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缘

鳞鸿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29 16:54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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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秘的情感,花海缘,诉惆怅,宛如清新的暧昧,点点在心上,上眉头。小说的情节安排不错,以新颖的设计,吸引读者的眼球。问好!

1

初冬的早上,我独自萦回于疏枝料峭的林下,感觉着阳光的轻拂。冷凛的空气里,天空竟是高远而蔚蓝的,那些还没尽数凋零的叶子还兀自挂着些青绿,在阳光下闪烁着固执的坚强。

我的心里莫明想到了粉红的春——那个以花为主角绿叶为陪衬的春。一想到春,便也不觉得冷了,只觉得粉红色里童话般的温暖。我于是坐在石凳上,开始我一个冬晨的胡思乱想……

我叫顾蜜儿,在一个飞花如雪的春天,我在擅长清谈的东晋,由上天安排,降生在一个成天劳神于案牍之间的小吏之家,那时候,满世界的花开和看花人的笑脸,使到空气里都是甜香与蜜意。因此,我贤良文静的母亲便为呱呱落地的我取名叫蜜儿。母亲因为体弱,终其一生也就和我的父亲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最宠。虽说这只是一个小吏之家,小日子倒也过得不富不穷,满幸福的。我的母亲每天都会很勤恳地在机房里静静地织素以帮扶家用,父亲则终日忙于文案,连有时晚上回到家,也要在烛光下静静地写作。

而我,从童稚时期安静地玩闹,到渐渐学会了织素,就这样白天陪着母亲织素,晚上得父亲闲遐时,便也学学认字,读了些书,日子过得倒也简单和快乐。

因为一直没怎么接触外人,始终跟在母亲身边简单地学织素,渐渐心灵里有些以为世界也就只有我和父亲、母亲、一两家亲戚和邻居这么大,也没想到世界除了我的世界里的简单与美外,还会有些别的什么。我偶尔会跟邻居家的大婶和她的一儿一女出去玩,也没有离开太远,就在村子旁的郊野或者溪边,街巷,偶尔会跟妞儿姐一起去溪边洗衣服、陪他们兄妹捉迷藏玩游戏。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我可以象妞儿一样,平平安安地找个人嫁了,然后平平安安地生上一儿半女,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可好象命运早就在我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似的,我好象就是属于那个飞花世界的春天的,我注定是要比较诗情地过下去的。

和他认识也很宿命地是在那个诗意的春天。好象生命给我的,尽是些很诗意的事。只是我迟钝的心灵,总是对此混然无觉。

还记得那天我在家里织素,过门一年有了一个孩子的妞儿姐就兴奋地来了,她刚回娘家来探亲,因为可以来看我很高兴,我因为与她久别重逢也很高兴,只她叫我一起去踏青便也喜滋滋地应承了。于是告别了母亲,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就和妞儿姐一起向街市上走去。我们准备穿过街市,去附近的静园玩玩。

我一边走一边问她的孩子,小家伙托放在她母亲家了。当了母亲不久的妞儿为可以有一时的轻松自由高兴着,又恢复了她姑娘家的活泼劲。我们去到静园的时候,看到好多女子在那,一个个装扮得花朵似的,和周围繁花似锦的景致真是相映成趣。有些大家闺秀的女子更是打扮得奇彩纷呈,相比下,一身淡黄衣的我好似简单而朴素了些。可是我的心里因了这明媚的春光而快乐,也没多在乎自己的模样,倒是为眼前的景致感到些眼花缭乱。

静园十分的大,占地不下百亩,依山傍水的,是我们这一带一位富豪建设的,富豪倒也慷慨,每年春天都开放让家乡的人们观赏。这里有假山流水,小桥奇石,亭榭楼阁应有尽有,最动人是那些品种繁多的花卉。在我们这个朝代,清谈人士多,神仙般的人物也多,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擅长于形容的修饰与谈吐的飞扬的。就连眼面前,这些仕女们,也是莺声呖呖,各有各的涵养与琴心。我陪着妞儿姐穿梭在其间,闻着花香,粉香,只觉得心儿也蜜般甜。

正当我和妞儿姐很是欢喜地为眼前一切笑靥开成花时,只见仕女们突然都朝一个地方涌去。妞儿姐说:“怎么回事,我们也去看看!”就拉着我跟过去了。那些仕女们自觉得挤成了一道人墙,一个个面朝着同一个方向,矮了的也努力引颈垫起脚尖,透过人墙看着,我看着妞儿姐拼命想挤进去,到底有些无聊了,心里虽也好奇,却有些想走。只听仕女中有人议论:“王公子来啦,谢公子也来啦,听说,连那位最帅的卫公子也来啦!”“天哪天哪,都是当朝名士啊,要叫他们看到我一眼,我也心甘啦!”“我最想看卫公子了!听说不但人才好,文才也好!”

“什么嘛,原来都想看男人!”我的脸上微微一红。感觉越发无聊了!想叫妞儿姐走,偏偏地突然发觉妞儿姐不见了,敢是刚刚注意着听,没注意她,她便在人流里挤不见了。我不觉有些急起来,叫了几声:“妞儿姐,妞儿姐!”不见她应,想想算了,我还是到一边去等她吧。走了这几多时,脚下毕竟也疼了。便穿过曲栏水榭,来到一处春荫脉脉的八角亭里,在那石桌边的椅子上坐了来了。

远离了人群攒动的地方,只觉得这里好清静,清静得叫人耍心,眼面前的景致翠绿嫣红的,也叫人爽心,更有湖山渺渺,绿水悠悠,只觉得别有诗情。不觉便倚着石桌静静欣赏。

却听得有脚步声来,脚步声悠悠的,显得那人儿的心境也是闲逸的。只是步声沉稳,也不似仕女轻盈细碎。不觉回头循声望。于是,他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今还记得他那惊死人的面貌。世上竟有长成这样的男子,一张脸竟是比女人还要精致漂亮,可又不显女儿气,分明的一股阳刚里透着些诗书里浸润过的模样,身量也修长高大,那皮肤竟雪白得象似透明,粉粉的衬着那黑而清扬的眉,黑而亮如梦的眼,高挺得恰到好处的鼻,红润得象刚画下来的润泽的唇。尤其那下巴,显出一股坚毅的刚强。然而一双眼扑闪中的诗情却中和了这刚强,叫人看出了一股阳光般的温暖。我一时之间就跌在这两汪清澈的潭里出不来,不觉间看呆了。

他那时也默默注视了我一会,才缓缓对我展颜一笑。这一笑可真象冰雪初解冻,阳光初透缕般地迷人。教人心里生出异样地感觉。很奇怪的,这男人怎么可以笑得这样好看,我的心里犯嘀咕,这一笑和他不笑时又是这样的别开生面的不同,象是突然一切都活络起来了,平静宁和的江水突然泛起了微波,静静的树突然舞起了婆娑,结苞的花募地绽开了骨朵……哦,天,象是谁把我的心门打开了,透进来一种灿烂的光辉,还稍带着洒进了春天的气息,霎时间心窠里芳香一片。

如果不是他又开口说话了,我想我会变成亭子里的石人,一动也不动把他看个够,却听他的声音象来自天籁,他说:“姑娘,你也在这里?也怕热闹?”

呃!这样的问话真亲切!我的心在说。

于是我点点头,竟然不拘束地说:“是啊,这里好安静,我喜欢!”

他便呵呵一声笑了。走了过来。在石桌那这的石凳上坐下,道:“看来姑娘倒是跟我有些相似。我可怕死了人太多,人多处只觉得空气都浊了。如今这里感觉很好!”

我侧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有些奇怪这男人也怕热闹,便不觉把心思也问出来了。他深深地看我一眼,那眼光美丽得叫我的心又轻轻的感觉。“你以为男人只爱热闹啊!”他这样问着我的时候,感觉他的眼光好清澈,象个无邪的孩子。可偏偏眼前这男人却是这样高大的。我刚刚都可以感觉他要高出我一个头有多。我的心里莫明地又觉出一种软软的轻漾。

我便一笑,点点头,“是啊,我以为男人都爱向闹处去的,只有我爹爹才不爱,他成天要在文案上过,最怕热闹。你难道也是小吏吗?”

他听了我这话却明显的表情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笑,可是他大笑时的眼睛弯弯的,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眼光透过睫帘闪烁着些天真般的欢畅,使我更觉这男人真可爱!

可那时我傻傻地跟着他笑。心里也不知他为什么这样笑,他的表情却是象看到一个有趣的人似的,又似乎有些宠爱的模样,我因此感觉不到任何不安全,竟然象看到了阔别以久的亲人似的,一点都不生分的感觉。

正当我们在笑时,又听得有脚步声来,这回是很多人的样子。他便突然站起,牵起了我,“走,有人来了,我们到没人处去。”于是,他牵着我,把我带过流水,小桥,走进飞花飘飘的梨林。那些梨花那时节可真是雪白得迷人,象雪似的,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甜香。我俩总是选无人处行,一觉有人来就走。花在我们身上缀下斑驳与美。他时而会从我的发间取下一两枚,递与我看,我便也垫起脚尖,从他的发丝间取下一两枚,有一会直接就从他眉峰间取下一枚,那时节感觉他在看我,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后来看着我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说时手轻轻抚过我额前的刘海,我的脸莫明地红了!

2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说我是奇怪的孩子,但是这句话叫我觉出些暖意,因了感觉没有恶意,何况他的眼光里分明也和善。我只是后来奇怪我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人感觉这么信任和依赖,我竟然把妞儿姐也忘了,大半天都跟着他在那些美丽的景致里寻找着幽静的角落欣赏着人间的美景,并且听他时不时与我说说话。

他终于问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偏偏地不想就说,只是一笑,问:“你又叫什么名字?”

他摘了朵桃花插在我的发丝间,然后才说:“我姓卫,你叫我卫温卿就好!”说时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有些象故意的调皮。我便说了我的名字,他很是高兴地扬了扬他那双特好看的眉毛,说:“顾蜜儿!真是好名字,人如其名!”他说时不觉将手抚过我笑着的唇角,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看着我唇角的那个单独的深小的梨涡而说的。“很甜很蜜的名字!”他又喃喃。我的脸上又一红。他却又笑了,“你很爱脸红,很可爱!”说时又牵起我的手。我们在林荫里踱步。

终于还是有人来打乱了。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闯过来,然后就是一个男人的大叫:“卫弟,我就知道,你这个家就爱躲在无人处!”说话时一阵风掠过来,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乌衣的男子,哎,虽然神采略逊于卫,却也象是个神仙人物,有些粗犷爽朗的迷人。他冲着卫大叫时眼睛也在看我,看得出他眼里有惊奇,“哈,卫弟,你倒是很懂得雅致嘛!”眼睛死盯着我,让我有些不悦,又有些害羞。我赶忙挣脱卫的手,敛了敛身,说:“你朋友找你了,我也该走了。”便急急地跑了。我也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地跑,只听见那男子在叫:“咦,怎么我来了就走,哈哈哈!”也听到他隔了一会说:“谢,怎么就给你找到了,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灵!”又是一阵爽朗的笑的爆发!

……

夜色渐深了,满天都是清新的繁星。

我在庭子里坐着,我想着当天的邂逅,还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总是不知不觉地绽出微笑,我坐在台阶上,我看着天上的晨星,就仿佛自己才刚吃了蜜糖似的,心里都是快乐的甜蜜。

母亲在机房里织好最后一梭,便走了出来。她看到了天阶下我的身影,她便捶了捶累了的腰身,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发丝,问:“蜜儿,今天和妞儿去玩得高兴吗?”我赶忙给母亲捶着肩背,一边说:“高兴!”母亲的脸上也便显出了快乐的微笑,“那就好,夜也深了,你还是早些休息吧。”母亲说时站了起来,我便跟了进去,却不想便睡,只去帮母亲把烧好的水准备好给母亲沐浴。父亲却还在书房里就着一豆灯红疾书着。母亲捧了一杯茶进去给他,又出来,我便伺候母亲进浴房。才又走出来。

妞儿姐又回她夫家去了,回时又来看了我。原来她挤到人前去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公子,看呆了,竟也把我忘了。我心里偷偷笑我们两个这样反常的样子,却又觉得正常,谁说春天只是以花为主角呢,原来这些绿叶也是这般的绿得叫人爽心,在春天里!

睡梦中,我不觉因了这样的想法笑出声来。星星都在夜空里闪烁着星芒,我一概地从此都觉得它们美得就象那个卫温卿的眼睛。心里又觉得亲切极了!后来真想再去静园,可惜没人陪,自己又不敢单独去,只好有些没心没思地陪着母亲继续每天织素。

有一天,母亲突然看着我说:“蜜儿,你有心事?”

我一愣,“什么?我怎么会有心事?”我觉得我问得真傻。

母亲停下手中的梭,说:“母亲是过来人,看得出你有心事。那天和妞儿去玩是不是遇上些什么了?”我脸一红,也放下手中的梭,“没有啊!”声音却虚弱。

母亲用深深的眼光看我。在这样的眼光下,我便不觉把那天的事全吐出来了。母亲静静听着我说,又,观察着我,也不知是不是我说话间露出了些什么,母亲轻轻地一声叹息,然后便轻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说,“蜜儿长大啦!也难怪,都十六了,都怪母亲和你爹爹,竟没觉得你长成大姑娘了!”那晚,母亲早早地停了机杼,伺候着我沐浴,并且在澡盆边为我梳洗着一头长发,我觉出母亲不一样的温柔。

就这样,日子又悄悄地过了两月有余,春城无处不飞花的季节,终于快要叠进到浓密的繁夏。五月端阳到了。这一天,父亲给我买了一朵花钿,吩咐母亲为我好好地梳洗打扮,然后他也一身重服,让母亲提了些糕点,说是一家到江边赏龙舟祭屈子去。

满街都是为节气奔忙的人。杜蘅与兰若佩处处可见。我觉出别样的喜气。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那位卫温卿不知会不会也出现。可到底感觉到他不爱热闹,又觉得终是不可能的。心里又是高兴里有些失意。

五月的江岸竟然火树银花起来,人们敬奉起屈子来情思还是那样绵绵。我听着吵杂的人声。由着父母牵着。父母亲紧紧把我护在中间,我觉得我真象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又觉得自己幸福无比。我便又快乐地笑了。

其实说真的,有时很喜欢这些节气的热闹,我不是一味的爱静的人。看到人多,感觉到快乐的人气,我也会有舒心的感觉。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江面上,那五艘龙船在锣鼓与江边观众的呦喝下,你争我夺地飞驰着,一排排的龙浆有节奏地划着水,感觉是十分有力度与秩序的美。

我又看到,江边的一处高地处竟然搭了个很大的台子,上面坐着几排穿乌衣的人。父亲说,那是本地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都在周围空地平地上自发地站着,也不似得他们高台上观看的自在,但是百姓们在这样的节气里因的达官贵人的与民同乐而有别样的开心。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心理。我不觉也多看了那台子几眼。

然后,突然地,我感觉到有人在拉我的衣襟。我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男人递来一枝竹简,我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我在江左竹林‘怡风亭’,请来一会。卫温卿”。我的心呯呯直跳起来。

3

可是教我怎么找借口去呢?在父母的身边,我也实在不知怎么说要去见一个男人的话题。我只有干着急在心里。一面有些怪嗔,怎么不是你自己来看我,偏是要在这样的时候来约我。

父母亲就在身边高兴地看着江面上你争我夺想要夺得头彩的那些龙船,我不好教他们看出我心里的不平静,也只好当作没事似地继续在那耗着。这时间却突然变得象蜗牛似地慢起来了,怎么日头老在那,怎么龙船老也不赢,老在那争竟,怎么人们老也叫不停,笑不停。怎么,我的心这样急得象火焚!

到底没去成。不好意思,我失约了。我在心里说。母亲父亲看我有些没精打采的,便以为我是不是有些病了,便在青龙取得头彩的喝彩声里退出人群,缓缓向家走去。母亲一边摸摸我的额头:“不会是病了吧!”觉出没什么不正常才放了心。我也努力提起精神来,好教他们放心。

我一路走着一路东张西望,真想可以看到他。可惜看不到,连个可以关注是不是送信的人都关注不到,对不起,我只好失约了。我的心里又这样说,别有一番惆怅在心头。

那天晚上,屋子外莫明有古琴的声音,真是苍凉古朴而好听,象空旷的云天里有风清泠泠地流过。我到底象个没心没肺的人似地,在古琴音里进入了梦乡。我没有听到那晚上父亲和母亲的谈论,还是后来母亲在言词中不觉透露出来给我知道的,但这是后话了。

那晚上,我睡着了。母亲便坐在父亲的身边,意外的,父亲那晚上也没写什么文案了,和母亲一起静静地喝了会茶,然后母亲就说:“夫君,你有没有觉出蜜儿今天表现得和以往很不一样了?”

父亲抬头看了看母亲,呷了口茶,说:“是啊,象个心思有些纷乱的小女子了!”父亲又叹了口气,“是长大了!该我们操心的时候了!”

母亲脸上显出些又高兴又惆怅的模样,她一边做着针线,一边想了想说:“生儿生女到老就这样,哎,我可真舍不得放她走呀!”父亲看到母亲百感交集的模样,便也一笑,“若说她能找到她最想的归宿是最好,但你说的那位姓卫的,卫温卿?我可真担心果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卫公子,那可是个有主的人了,我可不想委屈咱们唯一的宝贝女儿,也,高攀不起啊!”父亲说时轻轻一叹。

母亲听了眉头有些锁起来了,“听说这位卫公子虽然文采飞扬,为当世第一才子,可是据说体质不是很好,我也担心。”想了想母亲就说:“要不,咱们托姑母大人赶紧给我们的蜜儿物色一位吧。姑丈大人在朝中也是有分量的,想来也不会让咱们蜜儿的终身有委屈。趁蜜儿对那位卫公子还没什么进一步的想望的时候,这才是最好的打消她的想法的方法!”

父亲于是点头说:“好,那我即刻修书一封,请姑母大人留意做主。”于是,父亲在灯下草就了一封书信,当日就托邮吏送往了城内姑奶奶的家。

他却从此没了下文,我天天盼着又有人来送竹简邀约,可是到底如石落沉潭,再无音讯。我失望的心渐渐又被织素包裹着了。直到那一天早上,母亲突然叫醒我,给我很是用心地修妆打扮了一番,然后就牵着我出来,在门口等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我惊讶地看着马车边穿着锦绣的人,听着母亲说:“这是你姑奶奶打发人来接你去他家住几天。你好好地去散散心,不要担心家里的父母亲。”

我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接进了马车,一路坐在马车里摇晃着进了赵府的大门。我不知道姑丈爷爷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敢问,我也没见到他,我只见到我一头灰白发高贵雍容的姑奶奶。姑奶奶很是严肃的模样,叫人看着有些怕。可是她到底在看到我的时候显出了一些温情,脸上淡淡笑着,肉肉的手牵着我,把我上下打量,问我几岁啦,读了些什么书。然后就打发人送表侄女去歇息。我如释重负,心情轻松地随着那位着青衣的家童走进了我的栖身地“琅轩”。

只觉得姑奶奶家真是气派,这是我们小吏之家难以企及的。可我也不羡慕。我想念我的父母亲的家,想念得都想哭了。

也不知姑奶奶要留我到何时,住了两三天,也不见她再叫我。我就独自在赵府的花园里游玩,反正也没人来管我。赵府里有一个荷花池,此时正要进入夏天,满池的荷叶已露风韵。我不觉坐在树下的草地上默默地观望。池上的风徐徐吹来,好惬意的感觉。

人世间有些缘分真是奇怪。就在这个时候,你猜出我遇到谁。

只听得“嗨!”的一声,然后肩膀上被什么打了一下,回头一看,一又炯炯的大眼正在我的身后看着我。这是谁啊,吓了一跳后的我终于认出了,这个满身乌衣,睁着大眼睛,圆着一张脸,蹲在我的身边满脸促狭的人竟是那天打扰我和卫一起看风景的男子。看到我看到他的那副可能有些吃惊的模样,他哈哈笑了,笑出一口比猩猩的牙齿还白的牙齿,真是灿烂过六月里的阳光。

“真是有缘啊,居然在这见到你呀,小丫头!”这个大男人说时又把手中的柳条往我头上一敲。晕死,这样的男人都有!我心里说,嘴上却一笑,拂开他的柳条,我说:“是了,怎么这么有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他又把我上下打量,“你怎么会在这,你该不会是这赵府的丫头吧?”

“你看我象个丫头?”我问。心里有些不乐。

他说:“我看是有点象,一个奇怪的丫头!”说着又哈哈一笑,笑得时又突然摆出正经的模样,说:“我叫谢宝航,小丫头你呢?”

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听过。我的心在说。嘴上却把自己的名字吐出来。他笑了,“顾蜜儿,真是你啊,我听卫提过你的名字。哈,想不到你是赵府的丫头,这可有好戏看了。”

奇怪了,我是赵府的丫头就有好戏看?可我这会倒没问出来,只是问他,“你怎么也在这,你该不会是赵府的小厮吧?”这句话却引得他哈哈大笑。他这人可真是爱大笑,中气也好,笑得满树的鸟都会给吓走,果不然吧,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就来了,一看到他就齐刷刷地下跪,“公子,原来您在这,老夫人正有请呢?”

我便好奇地看着他,他却对我促狭地一眨眼睛,然后抱抱拳就走了。那帮人拥着他,看来他的身分不简单哦,我心想。后来在回返“琅轩”时就听到人家偷偷在议论:“知道吗?听说老夫人想把表小姐许配给这位谢大人,今天是请谢大人来过目的。”

我只觉得头晕晕的!

4

终于可以回家了。这是隔天后的晨早,姑奶奶把我叫到面前,笑咪咪地又把我打量了一会,似乎很满意的模样,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是听到姑奶奶叫人送我回去,我又欢喜得想大叫,赶忙跪下磕头,拜别,然后就喜滋滋的坐上马车,一想到可以见到父母亲了,我乐得忘了忧愁。

回到家的日子感觉真适意。母亲似乎比往日更疼我了,父亲也总是用很怜爱的眼光看我,似乎最近也少伏案了,每天都有些象很忙,却不是忙政事,是忙些跟我有关的私事。我隐隐觉得,心里又莫名地忧愁。

可是我不好表现这忧愁。母亲倒是现在常遣我出去玩,不让我太忙碌于织素。我得以时不时到处逛逛。我不觉地就走到了静园。只是,这静园不是节日的时候却是紧锁的,只能望门而难入。只好又逝回来。突想起卫说的江左“怡风亭”,我便不觉信步往那走。

远远便见千竿修竹如烟似岚,初夏的阳光有些热烈地照耀着大地,可是这一片竹林却竹风摇曳,好不清爽。怡风亭就藏在竹林中部,那竹林四围包裹,它成了万绿丛中一点红。我走进“怡风亭”,感觉着此刻的清爽。有蝶翩翩,在亭外的草地小花间飞舞。我看得入了神。

这时候,感觉一只手折取了我眼前的一朵小花,我不觉缓缓延着那手往上看,于是,我又看到了他。他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雪白了,神情却更显温和了。嘴角一个淡笑,象一缕春风。

又是很奇怪的象是早知道他会来似的那种感觉,我也对他展颜轻笑。他手里拿着一杆绿玉箫。箫上挂着绿玉坠,是一只玉蝶的模样。看到我在看他的箫,他便递与我看。玉真是温润,是上好美玉雕琢吧,不管是箫还是玉蝶坠。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一切这么亲切。

他又在桌子那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我欣赏完绿玉箫后把它还给他。他竟然解下了玉蝶坠,走过来,给我挂在腰间。他做着这些的时候,让我感觉竟象个宠溺小妹妹的大哥,又象个温和的父亲,更多的,却是异样的亲切的感觉。我的脸上又热热地,心里在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自己回答不了我自己。

他做完这一切也没说话,也只是举起箫来吹了起来。他吹得真好听。我仿佛看到了一对凤凰展翅,在云天上高翔。然后静下来了,我看到他在看我。我也看他。为什么我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呢?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呵!”他终于笑了,“好久不见了。你的样子没变,还象我心里那个丫头一样清晰。”他也有一口洁白似瓷的牙齿。他这回的笑里象藏着些什么。

我垂下了眼敛,为了一时萌起的羞涩,然后我说:“上次真不好意思,我失约了……”

他说:“我知道,你父母在身边,你不好意思就来。其实是我有失分寸了。”他的眼里却有一些我说不清的光芒,不是生气,象别有心思。因了他一时的眉锁,我的手不觉伸过去抚了抚,也知道不妥,又赶忙缩回来。他又看着我。我心头萌起奇怪的热热的感觉。

“我听说,谢就快到你家提亲了。上次你在你姑奶奶家跟他见过面了是吧。”隔了一会,他又说。我心头一震,一时无言。隔了一会,才说,“只是见过一面,没说提亲。”他偏又笑了,象个无可奈何的大哥似地又伸手抚了抚我的丝发,到底觉得不妥,也缩回去了。

他又开始吹箫。这回箫声里让人听到的似乎是一幅风吹竹林的画面,有些不平静。我的心也不平静。我想起谢宝航说的那句“哈,这下有好戏看了!”我忍不住把这句疑惑问出来,“为什么他这样跟我说呢?”

他的眉心又是一跳。然后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说,“知道吗?你姑奶奶的孙女是大家认定了的我未来的媳妇!”他特别强调“大家认定了”这几个字。我的头脑里嗡嗡一片。

“我,我还没见过这位表姐!”隔了一会,我打破沉默。

他一笑,“她据说很美,很贤慧。”

“据说?”我问。

“是的,我也没见过她。事实上我可以见她,但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是大家认定的,不是我认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话语有些低沉。然后他又静静地吹箫了。

我于是无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摇曳的竹枝,静静地听他吹曲。在他的曲音里,这回我感觉到了一些宁静,象一汪广阔的江流,无边无际。我于是也感到了宁静。

5

如果说在竹林后来的感觉时宁静的,祥和的,那么,在回到家后,我却总有想哭的感觉。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难受。我吃不下任何东西,我象病了一样,把自己躺在榻上,努力想入眠,可脑子里全是他吹箫和谈吐的样子。我苦恼极了,眼里忍不住落下莫名的泪。

母亲看出我的不对了。也只是叹息,没有多问什么。我有时真希望母亲多问些,可是,真问的话,我这回也不知怎么说,我觉得心乱如麻。

谢宝航终究在三天后来了。父母亲接待了他。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总之,母亲后来看着我的表情十分复杂。父亲却又正常了,又天天伏于案前,写不尽的公文。

好象一切又静下来了。父母亲没对我说起任何婚事。更没说起谢宝航来说了些什么。只是突然的,那天,我又收到了一只竹简。竹简上有一行娟秀的隶书,“明天中午怡风亭见。”也不见落款。是他吗?字体却似出自女子之手。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还是去了。

到达那的时候,却分明看出了和往时不同。这会竹林边竟有黄衣服的侍女把守,看到我就有一个女子问我:“可是顾吏官家的小姐?”我点头。于是,这女子傲慢地看我一眼,就带着我走进了怡风亭。一位风姿绰约,高贵的富家小姐就很威严地坐在亭子里,冷冷的神情如冰雪,美丽的容颜却好似天上仙。她是谁?

看到我,她脸上绽出一痕淡淡的微笑。“你就是蜜儿吧?我的表妹!”说时她伸出了一只保养得极美的雪白柔软的手,伸在空中真象初绽的兰花。她的手和我结满了茧的手一触,就有些嫌恶似地伸回,只指了指旁边的坐位,说,“请坐吧!我的表妹!”语调却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我坐下来了,侍女给我上了一盅茶,她象征性地捧起茶,和我同时泯了一口,便放下,然后我听她说:“表妹,你应该心里有些明白我为何请你来这怡风亭吧?”

我摇摇头,“我不明白。”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可真会装。你应该知道我和卫温卿的故事了吧?”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哈哈!”她一笑,“看来你并不如奶奶说的那样老实。”她说时又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茶,说真的,我欣赏这样的优雅,也是有一定教养才沉淀出来的。

隔了一会,她看着竹林,眨着美丽的眼睛说:“我和他可以说是早被认定了的一对。卫赵两家联姻,对哪一家都是好事。我可以说,是从生下来,就被认定了长大了就要和他在一起的。如果不是他的体质弱,一再延缓婚期,我现在应该是卫夫人了。”

他体质弱吗?不就脸色苍白些吗?我一点觉不出他体质弱的样子,倒觉得那雪白的肌肤让他更显高标于世的风仪。

然而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听。

“我想你是有听说过他的传说的,他自小就聪明,满腹才学,当朝的宰相也极力推崇他,说任是京城所有的才俊加起来,也不如一个他。可他就是奈不得长久的清谈,每清谈一次,就会大病一场,所以极少出现在人群攒动处,也不知是为什么,那样好看的模样,竟然又是这样弱的。我有时真怀疑人们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好几回我想见他,他也拒不见,总是以有病推搪。其实以我在世家女子中的名声,也算得是一个才女,模样也是万中挑一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可因为这是大家认定的,祖辈默认的,所以我也不担心。我喜欢他,表妹,我想见过他的女人,没有不会喜欢他的。只是,他是个怪人,他象很少喜欢人。”

她这最后一句让我的心一颤。我抬眼看她,她也在看我,话语就此打住了。林中顿时静寂下来。

“谢大人向你家提亲了吧?”她突然又问。

我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他没去提亲?”她惊叫,那声音真突兀。我好奇地看着她。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谢宝航是个很可靠的人,他家里的人都是才子,都很了不起。”我微微一笑,“好象是听说过。”事实上也只听说他是个才子。

“你没答应这婚事吗?”她又试探着问。

我微微一笑,“事实上,我不知道。母亲没跟我说这个。”她一脸惊愕,“那你也不问?”

“我不敢问。”我说的是实话。

她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我。我脸上又红了。是啊,我就是这样糊涂的一个人!

……

回得家来,我觉得好疲累,从没有过的疲累。这晚,我早早睡了。睡梦中,又听到了那古琴的声音。古琴音空旷,象天空中的流云。很美很美地掠过我的梦境。

那晚,母亲在我身边温和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潮气。可我不知道这个,我睡得很沉。

6

我这位表姐叫赵舒儿,长我足足四岁。她从小是被寄予很高的期望培养的,所以,从才女这个名词上来看,她是名符其实的,她写得一手好书法,也会吟诗。她更擅长处理事务,常常被宫中的妃借去帮忙理事。这就是为什么上次我去她家的时候没见到她的原因。

照说这样能干的以贤良淑德为教养的女子,是可以成为有想作为的男子的贤内助的。可是,卫温卿是个怪人,他愣是从来没兴趣去与她多见一面。或者说,他故意地要突略她。

男人是个奇怪的东西。虽说我对卫有很奇怪的感觉,可我还是有些生气了。不知为什么要生气,一方面象怜悯赵表姐,一方面又象心里有什么怪怪的声音。所以当我又看到他的字体写来的竹简,我生气地把它丢出了窗子,然后依然故我地织素。

到底心里觉得不舒坦,便又跑出去捡回来。然后在一番心理挣扎后,我悄悄地又去了“怡风亭”。

他应该是等很久了。神情静寂地坐在亭子里,闭目养神,象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潮。

我站在他的面前。他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然后,他对我微微一笑。

可我满脸不快。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满脸不快。我甚至不快地说:“找我什么事?”声音生硬。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凝住了。然后他好象也不快起来了,他站起来。他可真高。这会我得仰视他了,只觉得心里的防线在他的眼光下有些崩溃了。我忍不住嘴角一个笑。

这下可好,他却一别脸,不看我了。我觉得真没意思。

可他也没走。他只是隔了一会,牵住了我的手。我们又没说话,就这样牵着手站着。风一阵阵地轻吹。夏天竟然是如此清凉的!是因为有竹子吗?我一路走来还觉得热呢,这会又觉得象握到了美玉一般的感觉。

“你放心!”他突然说。

我莫明其妙地看着她。他却突然又笑了。“你好可爱!”他又说。我还是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他于是牵着我的手,我们两个又象当初一样,在美丽的风景里踱步,他轻轻地说着些话语,和他走了许走,也不见他气喘,也不见他流汗,我倒鼻头时时渗了些汗珠儿,不过这也有好处,就是他会时不时为我拭了去。

——我喜欢这感觉。

然而我真的看不出他体弱哦。于是我不觉说出来了,“你在人前装病吗?”我说。

他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脸上就是阳光的笑。他把我两只手都牵住了,“是啊,小家伙。我要不装病,我就老得给叫去人前清谈了。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老说,说那些也没意思,不过炫耀自己有多少才华。可这些对大晋朝有什么用呢?”

我笑了。说实在的,我喜欢他这样的说词。有时,真觉得说得多不如还象我父亲,做得多的好。父亲就从不加入清谈,尽管因此他成了另类的人,也没什么名声,可我的心目中,父亲才是最出色的人。

因为理解,我因此更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了,我不觉地抱住他的一只臂膀,靠在他身边跟着他走。这个竹林真好,宁静得这样干净,清爽,美好!

幸福的时光就这样在这个亭边,这个林子里延续。我想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心灵因为简单,而少了许多复杂的折磨。一切外来的干扰,都有他,在为我排除。而我简单的心思也让我可以过好今天就很快乐,从来没去多想明天,何况,因了有他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所以,我更不用多思多想了,心灵在满足里,没有强求更多。

我觉得,春天好象一直都在陪伴着我。那些日子,我的脸上又现出甜蜜。母亲的眼里的光亮与柔软,便也更深深起来。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是可以长久地持续下去的。就是不以为,我也故意地突略。只要眼前可以珍惜得一时半刻,便是我的福气。我想。

可是,他的婚期很快在街头巷尾传开。然后,京里传召他入京。入京前,他又传来竹简,于是,我在母亲的默许下,又来到了怡风亭。

他很是用心地看了我许久。我心里有难受,可我不说出来。我象一夜间长大了。

后来他说:“我要走了,你要相信我。”他说的话真奇怪。“我会回来的。”他又加了一句。我便因这句话笑了,可是一笑,眼里的泪就滑下来了。他伸手为我拭了去。然后又一笑。他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轻松呢?我心里有些生气,可是又不忍生气,因为,这一别可能是长久的了。其实从知道表姐和他的事后,我总是知道这样的结局的,只是心里的留恋总是却不去。

他到底走了,在谢宝航和他一众的朋友的陪同下,入了京,不久之后,人们传说京里的人为了看他,把所有的街路都堵住了,结果他受不了那些空气,病倒了,不久之后,竟然……就传来他被“看杀”了的恶耗。尽管心里不相信是这样的,我还是晕倒在母亲的怀里了……

不错,他就是卫玠,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帅哥才子,那个死得真特别的才子!

7

初冬的早上,我独自萦徊于疏枝料峭的林下,感觉着阳光的轻拂。冷凛的空气里,天空竟是高远而蔚蓝的,那些还没尽数凋零的叶子还兀自挂着些青绿,在阳光下闪着些固执的坚强。

我离开了母亲,独自来到庭园外的阳光下坐着,我的心里莫明怀念那个粉红的春天,那个以花为主角绿叶为陪衬的春天,一想起那个春天,我就不觉得冷了,只觉得一种童话般的浪漫与温暖。

在阳光下的石凳上,我回忆着那个春夏给我带来的快乐,也回忆着那个秋天的酸心之处。我一会想哭,一会却又在泪光里不觉地因了回味到的那些快乐而甜蜜地笑。

我是不是有些疯了。

母亲也觉得我病了。母亲很是担心我,可是,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心里其实知道,我会好起来的。我也一次次告诉自己,我会好起来的。

我于是真的有些好起来了,我又可以走到阳光下了,几个月的不想出门,到现在地站在天日下,感觉真是唏嘘。可我知道,不会再有风言风语来扰搅了,也不会有谁来说“看杀卫玠”的故事了。

真不晓得那些人对于一个出色的人的死怎么可以这么以好玩有趣地神情去谈论。象在说一个神话似的。

可他,不就是一个神话吗?

是啊,他本应就是一个神话。

他果真的就是一个神话。

冬天里的一个夜晚,谢宝航突然带着一位医者来了,说是来给蜜儿看病的。母亲和父亲在看过那位医者后,就让他进来了。我那时候正因了头疼躺在床上。他来了,他在我面前摘下脸上的三缕清须,露出他那天人般的面目。于是,我笑了,我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紧紧握住了。我们都喜极而泣了。

母亲和父亲在门口听着,然后也拭一拭眼中泪,笑着请谢宝航去喝茶。如今想来,一切还好有谢宝航在一旁帮助,要不,我的命运也许不是这样的。

后来我们一家悄悄搬迁了。也不知那里的人是怎么谈论我们的,到底也不想管了。我们在江南一处美丽的风景里永久地居住下来。那里也有小桥流水,春天也有桃花,夏天也有荷花,秋天也有金桂与秋菊,冬天还有满山岭的梅树。我们在那里开创了淳朴的民风,俨然一个桃花源。

后来果有武陵渔者不慎闯入,我们的子孙就很好的招待了他,又悄悄抹走了他留下的印记,因为知道他是个不守信的人。只有那位采菊东篱下的彭泽令深得我们的信任,因为他后来也曾不小心走进了我们的家园,他是个君子,和我们的子孙禀性相投,因为信任他,所以由他把故事做一番改动出去传说。因为知道,到底不会有谁能再来破坏我们!陶先生也只是想向大众宣扬一种更祥和安逸的生活方式,而我有幸生活在这样的日月里,和我最爱的人!

……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