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
作者语言流畅。文章的立意是很独特,用旁观者的视角来叙述,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冲淡了这个故事中应该有的冲突与张力,还有最重要的悲剧性。建议视角不用变,但是把叙述的立脚点主要放在小草身上,她的所感所行,这样会更好。
小草是个可怜的女孩。十三岁就离家出走,过了五六年才会回来。可是回来了,连家都找不着了。
她家和我家是邻居,我比她要大五六岁。还记得她当年的模样,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她和妹妹玩得很好,每次到我家来都脆生生的叫姐姐。我很喜欢她的乖巧,总是给妹妹留吃的,买玩具时给她也留一份。
小草也有个妹妹,比她小五岁,叫小花。我真是佩服她们的父母,取个名字,什么小花小草的,真是好笑。小草的父亲是个卖鱼的,魁梧的身材,粗大的嗓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布满血丝。可能是长期早起出去上货,而睡眠不足的原因吧!她们两姐妹很怕她们的爸爸,因为他经常教训她们,总是非常狠心,不论时间,不论身体的部位,抄上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工具,就拳打脚踢。总是能听见她们哭天喊地的声音,我们都一阵阵的发冷。而且,还不能去劝,那会越打越狠。我们那一片的邻居说起来都唏嘘不已,都说他太狠了,对自己骨肉下得心去。他和邻居们也没什么交情,见面也不会打招呼,只是默默的做事。但是,他有他的一帮狗肉朋友,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划拳、赌博之类的。
小草的妈妈是个温顺的女人,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她出去做事,只是在家做做家务,带孩子。她和邻里的关系不错,常和那一片的女人们打打麻将,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可是,她也好像常常被她丈夫打,常常是在晚上。因为他们住在我们的隔壁,那时候的房子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所以我们最清楚。有时候,常常看到她们娘三青一块紫一块的。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说,不小心碰的。大家也不好深问了,毕竟是别人家里家务事,外人不好多问。但是,据知情的邻居们说,是因为她没给男人生儿子,男人还老是怀疑小草姐俩不是自己的种。
有段时间,晚上总是能听到吵架的声音,然后就是女人的呻吟声,最后是哭声。小草两姐妹也是无精打采,脸色苍白。据妹妹说,她上课总是打瞌睡。问小草,她也闷着什么也不说。小草妈妈更是大门不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
有天我下课回来,碰见小草领着妹妹在屋门口哭,我赶忙走上前问她俩怎么了。她们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我吓了一跳,赶忙把她们带回家。
从小草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们得知了她妈妈跟人跑了,不要她们了。那段时间,她们的爸妈晚上总是吵架,而且爸爸打妈妈打得鼻青脸肿,胳膊脱臼,还吐血了。我们听了心惊肉跳,吓得不轻。我妈妈叹息道:“这何必呢?”
我们把小草她们俩姐妹送回家,看见了家里是一层不染,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看得到女主人把家打理很好。可能小草的妈妈走之前是很不舍的,还给她们留了晚上的饭菜,买好了几千个新煤,放在后院。两姐妹看得妈妈的照片,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由于小草的爸爸也不知去向,我们只好把她们接回家,暂时让她们住我们家。后来,小草的爸爸回来了,一声不吭的把两姐妹接回了家。可是,也没见他出去卖鱼,只是闷在家里。过了几天,他的一些狗肉朋友就来了,没日没夜的赌博。小草连学也没上,买菜做饭,端茶送水。
有时候在路上碰见她,她也只是流眼泪,什么也话也不说。给她几块奶糖,她也不吃,说是留给妹妹吃。苍白的小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睛已经黯淡无光。那股机灵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有得只是忧郁,恐慌。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草的爸爸恢复到以前,照样的卖鱼,很早出去,很晚回来。小草也回到学校,但是她还是得照顾妹妹,每天回来做饭给妹妹吃,收拾家务,她挑起了妈妈的重担。可是,有几次看到小花哭着吵说肚子饿,估计她们的爸爸并没给她们安排好伙食费。我们老是送些馒头,做了好菜也给她们送些。要是她们的爸爸在,是万不敢去的。
那年过年,小草姐妹没有新衣服,没有好吃的零食,还得看父亲的脸色过日子,稍不留神就是一顿毒打。邻居们看不过去了,就纷纷的把自己家的年货分她们一些,我们家就把我们两姐妹的旧衣服给了她们。她们还不敢给爸爸知道,偷偷的藏着,等他不在了,才拿出来吃。
过完年,小草就没读书了,要帮着她爸爸看摊子,她爸爸赌博赌得更凶了,长期把鱼上回来,就丢给小草不管了,晚上回家拿钱就是了。如果鱼没卖完,那小草就要遭殃了,毒打是在所难免的。邻居们看小草可怜,常常去光顾她的,其实以前从来就不去小草爸手上买鱼,都不喜欢他,甚至怕他。有次陪妈妈去买菜,看到小草瘦弱的身体,麻利的给顾客称鱼算账,脸上是不符年龄的成熟。
可是后来,这样的生活都没有了,因为小草的爸爸赌博,摊位给输了,小草闲在家里,妹妹也没上学了。两姐妹天天饿肚子,没办法,两姐妹只好去捡些垃圾度日。他们的爸爸因为输钱心情不好,打他们越发的狠了。
突然有一天,小草来找我,对我说,她爸爸打她打得太狠了,想离家出走,找妈妈,找到妈妈再回来接妹妹,问我借点路费。我当时手上也没多少零花钱,就和她说去找我妈妈,可是她死活不肯,说是爸爸知道了,会打死她的。我只好把手上的几十块钱都给了她。她就走了,我也不敢跟我妈妈说,真怕她被抓了,会被打死,那时我想的是,或许她离家出走是唯一的出路。
小草真的就走了,一直没有音讯。她爸爸也没去找她,她妹妹更可怜了。常常是一个人,脏兮兮的到处捡垃圾。过了几年,他们就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五六年后的这天,我休息没上班,在家门口晒太阳。正和同学发信息,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姐姐!”我猛的抬头,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那双乌黑的眼睛正看着我,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小草!”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拥住了她,才发现,她是那样的弱小,骨瘦如柴。握住她的手,那是那样的硬糙,年轻的脸上却充满沧桑。
我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她只是淡淡笑着说,很苦,什么都做过,沿路乞讨,给饭店洗碗,洗车,掏下水道,总之最脏最累的活全做过。妈妈没找到,就去了广州。现在已经结婚了,嫁到了广州郊区的一家农户,和老公在外打工,孩子都两岁了。因为,安定下来了,所以来接妹妹。还向我打听,他们的去向。可是,我也没答案。于是,陪着她问了一家又一家,只是听说,当年她爸爸带着小花走了,去了外地,至于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小草听了这些后,一下子痛哭流涕,说自己当年不该丢下妹妹,再苦也要带着妹妹啊!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怎么接她走。我一下子眼眶红了,默默的陪着她流泪。
小草看无望找到父亲和妹妹,就决定回去了。给我留了地址电话,说是妹妹回来了,就通知她一声。看着她一脸期盼的样子,我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她离家出走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