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龙泉忠文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11-26 21:24 责任编辑:孤灯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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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通过一系列的动作描写客观地描绘了一个典型的江湖术士的形象。所谓的药到病除,神医妙手,反而观之,亦不过是一场闹剧!

八月的下午,酷暑已退。芳草凄凄,绿叶婆娑,一群牛儿正悠闲地在村外的草滩上吃草。最喜一老一少两牧牛人,仰卧树荫下。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不远处走来一人,仙风道骨,气宇轩昂,亚似孔明再生。左手执一长方形皂角旗,书写“上测天文,下测地理,中测人世吉凶祸福”,肩上斜挎一灰色布袋,右手摇一铜铃,缓缓而行。

走得多时,老道颇觉腹中空空。原野环视,徒见树荫下的牧牛人和牛群。走到近前,屈身稽首:“贫道有礼了。敢问此前是何村庄?”“山阴县王阁庄。”老牧牛人微仰头颅,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知庄中可有富庶之家,留人住宿?”“有啊!退职的王老知县,乐善好施,常扶危济困,救人于水火。道长若去,肯定会留你住宿。”“你们这是给谁放牛?”“正是王老知县。”老道点点头,若有所思,继续向前走去。老牧牛人翻了个懒腰,沉沉睡去。

走近正在吃草的牛群,粗略计数,约有20多头,皆是黄色和黑色的耕牛。刚刚拉下的粪便味道正鲜,吸引了不少粪甲虫飞来。每堆上有十至二十多只,就像蜜蜂采蜜一样,辛辛苦苦地忙个不休。

老道又一次四顾,除了树荫下酣睡的牧牛人,空旷的原野寂静异常。他挽起右臂道袍,皱着眉头,从牛粪上捉起一只头上长着尖角的黑色粪甲虫,对准牛的阴道送进去之后,飞奔而去。

囫囵吞枣,专心致志地吃得正对胃口的母牛,被粪甲虫的尖角扎得阴道内奇痒难忍。以为是蚊蝇闯入,习惯性地甩动尾巴驱赶。不奏效,两个后蹄又乱刨乱蹬,地上的青草被连跟踢起。瞬时一个土坑呈现眼前。粪甲虫里边憋得难受,进不去,出不来,兀自挣扎。母牛终于受不了啦,狂奔起来。受惊的群牛也一同跟着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牛群的躁动,很快惊动了两个牧牛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说变就变?尤其那头刚生产完的母牛,发疯了似的,在原野里撒欢。平日里温驯可亲,今天肯定暴发牛瘟了。呆了一阵,如梦方醒。老者吩咐牧童:“我腿迟脚慢,你快回去报信。”牧童一溜烟地上了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天,七八条壮汉,扛着木杠、提着绳索,风风火火而来。被粪甲虫刺得无法忍受的母牛仍在狂奔,根本不听人的召唤,见人就顶,见物就撞,即便是同伴,也难幸免。几头小牛,已被撞得见了汤汤。如不及时制止,牛腹也能挑开。

壮汉们用绳索围成四边形,稳扎稳打,蚕食包围圈,最终将牛绊倒,捆绑,抬回庄内。

母牛正在哺乳期,遭此怪病,杀掉了可惜,牛犊也要受影响,放开又怕狂奔伤人。这可难倒了王老知县。一筹莫展之际,街上铜铃声起,来了一位游方道士。家人建议,道士乃方外之人,常有仙术,可以妙手回春。如今事急,何不请来诊视?

被五花大绑的母牛喘着粗气,腹胀如鼓。老道通体揣摩一番,手捻微髭,故作高深:“此乃盛夏溽暑,引发头昏脑胀。需得中药调理,方可痊愈。”

王老知县一世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深知牲畜是民生之本,何况今天是自家的耕牛得病,只要医得好,何惜钱财!看一番老道所为,或许懂些门头节道。嘱咐家人酒席侍侯,别怠慢了道长。

老道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十几味黄纸包裹的中草药,用盘秤称量,药杵研磨。温水煎上一个时辰。据说平时要煎两个时辰,今日特急,只好减半。同时,熬上一锅小米稀粥,将煎好的药汤调成糊状。夹住牛的鼻孔,脑袋吊起,嘴巴撑开,用铜制的药勺,将药汤灌入腹中。待这一切做完,巳经日薄西山,华灯初放了。

晚膳开始了,众人忙着去吃饭。乘左右无人之际,老道从袖筒中掏出一把铁锥,扒开牛毛,冷不丁地在牛肋骨间刺了一个小洞。捆绑多时的牛只是象征性地抽了一下筋。随着“噝噝”地出气声,鼓胀的牛肚慢慢瘪了下去,恢复了原形。洞口周围有殷殷鲜血渗出,又从蓝色瓷瓶中倒出少许粉沫,捂在上面。按摩一顿,血就停止外流了。

接下来,老道又从母牛阴道内掏出那只粪甲虫,还在蠕动。“去你的吧!”手一扬,抛向无边的黑暗中。将绑绳解开,朝牛肚踢上两脚。母牛虽然周身麻木,但仍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踉踉跄跄,就像大病初愈。

王知县又派人来请老道用膳。他拍拍身上的泥土,心满意足地去了。众人将其奉为上宾,由“茶、上茶、上好茶”一步一台阶,坐到现在的知县陪客之位。开怀畅饮,一醉方休。美美地睡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昧爽,王老知县就急着去看牛。却早已混入牛群中,不仔细斟酌,根本不知是哪一头。众人连夸道长是神医,技艺超群,冠绝古今,奉上厚礼,叮嘱常来常往。

老道受礼,拜谢而出。走到王阁庄外,又看到那一老一少两牧牛人和牛群。他狡黠地笑一笑,向下一个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