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记忆里的暖暖过往

万俟缥缈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24 23:00 责任编辑:狗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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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过无声。这是看过文字之后的感觉,确实无声,像看一场无声电影,在静默中为了那些年轻的伤痕而落泪,当走出电影院,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时,心还是哀伤的,但是总会安慰自己微笑起来。毕竟,那是青春。问好作者!

暖暖,我这样叫她,遇见过她三次,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是几乎每次都和这首叫暖暖的歌有关。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一个人。

这个冬天来的特别早,11月才初始,便开始下起了雪。街上的人纷纷穿上了厚实的衣服。

看到她的那天,是最冷的一天,呵出的白气显而易见。

人们都在瑟瑟发抖,唯有她穿着单薄,从上到下似乎还是秋装的样子,仅脖子上缠绕着一根色彩明亮的围巾,才让她看上去温暖一些。

她的脸冻的通红,眼睛,鼻子也如此。她不停的吸着鼻子。我想她是冻着了。

她在那条繁华的街上走走停停,偶尔回望一些建筑,若有所思,神情落寂,随后眉眼低垂。

我注意到她的眼圈时时发红,才确定,那不是因为冷风的关系,有些湿润在她的眼内打转,她不时的抬头望向天空,许是为了不让那些湿润掉落下来。

她不停拿起手中的相机,去拍一些在我看来毫不起眼的小店,或是车站,路牌。

那里应该有她的回忆吧。

我叫暖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自己,我记不起来,只记得在某一天里我遗失了一个被我称作为暖暖的男子,之后我忽然感觉不到冰冷和温暖。

自从迷失在某个路口之后,我的失忆症状又开始出现。选择性失忆。我不知道一觉醒来后我遗忘的事情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许多别人对我说的事情,我都没有印象,因为我忘记了。

我想趁着还能记得某些事情的时候,让手中的相机帮助我记录下那些光景,那些走过的路,和微笑过的,我认识的人。

我记得那个突如其来寒冷的11月,我早起,趁父母还在沉睡中,偷偷的为他们拍了些照片,熟睡的模样,他们都老了,皱纹布满了他们的脸,有些陌生。这两个一直在我身边生活的人,我不知道哪一天会连他们也不记得。

然后出门,呼吸着冷空气,努力去回忆,曾经和他一起走过的那些路,去过的地方。

他工作过的那条街,和那幢楼;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地方,留下过脚步和身影的地方;曾不期而遇的地方……等等。

在那些地方里,忽然看到他的影子,他的微笑,好像还是昨天的样子。我的鼻子一次次的发酸,眼泪止不住要流下来。

他们说,以45度角的姿势抬头看天,努力想着曾经的美好,那些眼泪会变成微笑。

我试过,似乎对我没有用。因为那些美好太过于完满,如今回首去看那些斑驳的记忆,更凸显现在的苍白,会让我仍不住心伤,悲哀更加明显。

十字路口,跳动的,闪烁的红绿灯,我开始害怕过马路,曾说好带着我走的人,就是在这样的路口,与我分道扬镳,他向左,我向右。

背对背的走,我没有回头的习惯,不得而知他是否回过头。如果有,应该会跑过来抱住我,所以我想他也没有回头,所以我确信他是真的不要我了,要丢下我一个人。

当他对我说乖的时候,我以为他还会牵着我走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走不动路,只能坐在摇椅上,原来他说乖的意思是,我走了,离开你之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乖一点,不要哭……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的身后看着我走远后,再离开。

我曾偶尔想起他说过的其他一些话,却在某一天里也丢失了那些记忆,莫名的恐惧感侵袭着我,于是学会了蹲下身紧抱着自己,恸哭。

第二次遇见她,是在车站等车,她恰巧坐在我的身边。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她,一个路人甲般的人。

在听到身边有小声抽泣的声音,我转过头望着她,才发现是那一天见到过的奇怪女子。

她听的音乐开的很大声,虽还不能分辨出是哪首歌,但能依稀听出,这首歌被她不停的重复着。

她不顾她身边,我这个陌生男子,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仍然低着头不断流着眼泪。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没有接。

我问她,在听什么歌?

她说,暖暖。

这是首温暖的歌曲,适合在冬天聆听,会化解心底的寒冷,感到快乐。

可身边的她却不停哭泣,我想她的悲伤或许因这首歌而起。

一个有故事的女子。她让我想起曾经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女子,一个个如她般,在美好的年华里,光彩照人,爱一个人疯狂而激烈,那时的我年少且有些懦弱,我害怕承担一些责任,对于她们,我既爱,却又无奈,害怕辜负,可终将还是辜负了她们对于我的感情。

后来,事过境迁,再次遇见她们,从她们的眼神中我看到的是更多叫落寞的东西,如现在我身边的暖暖。

寂寞且失落,对未来的迷茫,对自己的迷失,一颗心飘忽不定。失去的是更多对人的信任,因为她们曾那么信任过一个人。

我向她借了一只耳塞,和她一起听那首歌曲,原有的温暖也瞬时瓦解,好似是她的悲伤感染到了我,一阵心痛的感觉划过,回忆一下子把我拉伸回过去。

多年之前,也有一个女子对我唱起过这首歌,让我心头涌出无尽的暖意,我想起她闪亮的眼眸,嘟嘴的表情,都是曾让我心动过的理由,只是后来怎么离开,我遗忘了那段记忆。

她曾说,回忆太伤人,不如删去,我答应了她,就像她说离开,我也只说好,就像她说在一起时,我说的也只有好这个词,我知道我太唯唯诺诺,因为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希望给别人负担。

曾经的我,现在的暖暖,她的故事是否和我一样。

怎么我的眼睛也被打湿了。

一首歌反复听,我想听到完全麻木,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它触痛;我想把它听到骨髓里,此生都不会忘记。

记忆力有时好的出奇,所有的片段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回放,而暖暖这首歌如同这场电影的背景音乐,在回放的同时一并响起。

我对他说过,一定不要比我先死去,那样,留下来的我,会非常难过。

他说,如果你先死了,我就不会难过么?

我有些哽咽,因为感动。原来我先死了,他是会难过的。

我却说,你的承受能力比我强,你能忍受那些痛苦,而我不能,其实我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他哦了一声,听出我的哽咽,说,是不是感动的哭了。

我说,那些感动的眼泪我一定会在你的面前流,我会让你看到你让我感动的表现,而因为悲伤流的眼泪一定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

他说,你一定不要先离开我。

我说不会,一定不会,我对你不离不弃。

我光顾着允诺他,却忘了对他说,你也一定不能先离开我,我们要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我忘了对他说这么重要的话,就这样他没有负担的先离开了我。而我还遵守着对他承诺过的话。

我的傻瓜,现在谁是你身边的暖暖呢?

你也会把你沉沉的脑袋靠着她的脑袋熟睡么?

她会在清晨起来的时候在你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你么?

谁给谁的温暖多一些呢,在这个早来的冬天,我不得不把手套,围巾,帽子重重的包围着自己,没有了你手掌及胸膛带给我的厚重感,我只得以自己的方式取暖。

第三次遇见她,某个歌城,她与一群朋友有说有笑,笑容里没有真正开心的情绪,她的眼中仍有眼泪在转,她强忍着,让它们成为蒸汽。

我知道有种人就是这样,越是难过越是会比任何人都表现的开心,让笑来做伪装,掩饰一切消极的负面情绪。笑得有多开心,心底的痛就有多大。

我看着她在歌城门口停下脚步,顺势拿出包里的相机,捕捉着一些对她来说重要的镜头,楼外是房子和标志,楼内是桌椅和门房号,还有走道里的盆花,及一条条迷离的过道。

她所在的包房正好与我的相对,我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又唱又跳,忽而深情款款,忽而热情如火,她的每首歌都引来她那些朋友们的阵阵鼓掌,一曲终了,她一口气饮完一杯又一杯啤酒。

她的表演告一段落,安静的蜷缩在点歌机旁,开始一根根抽烟。

有朋友阻止她抽烟,看的出那个男子对她的关心和疼惜,她倔强的没有理会,男子夺过她手中的烟,她又从一边抽出另一根烟点上,他只好移坐在一处,不再说话,默默的看着她。

我知道我的固执,甚至有些偏执,偏执到自我伤害,喜欢扒开自己的伤口让它一再疼痛。

当朋友说唱歌的时候,我坚持选择我和他常去的那家分店。

醒目的店牌,澄黄的灯光,周遭的一切失了颜色,如同我失色的现在和未来,只有那仅存的回忆是我心底的一抹红色。

电梯的门开了,里面显得有些空荡,周围供人等候的桌椅也都空着。

我回望着那些桌椅,似乎看到曾经的我们,坐在那里等候,为了消磨时间,和他的朋友们打牌,不用心的屡屡输牌,被他骂笨蛋,说要离我远点,我在一边偷偷撇嘴。

一边的过道,他曾在那里等我,一边走一边说很多话,一起进到我们的包厢,坐定,点歌,唱歌。

我唱暖暖,为他点的歌,唱给他听,有些害羞,放不开,听到他在一旁附和着我一起哼,于是我放开了胆,越唱越响亮。

他说,暖暖。

我说,恩,你是我的暖暖。戆戆的暖暖。

如今,谁也不在谁身边。乍暖还寒。

脖子上挂着的碧箩石越显冰冷,失去了另一半的温润,寒心刺骨。

该是一对的它们也随着我们的分离,流离失所,各自为安。

那是我从另一座城市带回来的饰品,以它的稀有而显得珍贵,我曾小心翼翼的把它收藏,等到我所珍视的他出现,把它交付于他的手上,独此一人,如它般珍贵,只此一生。我以为只此一生独此一人相随。

我以为。

我以为他还会回头。

我太自以为是。似乎,回头,已无可能。

仍满心期盼着,是不想说出那句话,如果不能回来,可不可以把我的心还给我,我的心装在他脖子上的石头里。

午夜时分,她的朋友逐渐退场,留下她一个紧握着话筒,向他们挥手。

那个阻止她抽烟的男子想劝她回去,她摇头,他又想留下陪她,她把他推向门外。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左手抚摸着脖子上的挂饰,若有所思。

一遍遍唱同一首歌,那首一遍遍重复听的歌。

欢快的旋律。歌曲的开头有火车的鸣笛声,还有歌手爽朗的笑声,mtv有着可爱的故事剧情,完美的结局,happyending。幸福满满的甜蜜情歌。

开始的她面无表情,后来逐渐泣不成声,丢下话筒,蹲坐在沙发上,捂住嘴,肩头不停耸动。

要如何学会麻木,当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重放,我可以无知无觉。

要如何学会微笑,在我想起他的时候,还能觉得幸福。

夜很深了,幸福的人们都已安睡,多久没有说晚安了。

他说晚安是我爱你的另一种表达,他说晚安,我说晚安,然后幸福的睡下,第二天带着笑容醒来。

这是以前。

现在我开始习惯在午夜,一个人行走。走很多很多路,他曾带着我走过的路,寻找那些弥留下来的痕迹。

不仅仅是寻找,也是留守,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在原地,循环着走过一圈又一圈。捆绑着我的属于我们的圆,他却执意要从中剪断,走出去。我能巡回丢失的端口,重新拼合成一个圆,守在那个口,好让他能认得回来的路。

她如何离开,带着怎样的情绪,我不得而知,那个该被人疼爱的女子,如歌般暖暖的却让人心疼。

她会一切安好吧,她应该被祝福着。有美好的未来,有灿烂的微笑,有个温暖的男子在他身边,相扶到老。

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去抚平她心中的伤痛,会化解她眼中的忧伤呢。

以后如果再遇见,是否能看到的是她眼里满溢的美好,而不是闪着光的泪花呢。

我曾听人说过爱与喜欢的区别,他们说,喜欢是一种心情,爱是一种感情。他们说喜欢一个人,总是为他而笑;爱一个人,总是为他而哭。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快乐的;爱一个人,会常常流泪。

暖暖,她爱的那个男子是怎样的呢,如此让她痛彻心扉,不过遇见过三次,看到她流的眼泪却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流的最多的眼泪。

对于她那是一段如何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我一切安好,只是还在等待。曾有人对我说,我这一生似乎都和等待这个词脱不了干系。

我忘记是谁对我说的这句话,却感觉这句话像是个预言,或更像个诅咒。因为如今我还在持续不断的进行着这样一个动作。

我在等待什么,我也忘记,是一句祝福,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事情的发生。

如是祝福,那是谁的祝福,如是一个人,那会是谁,如是一件事情,又是怎样的一件事情。

我已经都不记得。

他们问我,你叫什么。我说,我叫暖暖。

他们否定,说,不,你不叫暖暖。

那么我叫什么。

我记得那个午夜狂欢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那时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厚外套被我拿在手上,那时的温度只有2°,寒风凛冽的吹着,我感觉不到冰冷还是温暖。回到家昏昏沉沉,之后高烧很久,不退。直到再次醒来。

我最近常常听到一个词,在他们嘴里重复,那个词叫做解离症。也听到他们说,其实忘记比记得幸福,记得的并不代表重要,因为重要的才会带来深刻的印象,才会想要去忘记,忘记的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我知道,他们重复的那个词是在说我,他们说的一切都是在说我,而我还迷茫的不知他们所指的是哪些事情。

我查找着和这个词有关的资料。

解离症,丧失记忆,丧失自我感,丧失现实感,认同混淆,人格变化,甚至,多重人格……

我记得我曾有过选择性失忆的症状,如今却越发演变的不可收拾。

我到底遗失了哪些重要的记忆,发生过什么,做过些什么,我都找不回来。

我叫暖暖么?他们都一再的否定我的名字。可是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时时响起,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暖暖,暖暖。

12月31日,我再次醒来,阳光明媚,生活过的波澜不惊,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同。我有时莫名想哭,却找不到原因,也流不出眼泪。我问他们原因,谁都不愿说破,那些被他们隐藏起来的真相。

我记得我独自爱过一个人将近七年,那些年为他蓄起了长发,我对自己说过,如果哪一天我重新爱上一个人,我就会剪短我的长发,重新开始。

当我面对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变短的发,竟也一点都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把它们剪短,也想不起,那个我重新爱上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