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曾经来过
青葱的岁月,淡淡的惆怅,萦绕在心头,灰姑娘曾经来过,带着水晶鞋曾经来过。这样的爱,注定要分离,却无法逃出命运的掌心。问好作者!
相识,是很平常的,不过就是邻班的两个人。
江峻锐,个子不太高,身材不太好,但胜在有张不错的脸蛋,喜欢把碎碎的刘海甩在眼角边。不太多话的他整天憋闷着一张脸,抱着吉他,哼着歌,旁若无人。看起来学习不怎么好,但也不是个捣乱的角色。
安小慈,脑袋不算很灵光,成绩总是徘徊在及格的边缘,常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稍微一点小事情就会笑得人仰马翻。但乐观是她的优点,从来不会抱怨家庭的穷苦,一有时间就会冒充大学生去打工帮补家计。
体育课上,小慈和一个女同学打羽毛球,笨手笨脚的她总是一次次地奋力奔跑,挥舞着球拍妄想能拍到球,可是她每一次都只是看着那球悠然自得地和树叶擦肩而过。
真糟糕,球被卡在树上了。小慈站在树下,抬头叹气。
一个冷不防,小慈手里的球拍被一个男生劈空夺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跃而起,把拍子一挥,球便轻飘飘地落下。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谢谢,他就已经跑回自己班的门前呆站。
小慈后来了解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科学课,他都会被科学老师罚站。由于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所以总觉得科学老师一脸恶相。
周末,小慈会到一家西餐厅兼职做服务生。
这天,小慈正将桌面上剩下的半杯咖啡和垃圾收拾到托盘里。一个小孩子从身边跑过,慈为了避让他,不小心把托盘倾斜了,那半杯咖啡全然倾洒在旁边的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跳了起来,用锋利的眼神盯着小慈,声音响亮得足以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到:“臭丫头,你知道我的衣服有多贵吗?”
小慈缩着脖子,摇了摇头,又一个劲地道歉,连餐厅经理都过来赔不是,可是那个女人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年少气盛,小慈终于忍不住胸口的那道气:“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大不了我赔你干洗费呗。”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大大地落了下来,半边脸马上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眼泪都忍不住溢出来了。小慈一下子糊涂了,愣了几秒钟,才发觉这是一个极大的侮辱,她顺手拿起女人桌面上满满的一杯橙汁,正正地泼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始料不及,火上加油下又抬起了手。小慈闭上眼睛抱着头,等待着又一巴掌的来临。
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小慈惶恐地眯开一只眼睛,看到女人的手腕被另一只手凌空扣住,再睁开双眼,原来是他,总是被科学老师罚站的他。
“这够你重新买一件了吧?”他拿着几张红色钞票在女人的面前晃动。
“峻锐,你来了?”女人的脸色马上变得温和,一脸讪笑,语气亲昵。
小慈从女人的嘴巴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峻锐。
“她是我同学,不要为难她。”峻锐坐到女人的对面,然后又侧头看着慈,“还在原地等着挨打,笨蛋哦!?以后看到我妈抬手就该跑远远的。”
小慈想回应点什么,可是嘴巴动了动,又打住了,只是轻轻的一声谢谢便扭头跑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面肿了半边的脸。
小慈跟经理请过假,把工作服换下,穿回便装,幸好有长长的围巾可以把脸重重包围,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
低头出门的一霎,突然发现有人挡在面前,抬头,原来是峻锐。
峻锐拿起小慈的一只手,把一袋碎冰塞到这只手上便往回走了。
小慈回头看着峻锐的背影,眼里有暖暖的液体在流动,默默地走出去,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用冰敷着仍然滚烫的脸。
第二天,小慈在学校看到峻锐,他仍然是一副臭脸,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她不禁噗嗤地笑了出来,是不是现在的男生都喜欢装酷?
现在的餐厅都很喜欢让员工一大早站在门外,跳着健康舞,喊着口号,小慈兼职的这家西餐厅也不例外。
这天早上,一如既往,小慈也跟着音乐跳了起来。或者跳得太过入神,一次走位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女人的脚。
俗语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小慈转头说对不起的时候一下子又愣了,是峻锐的妈妈。
旁边的峻锐把手里的钥匙抛起又接住,本来脸色很黑的妈妈见状,连忙笑脸迎人,打破尴尬气氛:“今天是峻锐的生日,一起来庆祝吧。”
“对不起,我看还是不了,我还要工作。”小慈指了指几米外的餐厅经理,然后便往西餐厅里走,走了两步,又拍了拍后脑勺,回头一句,“峻锐,祝你生日快乐。”
晚上十点多,小慈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由于太全神贯注,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便凄厉地大叫一声。
小慈拍着胸口:“原来是你啊,吓死人了。”
“你做亏心事啦?”峻锐用手指弹了一下小慈的额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瑰丽的面具,在小慈的面前晃啊晃,“胆小鬼,这个怕不怕?”
小慈伸手拿了过来,戴在脸上,然后双手做出飞翔的动作:“我就是传说中的辛迪瑞拉。”
峻锐又一副憋闷的脸:“辛迪瑞拉是谁?”
“就是……”已经说到嘴边了,可是她却临时转开了话题:“你今天不是生日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啊?”
“是啊。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我特意来请你参加Party的。”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公车早就没了,坐出租车的话又很贵,还是不要了。”小慈本来是犹豫的,但后来又顾虑了一下钱包,只好拒绝了。
峻锐掏出一串钥匙,在慈的眼前晃动,亮晶晶地反着光:“我有车啊。”
酒吧里有各式各样的假面男女。小慈随便点了杯橙汁,坐在水族箱旁专心致志地盯着里面的鱼,那些鱼色彩斑斓,快活地游来游去。小慈想起了一首歌,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小慈从小就喜欢热带鱼,特别喜欢,可是妈妈说,等你长大了再买好吗?等到慢慢长大了,小慈开始明白事理了,不说别的,光是水族箱的水就必须是恒温的,一个月电费几百块钱少不了,于是她也就不再纠缠要热带鱼了。
峻锐问她:“傻呆呆地在看什么?”
小慈转头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这样被专心地看着还蛮不自在的,峻锐冷不防爆出了一句:“怎么了?我太帅了吗?”
小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少臭美啦。我只不过是觉得,你的生活环境这么好,生活条件这么优越,跟这些热带鱼还真像。”
峻锐不再说什么了。小慈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一切似乎有点梦幻,有点不可思议。只因为白天的一句生日快乐,她便来到这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峻锐的家境居然比想象的要富裕,原来他身上的Nike是真的,这个高级独特的酒吧是他妈妈开的,没有贵宾卡根本进不来。
莫非自己变成现代的辛迪瑞拉了?小慈拍了一下脑袋,看了看手表,原来快午夜十二点了。来的路上向峻锐借了手机,打电话跟妈妈说要晚一点回家,妈妈还心疼着说锅里热着稀饭,等着她回家吃。
峻锐开车送她回家,车上播放着悠扬的音乐,让人舒心的旋律,是清脆的吉他声。
“怎么样?很棒吧?”峻锐的语气十分骄傲,又补充一句,“我弹的。”
“嗯。”小慈含糊其辞。
到了家的路口,小慈把面具还给峻锐,准备下车。
峻锐先是定定地看着小慈的动作,突然又伸手拉着小慈的手臂:“陪我聊一下吧。”
小慈没有犹豫,坐回位置上,准备好做一个聆听者,可是峻锐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蔓延。
“很寂寞吧?”小慈只好开口。
“恩,每年生日都没有朋友陪我过,我妈从来不让我和同学深交,因为她不想别人知道太多事情,例如她离过四次婚……”
小慈哑口无言。
说着,峻锐的眼里有点晶莹的液体溢出,小慈心里一酸,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
“没有人知道,江老师是我爸,我从小就跟着妈长大。十岁开始,每次妈结婚,就会留下我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江老师?”小慈张口结舌,学校里姓江的老师也好几个,“哪个江老师?”
“每次上科学课,我都会故意讲话捣乱,可是他也不生气,只是罚我到门外站。”
小慈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什么峻锐总是在科学课上被罚站,而其他科就相安无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每一次罚站,脸上总会浮现出很特殊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是萧索,也是疼爱吧。虽然自己的孩子一直被那样的母亲带着,但是能看到他健康地站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早上,小慈远远地看见峻锐晃进校园,迎着笑脸走上去打招呼,峻锐却爱理不理地从身边走过,小慈的笑容马上僵了一半,心里还暗暗骂着,真是一个很欠揍的家伙。
小慈在峻锐的身后做出起脚踹人的动作,还装得很用力,没想到他竟突然回头,吓了她一大跳,把已经抬得老高的脚急急忙忙收回来,一个不小心,重心没稳,摇了摇便往后倒。
峻锐一把抓住小慈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就像最近电视剧常出现的镜头一样,小慈整个人窝到了峻锐的身上。
峻锐的脸从高处压仄地靠过来,小慈仿佛没有了呼吸一样,心跳率以惊人的速度直线上升。
他凑到她的耳边说:“我刚刚回头其实是想问你,经常看见你笑得嘴巴咧到耳朵边上,哪来这么多开心的事啊?”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那么近,但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再也没有看到峻锐。小慈故意去邻班探头探脑,可是就看不到他,也没有其他同学知道他的下落。
垂头丧气了几天,学校传达室来了一个包裹,从北京寄给慈的。打开,是一台崭新的手机,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几行冷峻的字:“我到北京了,进了全国最有名的音乐学院,这是我妈一早安排好的路。她三番四次地结婚又离婚,就是为了给我安排一个她希望的未来,我无法拒绝。有空发信息给我吧,喜欢有你的感觉。”
小慈笑了笑,弹吉他这么好的人,不进音乐学院还真是浪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峻锐帮自己把羽毛球从树上拍下来的情景,居然有点心酸。
幸好还有手机可以联系。全国的名校要求肯定很严格,小慈常常鼓励峻锐,坚持下来,以后一定能成为闪闪发光的明星。峻锐也鼓励小慈,要努力读书,考上好的大学。
一个学期过去了,春天来了,小慈收到峻锐的短信息,说他开始有登台了,还用彩信发了一些演出照片。流光溢彩的舞台上,有他抱着吉他深情弹奏的样子,也有他跳着嘻哈热情歌舞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显露着明星的潜质。
又是一些日子,短信里说他准备参加一部青春偶像剧的拍摄。因为剧中有个角色是歌舞全能的创作才子,所以找了他。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妈花了不少钱。
小慈笑着打字:“又在臭美啦!?歌舞全能的创作才子,那我就拭目以待哦。”
再次收到峻锐的信息,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他说他有了艺名,是妈妈找了算命大师起的,叫江达伦。
一条简单的信息后,小慈的手机又进入安静状态,没有再收到过任何信息了。
日子也总是一天天的过,小慈和同学说笑着去买零食,士多店的门前贴着一张宣传海报,上面那个拿着麦克风的歌手看起来有点面熟。
小慈把有点近视的眼睛贴近海报,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地逡巡一番,终于发现了三个字:江达伦。
“喂。”小慈十分激动地拍了拍同学的肩膀,“你看这是谁?”
同学仔细地看了看,也意外了一下:“咦?这不是江峻锐吗?闷骚哦!”
结果,小慈用她三寸不烂之舌外加死缠烂打的功夫向士多老板要来了那张宣传海报,然后奔回家,把海报贴在属于她的狭小空间。她打电话给峻锐,依然是停机。
高考,小慈没有考上大学,只好自己不断地兼职,然后读夜校。
慢慢地在电视上看到峻锐演出的偶像剧,看到他出了单曲,看到他筹划第一张专辑,也看到他越来越频密地受娱乐节目的采访。
采访中,难免提到感情的事,他总是回答:我还小,要专心事业,音乐是我的梦想,所以没有谈过恋爱,也暂时不会考虑。
还看到杂志报刊对他的介绍:新晋的音乐才子有着辛酸的过去,父亲在他小时候就抛弃了他和妈妈,是妈妈含辛茹苦地抚养他培育他。
小慈边看边笑,笑出了眼泪。
小慈从车站的宣传海报上,得知了峻锐要到本市的一家影音店举行第一张专辑的签售会。
那家影音店离小慈家有一段距离,那天还下起了大雨。小慈冒雨过去,签售会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像落汤鸡一样站在人群的最后,看着台上的那个人戴着墨镜,拿着笔的手不断地来回动作,嘴巴有规律地说着谢谢。
看到峻锐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小慈有点急了,毫不保留地大叫了一声:“江峻锐!”
听见了,看见了,峻锐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转身想走向小慈,可是他被拦住了,被很多工作人员拦住了。
两个女人向小慈走来,一个小慈认得,是峻锐的妈妈,另一个相对年轻一点的女人拍着小慈的肩膀:“我是江达伦的经纪人,叫我夏姐就可以了。”
夏姐看上去还蛮友善的,看见小慈冷得瑟瑟发抖,便带着她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下,给她点了一杯热咖啡。
夏姐说得没错,他是新人,事业刚起步,他会有很好的未来,恋爱不适合现在的他。在娱乐圈里,有些事情是很无奈的,有些时候不得不违心。
夏姐还说:“小慈,如果你是喜欢达伦的,你应该保护他,不要给他造成负面新闻。”
小慈不语,一直到峻锐妈妈走进咖啡店,亲昵地一声:“小慈,跟我来一下。”
小慈乖乖地跟着她去了洗手间。
刚关门,一个巴掌不遗余力地打出响亮的声音:“不要再给我看到你。”
小慈措手不及,本能地用手捂住脸。
小慈的眼泪还没流出来,峻锐妈妈的眼泪已经早一步夺眶而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未来。”
小慈的心一阵酸痛,眼泪缓缓流下:“伯母你放心,不会有人成为他的绊脚石。”
峻锐妈妈走了,夏姐走了,留下小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咖啡店里,摸着红肿的半边脸发呆。
这次,没有人再给她送来碎冰敷脸了。
已经很久没有响过的手机响了,小慈几乎不认得这是自己手机的信息提示音。打开,一个陌生的号码,一段无奈的话。
小慈,对不起,没能上前来跟你说话。原来的手机卡被夏姐扔掉了,本来想用新的号码发信息告诉你,可是一直以来我都不由自主。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妈不是好人,但是她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狠不下心让她失望。为了她,也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我只好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些电视杂志的八卦新闻而轻视我。
眼泪滴在手机的屏幕上,小慈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在某程度上同病相怜的人。
当天,签唱会之后便是江峻锐的歌友会,不,应该是江达伦的歌友会。
小慈和江老师并肩站在这个城市里最大的广场上,一起看着大屏幕的歌友会直播。灯光璀璨的舞台上,他不再是憋闷着一张脸的小子,他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新星。
看到江老师平静的面容,小慈知道,他是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儿子,尽管内心是痛苦的。
歌友会的最后,主持人问他:“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他似乎有点惆怅:“我喜欢的女生吗?她应该不会很漂亮,不会很虚荣,傻里傻气的,喜欢笑。有点笨,但是没关系,勤劳贴心就好,就算是西餐厅的服务生也OK。应该要有点纯真,在生日晚会上,带着公主的面具说自己是辛迪瑞拉……”
临走之前,江老师轻轻地拍了拍小慈的肩膀:“谢谢你,希望你不要太伤心。”
小慈掏出手机,打开后盖,取出手机卡,闭上眼睛抛向身后。泪止不住地流。
如果说没有伤感,那一定是骗人的吧?淡淡的惆怅如缕缕青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这不是碎骨的伤,又不是永世不得见面,只不过是,一幕之隔,他在屏幕里,她在屏幕外。从此以后,彼此走着彼此的路,天各一方,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各自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