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ANN走下楼，刚才面试官的问题着实让她回味了一下。那个戴着银白色半框眼镜的斯文男人，笑的时候没有掩盖住嶙峋的牙齿，鼠目紧跟着从镜片后透射出来斜视着ANN，ANN心里的胆怯就顿时灰飞烟灭了，只留下胃酸在身体里化学反应。

“如果有个结了婚的男人想和你谈恋爱，而骗你说没有谈恋爱，同时你又知道他已经结婚，你会怎么对他？”

“正对着他.”

“我是认真的问你。”

“认真的？”

“是”

“这和我申请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们要有随意性，才能更好地了解你。”斯文男人讲完这句话，眼神闪烁地游离了一下。

ANN看着他，没有吭声。

在这个名气比公司大的地方，斯文男人习惯性地拉开了水笔盖，又合上，职业地裂开嘴，笑容堆在脸上的时候ANN知道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好的，今天就到这儿，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十一月的风已经开始冰冷，直勾勾地从大厦外面扑进来，ANN走出电梯，提了提外套的拉链，后悔出门时候没有顺手扯一条围巾。刚才的问题还在脑袋里盘旋。大堂的奶白色沙发上，L笑着起身走向ANN，他已经在这里等好一会儿了。“怎么样？”

“小样。”

“哦？概率蛮高？”

“小于等于零。”

“怎么可能？别太没信心。”L不很在意地仰了下头，“机会很多，多面试几次也蛮精彩”

“已经不流行面霸了”

“这样的经济环境，工作确实难找，实在不行就嫁给我，我养你。”

ANN抬起头，看着L，想从他眼神里看到些什么。L心里笑这个可爱又傻气的小毛孩。

“天气有点冷，明天记得多穿点。去吃饭吧，想吃什么？”L拉过ANN冰冷的手，把热量与力量一起传递给她。“日本料理或者韩国料理？”

“粥。”

“肠胃不好？”

“社会太恶心，想吐。”

“哪有这么夸张。”L温柔地笑了笑。

L比ANN大七岁，结婚三年多，开始感受到围城生活的索然无味，他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寻觅到爱情第二春的。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天下着棉毛细雨，L匆匆拿着设计方案小跑在去见客户的路上，心里痛恨浦东大道怎么没个尽头，更从爷爷到娘地骂了这鬼天气。忽然迎面看见一个塞着耳塞的女孩，身穿骨白色大衣，双手叉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走来，细雨珠沾满了发丝，像是刚下公车的样子。

L心里顿时像被石头磕了一下，这个似曾相识的情景，见过，却又不曾想起来。他立马堆上一脸急躁，向女孩借手机打重要电话，然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这个老套到不行的手法还曾经让L得意了好常一阵子。然后就是每天把在移动公司定制的天气预报转发给女孩，早晚固定地将快捷短信里的早安和晚安发给她。这当年感动了多少女孩子的招数不例外地在女孩身上奏了效，女孩开始答应一起吃饭。终于，L知道女孩叫ANN，在学校修炼金融知识，正同其他的大学生一样，等待毕业与工作的到来。

ANN平时不爱说话，只是喜欢专注地看着L讲笑话，然后木头一样地“噢”，直到走过了几条马路，才开始哈哈大笑。L喜欢这种傻乎乎的迟钝，不像精明的老婆每次都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笑着把结局想到。在这个问题上，老婆从来没有像ANN这么给过他成就感。

L在一个设计装潢公司负责市场，这么个没有体系的小公司，没有老板就没有制度，老板名义上出差洽谈生意，和小情人一起去了海南岛逍遥，L也就乐得自由。管家的女人没办法在这样的时间约束到他，L就跑来很体贴地陪ANN参加第一次社会面试。

“都问些什么问题？”

“如果有个结了婚的男人想和你谈恋爱，而骗你说没有谈恋爱，同时你又知道他已经结婚，你会怎么对他？”

“啊？这算什么问题？”L像是被闪电击中了心脏。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回答？”ANN把一小块生鱼片就这粥塞进嘴里，慢慢抬起头，一如既往安静地看着他。

“胡扯，我一定起身就甩门出去了。这种烂公司不要去了。”

“现实生活中，如果遇见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会吗？”

“会。”

“应该不太会。”

“你太太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