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日子像流水一般，缓缓的走过。

小刘的日子过得清清苦苦，一眨眼，工作已经有六个年头了。

学校刚毕业那会儿，被分配到一个叫新安乡的偏僻乡镇农技站工作，由于平时为人勤快，干事踏实，又写得一手好字，不论是中心工作，还是县局安排的各项本职工作，小刘都做的井井有条，时间不长，就给乡镇领导和县局领导中了一个很好的影响。两年后县局成立了一个新机构，需要充实人员，县局的一位副局长将他推荐了一下，在小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调进了县局。这是好多人花钱找人都很难办到的好事儿，小刘自然不亦乐乎，基层工作还不到三年就调进了县局，令好多以前乡镇的同事羡慕不已。

刚到新单位那会儿，好多新同事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好像他就是某位领导的侄子或外甥，而他对这一切一直置若罔闻，勤勤恳恳的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单位同事的升迁，领导的人事变化，这些均与小刘无关，小刘只是一个除了上班还是忙于上班的勤勤恳恳的小职员。只有中专文凭的他，很清楚自己跟升迁无关，来自农村贫困家庭的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优势和别人竞争每一个岗位。家穷志短，小刘总感觉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但他认真对待每一件领导或同事安排的各种工作，久而久之，他在单位赢来一片好的声誉。再则这几年干部职工工资一直上涨，平日里处事细致谨慎、勤俭节约的他，终于多少有了点积蓄。

虽说时常一个人躺在租住的一间只有十二平方米的小房间了瞑思苦想，却始终无法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是啊！有谁的爱情是冥思苦想得来的呢？这事儿扰得他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就连家也不敢回了，每次回家，母亲总是询问有没有对象，有的话带回来瞧瞧之类的。小刘是一个性格内向，情绪木讷之人，虽说自认为内心世界情感丰富，但由于不善言谈，偶尔见了认识的女孩子面红耳赤，说话吞吞吐吐，随便打声招呼也拘谨万分，没等对方说完话，便把头扭到一边，自顾自走了，常常弄得对方一头雾水。

这天，小刘和往常一样，没到上班时间就早早到了单位，走近自己的办公室，开了电脑后，拿起一旁的水壶，来到单位大门外面的水池旁，提了一壶水，便开始给每间办公室窗台上的花浇水。在他提了第二壶水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一位女同事来了，看到他提水，便问道，小刘早啊！他微笑着点点头说，你也早。说完便自顾自继续给花浇水。那位女同事再没说话，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整栋楼上每一个窗台的花盆浇完水之后，小刘浑身出了细细的一层汗，感觉挺舒服的，不由哼了起来“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他只记住了这一句歌词，而且唱得有点跑调，自己也听出来了，不由一笑。回到办公室，见隔壁的那个女同事正坐在他办公室的电脑前拿着鼠标乱点，显示屏上闪现着花花绿绿的网页。女同事看到小刘进来，抬头呵呵一笑，继续玩弄着鼠标，边玩边说，小刘，有时间给我教教电脑啊！

好啊！小刘爽快的答应了。

我家里虽有，可我一点都不会，老看着女儿玩，心里有点痒痒。女同事继续说，教会了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小刘一听女同事很随意的说出“对象”两个字，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好在女同事继续玩弄鼠标，并未抬头看到他的窘样。

半晌无话。

你想学什么呢？小刘感觉自己有点尴尬，为了打破气氛，开口问道。

我…我想学聊天。女同事似乎有点害羞，语气明显低了下来。

哦，那我教你。你会打字吗？

用拼音还能打几个字。

只要会打字就行。来，我先给你申请一个QQ号，然后你用这个号加些好友就可以聊天了。

女同事站起身来，给小刘让了坐。小刘坐下拿起鼠标点击了显示器桌面的小企鹅图标。几下子就申请了一个新的QQ号码，命名为“会飞的鱼”，并将自己加为她的好友，然后把QQ号码和密码写在纸上，递给女同事说，上面是QQ号码，下面是密码，要记好，别让弄丢了。以后上网的时候，双击一下桌面上的这个图标，打开后输入QQ号码和密码，登陆上去就可以聊天了。还可以开通空间，在里面的QQ农场里种菜偷菜等等。小刘一边说，一边拿着鼠标指导。

女同事边看边点头，看样子好像是学会了。但学电脑哪有那么容易啊！这只是皮毛之皮毛。虽说小刘的电脑知识还算过得去，但要真正系统的教会一个人，他却无从下手，好在对方的要求并不高。申请了一个QQ号码，算是应付过去了。

你老实给我说，到底有没有对象？女同事郑重其事的问道。

没有。小刘有点拘束的说道。

我邻居家有个女儿，在一所基层小学里当老师，人挺老实的，也没有对象。改天约到我家里后，给你打电话，你过来见个面，怎么样？

小刘一听，有点激动，有点惊吓，诺诺的点了点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女同事看了小刘的窘样说，就这么定了。说完微微一笑，出门走了。

小刘怔怔的看着女同事离去，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无所适从。不知是惊喜还是害怕。整个上午茫茫然不知所以然。什么事儿都没干，在电脑前静静的发了三个多小时呆。

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小刘的女同事姓杨，名叫花兰，四十出头，微胖的身材，长得一脸和蔼，是那种热心肠的女人。在单位算是一个闲人，领导基本不会给她安排什么工作，比如下乡之类，根本没有份儿。但人缘极好，只是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像颈椎病、腰椎病、胆囊炎等基本都占了。丈夫是另一个单位的副局长，所以经常把家里的好茶拿到单位供大家喝，久而久之，便得了一个“花大姐”的美名。单位同事年轻的、稍上点儿年纪的大家都这么叫她。每每有人喊一声“花大姐，有茶吗？”她总是高兴地应一声“有，杯子拿来泡就是了。”只是“花大姐”这个外号，小刘从没叫过。小刘总以为，她的年纪大自己十几岁，叫“大姐”不合适，叫“阿姨”还差不多，但小刘也从未叫过阿姨。如果真喊一声“阿姨”他知道这会让自己和花大姐都很难看。

以后的几天里，花大姐再没有向小刘提及介绍对象的事儿，小刘等的有点焦急了。不知道是一个善意的玩笑还是什么。但小刘宁可相信是花大姐忘了。他谦虚、和善，对谁都尊敬有加。小刘从未和单位的任何一个同事开过玩笑，别人也从不拿他开玩笑。

但是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让他颇感意外。一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打材料，从未进过这间办公室的局长背着手踱了进来。看到他正在忙着，便问，小刘在忙着啊！

小刘一听是局长的声音，连忙站起来，不知领导前来所为何事，脑子急速的转着，半天也没有想出了所以然来，没敢吭声，头低下只是不停的用手挠头发。

你先忙，一会儿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后，局长背着手又踱了出去。

小刘脑子继续转动，却好久也没有转出一点眉目。只好专心将手头的工作做完。才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二楼。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第一间。到了门口，小刘看见门虚掩着，抬起手轻轻的敲了几下。

请进。里面传来和蔼的声音。

小刘轻轻的推开门，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低着头来到局长办公桌前。

到局里快四年了吧！小刘感觉局长一直盯着他看。

三年零八个月。小刘点了点头，从嘴里发出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这几天县上要调整人事，下属农技站缺一个副站长，我想把你推荐一下，这是一个台阶，也是一个机会，你考虑一下。局长继续说道。这几年你干的不错，同事们对你的评价也很好。

小刘一听，顿时入坠云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考虑一下吧！这时，局长的电话里唱起了“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我接个电话，你先忙去吧！说完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小刘隐隐听见电话那边的嘀咕声。便悄悄的退了出来，轻轻掩上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小刘丝毫没有一点主意。因为他听同事们说，如今想要提拔，弄个副科级起码得花一万元，花的少基本是白搭，那还得有人在前面给县上领导说话才行。虽说这几年小有一点积蓄，但也就是万把元。拒绝吧！又不能辜负领导的一片苦心，可自己没有大专文凭，这是最大的一个问题。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刚到单位，正准备拿起笤帚扫地，局长就进来了。开门见山的问道，小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我，我没有大专文凭。

局长一听，立即瞪大眼睛问道，工作好几年了，怎么就没报个电大党校的上呢？哎……

局长“哎……”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小刘也不由得“哎”了一声。怪只怪自己心疼钱，那时他想报电大，可一年的学费就要两千多，家里又那么困难，还要他补贴，所以只好作罢，不料想竟然遇到这事儿。早知如此，多花几百也值。

星期六这天，小刘吃完早点，呆在房子里无事可干，便拿起一本叫《二十一世纪干部学习力培训教程》的书躺在床上翻起来。看着书上整齐的一行行汉字，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从没遇过什么事儿的他，这几天让这两件事搅得夜里连瞌睡都没有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是花大姐打来的。

喂，小刘，今天有事儿吗？

没事，闲着在家看书呢！

哦，大姐找你有事儿。

你说吧！

我家电脑有点问题，上不了网，你过来看一下。

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知道我家地址吗？

这个…，不知道。

是瑞福花园福祥居二单元四楼，到门口打电话我出来看你。

嗯，好！小刘正准备挂电话，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刚要拿到耳边细听，“嘟……”的一声那边挂了。

小刘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激动的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一双新鞋，高兴地出了门。

初秋的季节里，阳光灿烂，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麦香，街上的人们带着微笑。在这个充满故事的季节里，小刘知道，自己也即将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他花了将近六十元钱，买了一箱子纯牛奶，几斤苹果，几斤香蕉。激动的朝瑞福花园走去。

按照电话里的地址，他很快就找到了“花大姐”的家，到了门口，他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深深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将手里的纯牛奶放下，摁响了门铃。

很快，小刘就听到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门开了，迎面出现了一张陌生而年轻的姑娘，看到小刘，脸一下子唰的红了，低着头转身就往里走。

小刘进门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回头关了门。花大姐就迎上了来。来就来了，干吗买东西啊？你怎么没有打电话？花大姐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第一次来你家，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呢！再说我这不是找到了吗？

快坐吧！小娟，给小刘倒杯茶。花大姐回头对走进另一间房子的那个年轻姑娘说。

小刘坐在沙发上后，开始大量花大姐家的房子。客厅足有二十好几平方米。沙发摆在刚进门的侧面，是真皮的那种大沙发，一二四的，浅棕色，给人感觉大方庄重。沙发前面是大理石茶几。对面是靠墙的电视柜上架着一台42寸的液晶电视。两旁摆着两盆长青观赏植物，一盆是非洲茉莉，一盆是橡皮树，每片叶子都反射着绿光，翠绿翠绿的。电视柜上方挂着一幅字画，上书苏东坡的《水调歌头》，龙飞凤舞的狂草，总体感觉极好。沙发背面的墙上是一副名为《富贵满园》的国画牡丹，绽放的牡丹，呈现着浓郁的色彩，确有一种富贵之气。左边是阳台，右边应该是厨房和餐厅，斜对面及电视背面，大概就是卧室了。整个房间里干干净净，难见一丝灰尘。可见女主人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把房间收拾的整整洁洁。

小刘，喝茶。

小刘这才回过神，看到那个叫小娟的姑娘将一杯泡好的铁观音放在他的眼前，说了一句，又红着脸钻进另一间房间。

这时，花大姐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笑着问，饭吃了没有？

早点吃过了。

花大姐坐下，开始和他东拉西扯的闲聊。并看似无意的问了小刘家的情况。

可没说几句，小刘就觉得没话可说了。虽然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说，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出来。花大姐似乎看出了小刘的窘样。便回过头喊了一声，小娟，电脑桌旁边有扑克，拿过来我们三人玩牌。

小娟红着脸走了出来，拿过一把小椅子，坐在小刘对面，低着头没吭一声。

电脑出什么问题了？小刘突然想起花大姐在电话中说的事儿。

电脑好了。早上人家（指她的副局长老公）去下乡了，莉莉去学校上课，我一个没事儿干，吃过早点后打开电脑想上网，但你给我的那个QQ号码却怎么也登不上去。急的不行才给你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才想起小娟也在家，就把她叫来，一下子就弄好了。花大姐说着向小娟投去感激的目光。

也没什么。阿姨没打开猫儿。小娟声音细细的，小刘听着感觉极舒服。

三人便玩牌便聊。话也渐渐多了，小娟的脸也慢慢回到了正常的颜色。偶尔还抬头看一两眼小刘。看得小刘心里毛毛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小刘心里不免有点焦急，却又不知道急什么。不时的拿出手机看时间，花大姐看到了，便问，小刘，你还有事儿吗？

顿觉尴尬，忙说，没有没有。

哦，快十二点了，莉莉就要放学回来了。你俩先聊，我做饭去。你俩个谁也不许走，就在这里吃饭，吃完饭我有事儿要你们帮忙。花大姐说着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起身进了厨房。

当下两人无话了。小娟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漫无目的的乱调台，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打量小刘。小刘感觉无所适从，尴尬的气氛压抑的小刘有点喘不过起来。不由自主的又拿出电话玩弄。

我看看你的电话。耳边传来小娟细细的声音，下了小刘一跳，手机都几乎摔到地上了，他连忙递过去，并认真注视了小娟一眼。

小娟还是低着头，但这次小刘彻底看清楚了小娟的模样。小娟是那种长相平凡不过的女孩子，基本上找不到什么特征，走在大街上的人流中，很难认出来。虽不漂亮，但绝不难看。穿着朴素，没有时下女孩子的那种娇媚做作，给人一种纯真朴实的感觉。小刘心想，如果和她谈成对象，将来应该不错。

小娟的电话响了，是普通的和弦音。刚响了一声就嘎然而止。但她没有去接，却把小刘的电话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小刘面前。

传来开门声。莉莉放学回来了。看到家里有人，便说，叔叔好！小娟姐姐好！妈我回来了，饭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

小娟一听，“噗嗤”一声笑了。

莉莉上几年级了？小刘问。现在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小刘一脸的不自在。

初二，烦死了，老师又布置好多的家庭作业。说着嘟囔着嘴走进自己的房间。

饭熟了。厨房里传来花大姐的声音，小娟，来帮我端饭。

小娟“哎”的应了一声，回头对小刘说，走，吃饭去。又高声喊道，莉莉，吃饭了。

餐厅的饭桌上陆陆续续摆上几道菜，最后小娟端着电饭锅从厨房走出来，刚到推拉门口，被脚下的铝合金轨道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小六连忙站起身，从小娟手里接过电饭锅。小娟的脸痛苦的扭做一团，脚大概撞疼了。小刘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难过，但口里没说什么。此时，花大姐拿着几个碗从厨房走出来忙问，怎么啦？

脚撞在门上了。小娟痛苦的说。

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

吃饭吧！你坐下我来盛米饭。

菜很丰盛，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回锅肉，一个红烧鱼，一个炒土豆丝，还有一盆虾米紫菜汤。是典型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饭后好久花大姐也没有说究竟有何事要二人帮忙，小刘感觉老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提出要回去。

花大姐说小娟要去街上买点东西，让小刘陪她去。

小娟没做声。小刘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小刘陪着小娟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好大一阵子，两人一共没有说上十句话。就在这种类似尴尬的状态中，小刘的电话突然响了，拿出电话，一看是局长打的，连忙接通。

喂，小刘吗？

是我，局长。

小娟听不清电话里对方的声音，只听到小刘“嗯，嗯，好，好”的答应声。这电话来得正是时候，把小刘从困境中解脱了出来，虽然他很想和小娟相处，但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不同角度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而且还不时遇到一两个熟人，让小刘感觉犹如置身麦芒之中，一身的不自在。

接完电话后，他对小娟说，我们领导打电话说有事，要我去单位。

那你快去吧！小娟说完，却发现小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小刘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懦懦的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啊！小娟看了小刘的窘样，也不由一阵羞怯。

你的电话是……

还没说完，小娟嗔笑着说了一声“笨”就跑开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手机翻了翻刚才的通话记录，发现确有一个呼出电话，时间是上午十二点多。才想起小娟在花大姐家里的把戏，已悄悄的将她的电话号码留在他手机上了，不由暗暗欣喜，这个鬼机灵。

想起刚才局长的电话，小刘不禁忧郁起来了，局长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工作。而是再次问了那件关于他提拔的事儿，而且明确的暗示了他关于文凭的问题可以想办法。

他思来想去，就是没有一个主意。忽然眼前闪现过两个潦草的黑字“办证”。一时间，大街小巷凡所有一点空白的墙上书写的“办证”二字铺天盖地而来。他拿定了主意，就办个假文凭。听别人曾经说过，如今办假证效率极高，一两天就搞定了，完全可以假乱真，而且花不了多少钱。想到此处，不由一阵高兴，连忙出门来到街上，四处寻找办假证的广告。

虽说这东西到处都是，但小刘不敢确定真伪，害怕上当受骗。终于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一则印刷的办证信息。他觉得这条信息应该可以相信，连忙找出手机，将上面得电话号码记了下来。而后又四处张望，发现基本每一根电线杆上有张贴有这条信息，而且注明是本地办证，应该不会错的。

回到房中，锁上门，将电话上记录的办证电话拨了出去，“嘟，嘟，嘟”响了三声对方就接通了，是一个操外地口音的女人声音。小刘将自己需要的证件情况说清后，对方告诉他，办个大专毕业证要二百元，并让他把自己的基本情况写清楚，准备两张二寸照片及身份证复印件，装在信封里后，到邮政局门口再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准备好这些东西，小刘急匆匆来到邮政局门口，再次拨通电话。对方这次接通电话后告诉他，一会儿给他发一条短信，上面有一个邮政储蓄的账号，让他给这个账上存入二百元。确认钱到帐后会在给他一条短信，告诉下一步怎么做。说完后，电话就挂了。

电话刚一挂，短信就来了，小刘来不及多想就冲进邮政储蓄银行，按照信息上的账号存了二百元。钱存上后小刘来不及等短信，就拨通了那个电话，告诉他钱已存入。对方说已经确认了，让他到电信局门口，说那儿有一个信箱，让他把信封投入邮箱就行了，他们马上派人来拿。投了后赶快离开，别左顾右盼，而且对方明确的告诉他，他们的人就在附近，并说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不能和客户见面。

小刘深信不疑，他找到信箱将材料投进去，就马上离开了。回到家里，再次拨通那个电话，询问证件什么时间能拿。对方说了一句估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就挂线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小刘早早起床，耐心的等到十点。拿起电话心怀余悸的拨通那个办证的电话，还是响了三声对方就接通了，告诉他说，所有证件已经办好，让他到农行门口再打电话，届时会有人前来送东西。小刘一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办妥了。急忙走出门，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农行。

到了农行门口，小刘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举动的人，便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的，他告诉小刘，为了保证他们送货人员的安全，必须再交一千元的风险保证金，钱到帐后，他们的人员便驾驶一辆小面包车来到农行门口，确认周围无可疑人员，就会交给他办好的证件及一张农行卡，农行卡的密码和证件在一起。等他们的人离开后，可以从农行取走他交的一千元保证金。因为他们无法确定小刘是不是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说完后，对方不等小刘解释，便挂断电话。小刘又收到一条短信，是农行的卡号。看完短信，小刘的心一下子凉了，感觉自己已经上当了，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想了片刻，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接电话的又是和他一直联系的那个女的。电话刚一通对方就问，钱存上了没有，我们的人等消息呢！小刘忙说自己身上现在没有那么多线，而且工资也花完了。对方继续问小刘现在有多少钱？而且她不放心他们送货人员的安全，如果心存疑虑害怕上当受骗可以退钱，他们经常这样做，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破坏规定和信誉等等。小刘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了诚意和道理。只好说自己现在身上只有八百元。对方说也行。让快点把钱存入刚才给你的那个账户上，他们的人已准备好材料，一会儿就过来了。

小刘心有余悸的将八百元存入那个农行账号后，再拨那个电话号码，结果里面传来一句女人标准普通话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小刘心想，这些人的生意真好。等了一会儿再拨，还是正在通话，拨打第五次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还有后面一串听不懂的英语……

小刘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记不清是如何回到房中的，到了家里，他重重的关上门，呆呆的站在地上，过了很久，才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以后的好几天了，小刘一直闷闷不乐，虽说工作了好几年，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这么容易就让人家给骗了。在网上查了一下电话所在地，竟然是江苏。一千元，那可是自己多半月的工资，两个月的生活费。局长再次提及提拔推荐的事儿，他以自己没有大专文凭为由拒绝了，并说让领导把机会给别人吧！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单位，干工作很卖力的不止他一个人。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小娟经常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偶尔还约出来一起吃个便饭。两人见面后也不再约束了，小刘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相貌平平的姑娘了。

又一个周末，他在家无事可干，吃了中午饭后，便跑到单位去上网。到单位打开电脑又感觉没意思，QQ也没登，打开网页胡乱看了一会儿，还是感觉没劲。心想，这会儿要是小娟打电话来该有多好。但他自己却不好意思给小娟打电话，实在无聊，便打开前段时间下载的电影来看，是比较经典的《谍影重重》三部曲。看着看着便进入了角色。

就在第二部快玩的时候，电话响了，拿起鼠标点了一个暂停，掏出电话一看是小娟打来的。小娟问他在干什么，如果没事的话来她家一起吃晚饭。

小刘连忙答应了。挂了电话后，他再没有理会马特·达蒙的精彩表演。关了电脑，直奔福瑞花园而去。

到小区门口，他在一个超市里买了些水果。

小娟父母亲都在家，小刘到家后，忙前忙后倒茶端水果，把小刘弄得怪不好意思。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有鱼有鸡的。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饭后，先是小娟父亲说有事出去了。小娟母亲收拾完饭桌残局后，也借故走了。

房中只剩小刘和小娟俩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小娟红着脸说，父母听了莉莉妈妈的一番话后，想要见见你，所以我就叫你来我家吃饭，顺便和我爸妈认识一下。刚才我妈在刷锅时说对你的印象不错。听得小刘心里着怦怦跳。

电视上出现了广告，小娟拿过遥控器，调来调去调到地方台上，正欲调过，小刘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最近人事变动的公告，忙说，别调，看看。

小刘看着电视上公示的一个个新提拔的人员，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一般人员提拔副科级的，有几个副科级提拔正科级的，人人都是大专以上文化程度。小刘单位的秘书也在公示人员之列，但小刘却惊奇的发现，公示的那个秘书的文化程度也却是中专。

他从小娟手里接过遥控器，一下子调到了别的台。

从小娟家里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街上稀稀拉拉的人们像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各自遵循着自己的轨迹，谋划着自己的生活。偶尔有一两个喝醉了的酒鬼，晃悠着身躯，漫无目的的游荡。

小刘逃似地回到租住的房子，躺在床上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毫无睡意。便又拿起手机，一条一条的翻看上面的短信，有小娟发的，也有别人发的。当然也有办证人发给他的。

看到这条短信后，心里不由一阵伤心。不知这电话现在能不能打通。想着便拨通了那个号码，没想到电话是通着的、他心里盘算好等接上后一定要好好臭骂一通，出出这口气。响了很久，直到电话里传来“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不由气不打一出来，心想你不接，我编一条短信骂你。

“你妈死了，要你回来奔丧。”小刘高兴地摁下发送键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便把电话放在一边，熄了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