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

肖玲：

在天国的你，还好吗？难以想象，自你离开的那天起，到今天，你的死忌，已有一年了。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至今很难相信，你已离开的事实。

记得，我们一起读的大学，一起考英语四级，一起为沙翁的作品争论不休。我曾说过，如果我们生于古代，如果我们能赶上那样的年代，也许我们就可以快意江湖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过往，说过的一起，都只能成为梦想。

记得有段时间，你曾问过我，你说，你死后，会不会有人记得你？那时的我，正忙着谈恋爱，忙着考研，忙着我看似应该要忙的事，却唯独未咀嚼出你话中意。记得2003年的四月一号，哥哥张国荣在香港的纵身一跃，此消息一出，令人震惊。你却显得很平静，要知道，你可是他的忠实粉丝，我不明白了。你说，他得到了解脱。两年后，我们毕业了，抱头痛哭后，又豪情万丈地踏上人生的征程。

毕业后，我们很多同学都相互有联系，唯独你，始终未和我们联系，有同学笑说你，该不会是人间蒸发了吧。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医生打电话来说，你在医院。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已经去了。我不信，真的不信。曾经那么热爱生活的你，怎么可能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医生把一封信交给我，说，这是你留下指定要交给我的。我能再看看她吗？我问医生。医生答应了，于是我被带到了太平间，在你即将要火化的时候。

医生面无表情地把一个大抽屉打开，也许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历了许多，在生与死之间，他已经麻木了吧。我看到你了，面如死灰的你。我掩面而泣，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我面前的是你，我最好的朋友。

很快，我操办了你的后事。你知道吗？那天，我们班的同学悉数到场，我们知道，你是个害怕寂寞的人，于是我烧了好多的纸人给你，希望它们能陪着你一起走黄泉路，在奈何桥边记得喝下孟婆汤，忘掉前尘往事，这样你才能获得新生。

从殡仪馆出来，回到家，看到你给我写的信。我才知道，你，傻丫头，虽然我们做不成恋人，但我们可以成为一辈子朋友。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呢？

李海涛

二00九年四月1日

海涛：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想起我们大学时的生活，那时候的我是快乐的，因为有你。可是毕业了，为什么那种快乐就不见了呢？我想找回，但找不回，我知道，是被“生活”这个魔鬼给夺走了。

海涛，也许你不知道，其实在大学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记得你说过，大学四年，你是不会考虑恋爱的事情。后来，你遇到了她，我看得出来，你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李海涛，我忽然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还是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有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神秘的女人，她说，她可以让我回到过去，说，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我说可以，就这样我典当了我的生命，我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回到我向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回去了，我看到了，原来，那天你会迟到，是因为她。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那年，在香港的哥哥纵身一跃，对我的触动很大，我终于明白，其实我也可以这样。这样的念头一直留着，直到现在。我骗护士说，我晚上睡不着觉，她给我安定片，我一点点的收集，当我有足够剂量的时候，我把它们全部都吞了下去，渐渐地我睡着了，我知道，我不会再醒来，真的很开心。我这样想象着。

有时我在想，人死了，会是什么样？是不是就由牛头马面领着，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被带到了判官、阎王面前，判官依据你在阳间的表现是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还是进入牲畜道或人道？如我这样的人，应该是入牲畜道吧。我可以求判官不要入牲畜道吗？不能吧。说真的，我不想再世为人，做过一回人后，好累。可我也不想入牲畜道，那就下地狱吧，可是我还是不想。做植物？做石头？都不想，但我又免不了，我，一定还是入轮回……

肖玲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