抬头看十三,淡然一笑百媚生。
十三拾起飘到舫边的莲灯,莲灯上沾有的余香如河上露珠,清冽怡人。
女子放完最后一盏莲灯,提起空篮子,转身欲走。
“姑娘且慢。”十三情急之下伸手向前,一只脚也不自觉地跨出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扑通地掉到河里。
女子回眸,正正看到这一幕,浅笑着离去。
四周的人闻声而看,开始惊叫:“有人掉到水里了!”
画舫内的公子和家丁都纷纷走出来,将十三救起。
十三在迷迷糊糊之间仍不忘四处张望,找寻白衣女子的踪影:“她在哪里?”
“谁?”围观的人都纷纷问道。
“在河边放莲灯的白衣女子啊。”
“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你见鬼了吧?”
家丁正准备把昏昏欲睡的十三抬回慕容府。
正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未等众人回过神,黑衣人已经背着十三钻入树林。
黑衣人步履如飞,慕容家的家丁根本追不上,而其他公子哥儿也只会大叫:“来人啊,慕容公子被劫啦!”
这种败家公子也会被劫?白衣女子刚好看到黑衣人从身边匆匆而过,虽然心里有不解,但终究救人要紧,于是她飞身上前,在林中把黑衣人拦截。
“来者何人,竟敢挡路?给我让开!”黑衣人好大的口气。
定眼一看,虽然黑衣人全身黑衣,但白衣女子凭感觉就认出了对方身份,这奸人正是她要找的人:“让开可以,请你交出寒元珠。”
“哼!想得美。”黑衣人拔刀就向白衣女子当头劈过来。
白衣女子轻易闪开,后面的大树被干净利索地劈开了两半,分倒在两旁。白衣女子也长剑出鞘,剑上寒光冷冽。
“七煞剑!”黑衣人大惊,知道势头不妙,便将十三扔向女子,并且一刀刺向十三,打算在女子出手救十三之时来个一箭双雕,够狠。
不过他没有料到,女子一脚踢开十三,挥剑回挡,并来了一个回旋反攻,招招逼人,打得他只好踉跄逃跑。
白衣女子本想追,但是看到旁边昏睡的十三,也就放弃了念头,留下来免得这败家公子又被劫走。
一众家丁终于赶至,七手八脚地把十三抬起,准备打道回府。
“等一下。”白衣女子叫了一声。
“请问这位姑娘有何事呢?”一个年纪较大的家丁头目回头回应。
“我有话要跟你们公子说。”
“可是我家公子……”
未待家丁说完,白衣女子已经两个耳光噼啪地打在十三脸上,吓得家丁们措手不及。
这么一打,似乎内藏玄机,十三果然就醒了,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是……?”十三眼里依然一片模糊。
“这里是树林。”白衣女子回答。
“我怎么会在树林?”十三想,不是在湖上么?
“你被人劫到树林。”
“你救了我?”十三嗅到了香味,又是那阵让人心旷神怡的暗香。
“没错。”
“你是……”十三的眼睛终于慢慢清晰,眼前人便是刚刚湖边的女子,他一度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我是寒星,我想在慕容府借宿几天,就当是我救了你的回报。”
寒星的要求,不容置疑,十三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因为有救命之恩的理由,寒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慕容府。
除了异于凡人的香味和武功,寒星国色天香,眼眉之间娇娆无比,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也是一个神秘的女子,身世从不向人提起一字半句,守口如瓶。
十三深深被这女子吸引,尽管慕容府上众人都对她诸多猜测,他仍然爱她。
也难怪众人会有所猜测。自从寒星住进慕容府之后,京城就怪事连连。
正如,京城每天都有人死,死的都是强壮的年轻男子。
每天太阳还没落山,街上的人就已经匆忙回家,店铺也打烊了,京城再没有出现过什么热闹的景象。
众说纷纭,传言流到慕容府,添油加醋后矛头便直指寒星,猜测晚上出来吸男人精血的妖魔就是寒星,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妖娆,她身上的香气也定必是邪物,闻多了必定也会被摄魂。
又如,慕容府负责夜里巡逻的家丁,总是受到惊吓,还常叫着见鬼,一看到寒星更是大呼小叫,拿起东西就乱扔。
府上派人夜里监视,发现有黑衣人飞檐走壁而过,最后又怀疑到寒星身上。
十三的娘亲要十三下驱逐令,把寒星赶走,虽然十三坚持回绝,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天,刘公子来慕容府和十三对酒赏月,但见十三闷闷不乐,也知何事。
刘公子掏出一匕首:“慕容兄,贵府上的事我也听闻一二,故带来这宝物相赠,只要用此匕首狠狠刺到对方身上,若是妖魔必定马上现形。”
十三接过匕首,但见匕首阴暗无光,邪气袭面,不由得起疑:“此物何来?”
“白衣老道。”
“何人?”
“我也不知道。昨天碰到他,他说此物对你有帮助。”
十三又哪会愿意用匕首刺到寒星身上?他把匕首扔到鱼池中,岂料里面的鲤鱼一瞬间便全部死去,刘公子目瞪口呆。
虽然这连连怪事确实和寒星有点关系,但真相却并非传言那般。
寒星此番奉命来到京城,是要从赣老妖手上追回寒元珠,另外还受人所托,顺道带回一人,此人便是慕容十三。
几天前,寒星在树林里从赣老妖手上救了十三一命,本想一走了之,先取回寒元珠,再回头带走十三,但后来细想,不知道赣老妖为何会对十三下手,为了安全起见,于是住进慕容府静观其变。
本以为慕容十三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但相处之下却发现他并非想象中那么不济,除了外表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待人更是彬彬有礼、处事周到。
十三知道寒星来历不明,每晚都三更出门五更归来,但从不多加追问,即使府上众人都称寒星为妖,但十三仍坚持留寒星在家,多番袒护,有苦自己吞。
寒星想到此,便叹气,其实十三完全可以向自己问个明白,但是他却从不过问,这样的男人实属稀有,难怪城中女子都对他投怀送抱,纷纷示好。
寒星不禁心一颤,莫非自己也爱上他了?
想太多了,还是尽快取回寒元珠要紧。
得寒元珠者,正则越正,邪则越邪,赣老妖吸收了寒元珠之后,果然不出七天,便开始每天吸食壮丁的精血,以养体内寒元珠增强法力。
赣老妖这几天晚上都成功使用掩眼法避过寒星的追捕,令寒星屡屡失手,十分苦恼。
说来奇怪,寒星这天竟然收到了赣老妖的挑战书,要在这夜三更时分决一死战。
难得赣老妖主动相约,寒星知道这一战定必有诈,但这是个好机会,寒星绝不会错过。
寒星提起七煞剑便向战书上写的幽暗森林出发。一路上,阴风阵阵,月晕星暗,幽暗森林果然如其名般深沉。
赣老妖果然没有爽约,早就在那里等着。
没有使用掩眼法的赣老妖,红须绿眼,面目狰狞:“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要你交出寒元珠恐怕都是白费唇舌。受死吧!”寒星抽出七煞剑纵身向赣老妖刺去,剑剑有神,招招刺向要害,赣老妖被逼得连连后退。
本来寒星占尽上风,但一个不留神,赣老妖几支银针脱手,寒星的手臂突然一麻,七煞剑离手落在地上。
寒星痛斥:“卑鄙,竟然暗箭伤人。”
“废话少说,受死吧。”赣老妖一剑正正对着寒星刺来。
眼看避无可避,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寒星,快走。”
寒星定眼一看,一个身影挡在自己面前,不用多说也知道,京城里只有一人会心甘情愿挺身而出挡这一剑。
十三紧紧抱住赣老妖的腰,赣老妖反手一剑刺中十三心脏,血花飞溅。
赣老妖对着十三怒目而视:“哼,当日我借刘公子之手送你匕首,你不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来这里送死。为了报答你,我故意设这一局,就是让你成魔。”
赣老妖的嘴巴马上念念有词,十三的一张脸顿时扭曲得不成人样,痛苦万分,声嘶力竭地喊着:“寒星,杀了我。”
寒星又怎么可能狠心杀了十三?但事到如今,即使赣老妖死,十三留在世上也必定会成魔,要除去魔根,唯有两者皆死。
“杀了我吧,寒星,杀了我。”十三挣扎着,痛不欲生。
“不……”寒星何尝不是撕心的痛?她心有疑虑,迟迟不肯下手。
“我快受不了了,求求你,杀了我。”十三的身体发出忽明忽暗的金光,寒星法眼细看,那是佛光护体,即使身死但元神不会灭。
寒星突然想起,托付她找人的大师曾说过,一定要把十三带回,生要带人,死要带魂,莫非大师早已知道十三实非凡人?
寒星无法看出十三的前生到底为何人,莫非十三的道法比自己还高?
已经无暇多想,寒星把心一横,拾起地上的七煞剑翻身回刺,穿过十三的身躯直达赣老妖的心脏。
天上一道佛光普照,金光四溢,万物重生,寒元珠从赣老妖口中吐出回到了寒星手上。寒星马上收起寒元珠,掏出白玉宝瓶,宝瓶内的露珠弹指而出,把十三的元神收到瓶中。
寒星急急忙忙赶往紫竹林,因为十三的躯体受妖气侵袭,所以死后尸骨无存,若一个时辰之内不能找到观音菩萨,十三就没救了。
云烟深处,观音菩萨于莲台上悠然而坐:“寒星上仙,你来了。”
寒星手持白玉宝瓶:“恩,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他肉身已毁,元神在此,求你帮他还原。”
“他是我的童儿,因为贪玩所以被贬凡间,我早已料到他会有一劫,怕他被赣老妖利用,所以才请你帮忙带他回来。”
“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让我遇到他,却要他死在我剑下?”
“缘起缘灭,一切皆定数,此番遭遇乃是你的仙命一劫。”
“请你恢复他的原样,我有话要问他。”
观音菩萨轻叹:“生生世世,几番轮回,人世间的情岂是只言片语能说清楚?”
“我心意已决。”
观音菩萨接过寒星的白玉宝瓶,置于碧水莲池上,宝瓶慢慢沉没。不一会儿,莲池上浮出金莲,上有人坐,金光包围,清香四溢。
定眼看,他已非他。他慢慢睁开眼睛,无惊无喜,无忧无悲,看到寒星犹豫看到陌生人。
寒星问:“慕容公子,你可认得我?”
“我的法名叫十三。”十三心如静水。
“你真的记不得我?你曾经为了那个河边放灯的女子失足落水,你曾经为了那个疑是妖魔的女子受尽家人责难,你曾经为了那个不明来历的女子甘心去死,这一切一切你都忘记了?”寒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悲伤涌上喉咙。
“我已记不得。”他的眼里分明有泪水在打转,掩眼法掩得住表面盖不住内心。
寒星不死心:“你撒谎,你明明就是撒谎。”
“寒星上仙请回吧。”
寒星心头一阵,万念俱灰,十三已不再叫她寒星,而尊称她为上仙。
十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清风拂过,十三的身上散发着阵阵香气,一如初次与寒星相遇时般,清香袭来,倾入心扉。只可惜,他不再依恋谁的香气,也不会再去爱谁。
或许,此生无缘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