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岸观火,是我对你最后的疼爱

苏夜来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23 17:3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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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节简洁有力,对于把握的人物形象饱满。当告别姗姗来迟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泪流满面?告别一直演义着,就像身边离不开的空气。小说具备一定的电影画面,挖取灵魂深处需索温暖的渴望。灰白的文字,句句打湿眼睛。段落有条有理,故事连续的较完整。安好!

接到这个女孩的电话,是在一星期前。但现在,她就坐在他的对面。

在见她之前,他曾不只一次地想象她的样子。她的倔强口气,她的固执己见,她软弱无力的哭泣,她阴郁冷漠的文字。他想,她一定不具备甜美的笑容和惹火的身材。相反,她的那张脸上流露的是与年龄背道而驰的风尘与沧桑。这是岁月与命运赐予她的。

她就坐在广电大厦的门口。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见他从里面走出来,她就开始叫他的名字。安尘。于是,他侧过脸去看见了她。

他还不认识她,只是困惑地看着她。

她说,我是墨。一周前给你打过电话。给你写过十六封电邮的人。

他看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问,你还好么?

她索索鼻子。答非所问地说,你下班了么?

他点头,看着腕表,又确定般地掏出手机说,对,下班了。现在是24点20分。这么晚的时间,为何在这里?

她瑟缩着身子。安尘看到,她只穿着件单薄的米色外套。北方的深秋,足以让这个南方女子感觉到冬天的寒冷。她冷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橙色的路灯把她苍白的脸映衬得极其灰暗,仿佛身患大疾。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回家么?

他又点头。说,是。做完节目就回家。

她突然哭出声音来。低着头说,我可以去你家借宿一晚么?房东把我赶出来了。

他听着这近乎哀号的请求,或者是乞求,来自于这个流离失所的女孩的口中。他想到她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我的流离失所的生活何时会结束呢?何时会结束呢?

这个问题。她的问题。也是他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只说了七个字,对不起,我不知道。然后,他听到她挂掉电话的声音。他感觉到痛楚,甚至于他悔恨自己说那七个字。这七个字会让她再次感觉到无边的绝望。

她来到他的家中。他把她安排到沙发上坐着。他笑着说,你有吃夜宵的习惯么?

她却说,我还没吃早饭。我的钱包被偷了,上午刚去报社领的二百块钱也没了。她再次索索鼻子。看着他,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神情寥落地走进厨房,又想起她在电话里说的话。她说,我是个连温饱问题都还未解决的人。我只想着要活下去,却不知怎样去活。

他回答她说,你应该先找到自己的定位,再给自己立个目标。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她反问他,你见过一个乞丐想着将来的某一天要成为比尔.盖茨么?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在这份沉默中意识到,他也有解决不了的事。包括别人的,也包括自己的。

她又说,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想象你的模样。是英俊还是丑陋。也许这太无足轻重。你所给予我的,也许只是来自声音带来的安慰。这声音可以抚平伤口,但不可以消除伤疤。时间有时也做不到。

他是个电台DJ。主持一档夜话谈心节目。每晚深夜11点,他会机械地带上耳机,用温和缓慢的声音报出他节目的名字。

他的节目叫“火把”。安静的名字。他自己取的名字。四年前,他来到电台对台长说,这个节目让我来做,如果没有打热线的听众,我便自动辞职。直至现在,他还做着。理由很简单,节目做得太好。听众群体不断增多,不断地有广告在这个节目中播出,他的薪水也不断增多。

他的节目不知何时蜕变成商品经济的产物。这是无可奈何的。广告的插入让他的节目时间越来越短。台长说,越是时间短暂,就越让人怀恋。期盼着下一期。

他的电话成了热线。渐渐地有听众向他抱怨电话打不进去。有听众恭维他的思想见解。也有听众把他的声音当做残酷生活的慰藉。

面对不同的人和他们倾诉出来的不同的事,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里帮他们出谋划策,为他们排忧解难。他所提供给他们的只是可以去简单快乐生活的可能。

仅此而已。他知道。这些都是他可以解答的事情。

唯独她。这个叫墨的女孩。她每提出的一个问题,他都无法作答,就只是沉默。这种沉默可以让他面露难色,羞赧至极。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知识匮乏的人。是不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

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做的面条,还有两个荷包蛋。怕她噎着,又倒了杯水给她。

他看着她,仿佛在欣赏电视里一档精彩的比赛食面的节目。女孩很快地吃完了面,又很快地喝光了杯里的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下嘴说,安尘,谢谢你。

夜宵合不合口味?他问,仿佛是自己关心的问题。

女孩愣了一下,继而说,呃,吃得很快,没有察觉。但是鸡蛋的味道很好。

他为她铺了床。对面是一间书房。她说,我去看看。他点头说,好。

她走进去,看到书桌上的相架,里面是一个甜美女子。

安尘说,她叫舒。我的未婚妻。现在加洲读MBA。

然后,他看着她。他微笑。男人都这样,习惯拿自己的爱人与见到的每个女人相比。

她的皮肤干燥,因为严重缺水而起皮屑。头发油腻凌乱。骨骼瘦小。与舒相比,天差地别。她的苦难遭际,舒的养尊处优。同一时代的不同女子。

你很爱她么?

他说,她走后,我做了DJ。直到现在。她的学业已毕,但不知何时回来。我知道,再热烈的情感也会归于平淡。这是定律。但有些人拒绝这样的说法。

她还会回来么?

他皱皱眉说,不知道。但我们依旧联系。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他与对方交谈着。微笑的脸上透露出温柔。

他说着笑着。墨走出书房,坐到沙发上。呆了几分钟,就听见书房有争吵声。安尘与对方的争吵。这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她奔进他的浴室里,洗澡。

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喝听装啤酒。眼睛红润。他说,我们又吵架了。

翌日清晨,安尘带她来到楼下的小餐厅里吃饭。要了热腾腾的小馄饨。她再一次把它们吃个精光。她对食物,对温暖的渴望,让安尘心生怜悯。

她说,你应该回去再睡上一觉。这样持续的睡眠不足,你会支撑不住的。

这样的睡眠方式已经习惯。没有什么问题。

她再依次感谢他为她提供的住宿与食物。然后,她突然转身跑开。她的背影,仿佛正在飞翔的鸟。一只落魄的,流离失所的鸟。

他回到住处,开始做节目外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回复一些听众的电邮以及浏览网站上网友的帖子。看他们有何需求和意见。

又回到这里。他再次去注意那些墨写给他的信。一封又一封。他数了数,刚好十六封。有的篇幅很长,有的篇幅很短。有的只是一两句话,似乎欲言又止。

他重新温习它们。从第一封开始。

我又开始在夜间习惯性地听你的节目。但对于我来说,你是陌生的。熟悉的感觉要从心底才能发出来。这对于我来说,很难。不知道作为这种节目的DJ应该要懂得多少知识和人生道理,要经历多么复杂沧桑的人生阅历。但是你无法解决我的事情。我说的太多,而你只有沉默。仿佛我们换了角色。这样的沉默让我心生恐惧。

这是第一封。

也许你的职业是好的。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它会给你带来两种影响:第一,越来越充实。第二,越来越寂寞。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会占百分之八十。

这是第二封。

告诉你,我的小小理想。

一台蓝色笔记本电脑。一所房子。一个爱我了解我的男子。可以用金钱换取的平安与健康。一个属于我和所爱的人的孩子。一份我喜欢的工作。仅此而已。

或者,这些我都不曾拥有。让我悄无声息地,不为人知地死去。

…………

他为之动容。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她在秋风中瑟缩着的,单薄的身体。

又一个夜晚。他做节目。他等着她的电话。仿佛这个节目只是为她而做。但她始终没有出现过,也不再给他写电邮。他一遍又一遍地发电邮问她,你去了哪里,还在这个城市里么?

这只无处安家的鸟,让他心存歉疚的鸟。他后悔当初没有留下她,让她在这个城市里沐浴温煦的阳光,品尝生活的芳香,让她疲惫不堪的羽翼得到暂时的休憩和放松。

她说过,这样的生活,是她无可触及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有着和她一样的恐惧和困惑。不同的是,他清楚明白自己何所需何所去。而她不能。所以,他比她幸福。或者说,好像比她幸福。

她还说过,幸福是个虚词。因为有苦难,所以人们造就这个词。用以自慰。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印象深刻。在那个下雨的午夜,她打电话来,带着哭腔。

她说,我来这个城市快一个月的时间。我是杭州人。四岁时,父母在旅行途中逝世。我被寄养在大连的姑姑家。但他们对我不好。经常打我,谩骂我。我度过了一个充满阴霾的童年。长大后,上了高中。高考时,姑姑的意思很明确。要我放弃。我终于无法忍受而离开他们。去往南方。由于我自小身体羸弱,不能干体力活,只能给不同的杂志社撰稿谋生。就这样,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来到这里,我突然发觉自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这让我感觉到无边的恐惧。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亦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请您帮助我。

他沉默了三秒钟后,开口说话。

他说,你曾尝试着过一种非文字的生活么?比如,保姆工作。

有过。但女主人怀疑我偷窃她家的东西。把我送入派出所。后来证实我的清白,在不计薪水的条件下,把我放了出来。我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委屈与灾难。

然后,她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换来的都只是他一阵又一阵的沉默。仿佛是彼此呼吸与呼吸的对峙。这样冷漠而残酷。

他年少时走过很多地方。乡村或城市。见过许多人。一些孤傲的,优越的;一些天真烂漫的,无所忧虑的。也曾经遇到一些恬静美好的女子。舒,就是其中一个。

但是她,墨。这个让他开始对未来心生恐惧的女孩。他曾经用那七个无情的字否定了她对未来生活的渴望。他有生以来做过的一件最为无情和残忍的事。

他在她的无望和恐惧中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就阻断了她想探究的一切。

这七个字,像是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谈话不得善终后,她挂上电话。

那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一条宽阔无边的河岸上。看见对岸燃起熊熊大火,看见那些正在被大火烤焦的大树和小草。它们发出灼人的哀号。甚至河水也被火烤得沸腾起来。冒着气泡,仿佛热烈岩浆。河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鱼的尸体。而他就站在彼岸看着,焦灼地在岸边跑来奔去,大声疾呼。却无力将河水聚拢在自己手上,朝彼岸抛掷过去。扑灭大火。

在一番无奈而痛苦的挣扎后,他终于可以平静地坐在岸边,心无旁骛地观望这场还在兀自燃烧的大火。火光映红了他的全身,让他也感觉到燥热,仿佛已蔓延到他的身边。

这种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感觉。而他,只有认输。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一如从前地工作。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等着她的到来。有时候,午夜下了班,他走出广电大厦时,仿佛听见一种软弱无力的声音。这声音那么熟悉。她叫着他的名字,安尘。

他又仿佛看到那个衣衫单薄的女子。她大声哭着,声音中带有灼人的悲恸。她说,我要在你家借宿一晚。他看着她,不假思索地把她带回去。他只想让她暖和一点。这也是她的心愿。

但,他与她都知道,这温暖来得容易,同时也会乍现即逝。毫不留情地。

舒依旧打电话来。安尘说,你何时回来。你要让我等你到何时。

她说,要再过一阵子。

你两年前就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实在无法理解。有一个爱你的男人在等着你,你却置若罔闻。你可知道,渴望一个家的大有人在。

尘,这里有一个英国男人对我很好。

我只想知你还会不会回来。他无力地说。

我只想知道你还会不会等我。

我再等半个月的时间。回不回来,随你便。

尘你知道,我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回国。

如果不可能的事被你做到了,就说明你在乎它,就值得任何人为你等待和付出。

挂上电话,他闭上眼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现在是何种生活呢?充实?虚无?抑或是别的什么?他渐渐地意识到刚才的话是一个郑重其事的决定,亦是一记赌注。赌上的是他的爱情,他所付出的四年的等待。

他习惯性地打开信箱。他惊喜地发现,墨的信件。

安尘,你好。还记得你的面条和馄饨的味道。

我现在一个人住。为一家杂志社写稿。

那天去超市买东西了。在服装区徘徊了很久,相中了一双高跟鞋。小一号,但是心里喜欢。又是犹豫。最终还是没有买下,只是买了些琐碎的东西。卷心菜、辣椒、橘子和土豆。价格低廉。自己喜欢的东西,恐怕要等到以后了。

一个人住,把吃东西当成微不足道的事情。买的这点蔬菜水果,恐怕要吃上一的礼拜。或者更长。

又去小店要了桶纯净水。三十多斤。趔趔趄趄地拎回住处。好似什么庞然大物。结果身上出了大把粘湿的汗水,但是懒惰的我不想洗澡。

……

他微红着脸,笑着阅读这些文字,像在翻阅圣经般虔诚。

他庆幸还有一封。他亟需了解的她的生活状况。

今天冷得有些让人不适应,好似突然从烈日炎炎的夏季转入寒风刺骨的冬季一般。

写了会稿子,就索性钻进被子里。蜷缩在里面,感受到它给予的温暖。它像一个真诚可靠的朋友或爱人。包裹着我,而不是让我在寒冷中窒息。

门时常被风刮得支支作响。所以,即使想睡,也是困难的。只是眯着眼睛,看似是在睡觉。

天气凉了。保重。

……

就只有这么多。也知道她过得不好,但是已经知足。

他回信说,祝你快乐。

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去做其他,只是一声问候,一声祝福。

他又在深夜十一点时报出节目的名字。

生活就从这里开始吧。一个新的开始。

墨再次打电话,是在一个星期后的十一点半。

他说,你还好么?还在这个城市里么?

还在。我找到了新工作。

他说,我收到你的邮件了。你过得不好。我想见你。

他由衷地说着。仿佛不是在做节目,而是在单独交谈。

导播向他投去提醒的眼神,他视而不见。

他走出广电大厦。大声地喊,墨,你在么?在么?

他叫着,声音开始变得嘶哑。他热泪盈眶。

女孩站在他身后,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奔过来,迅速拉起她的胳膊,让她投入自己的怀里。他用自己的米色风衣包裹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手抚摸她干枯凌乱的头发。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缩在被窝里不愿离去的小猫。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向下巴,最后滴在她的头发上。

他拉着她的手,去往她的住处。

她的住处在市北的贫民区里。那里的房子是年底就会拆的。

是一个大院,院里乱物繁琐,杂草丛生。夜里的时候,只有一盏灯可供照明。院里只有三户人家:一对老年夫妇。一个下岗女人。还有她,墨。

她的房间很小,不会超过十平方米。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他发现墙上帖着一些字。她的字。娟秀的字体。写的是《陋室铭》。

他看着她,怜悯地微笑。然后,他走向她。说,我想亲亲你。

她蠕动着嘴唇,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困惑。

她背靠在墙上。他柔软湿润的嘴唇和她干燥龟裂的嘴唇紧贴着。

他贴着她的脸。说,不要离开这个城市,不要。我需要你。

她说,你忘了一个人---舒。你的未婚妻。

她爱上了别人。这四年,我等待的是一份虚无。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也是你所需要的。我跟她注定要有离别。而我们,有一样的疲倦和孤独。

我们现在的相聚也注定要有离别的。相聚只是离别的代名词。相互依赖,密不可分。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没有别的目的,没有别离。也许某一天我们其中的一个人会永远地消失于此,再不相见。也许某一天我们会背叛彼此,成为第八世怨侣……但不是现在。我只要你感觉到温暖。

他带着她,回他的住处。

他说,你喜欢写作。我有台笔记本,你可以用它。我可以实现你的理想。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所房子,一个爱你了解你的男子。还有你喜欢的工作。

她偎依着他,仿佛被他宠坏的小小的女儿。

在无知无觉的谈话中,他们来到住处。

房门是开着的,虚掩着。安尘走进去探个究竟。

舒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叫着抱住安尘。

她说,尘,我回来了。再不回美国了。

他张着嘴,几乎忘了门外的墨。三秒钟后,他终于清醒过来。

他说,我们分手吧。我爱上了别人。

舒放开了他。问,她是谁?

她是墨,是个孤儿。说完,他走出去,门外却空无一人。仿佛一场甜蜜而绝望的梦。

他发疯地追出去,大叫着她的名字。无论他怎样苦苦地追寻,也没有发现躲在大树阴影下的墨。

他去她的住处。她空无一人的住处。他就在那里等她,直到等到她为止。但是她没有回家。

他黯然酸楚地回住处。舒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他又开始站在阳台上抽烟喝酒。一直看到微微亮的凌晨灰蓝色的光。

外面又开始骚动聒噪起来。可是,他的心里为何这样安静,仿佛一个将死之人。

一直没有墨的消息。安尘对舒说,就是找不到她,我也是无法再和你一起。

一个月过去了。安尘想,墨是离开了,否则我为什么看不到她?

又一个月。月末的时候,安尘按时地清空邮箱里的邮件,只留下墨的文字。

突然发现有封未打开的邮件。墨的邮件。令他疯狂的墨的邮件。

她说,人生,始终只是一个人在活着。别人再怎么对你好,呵护你,期盼你,你也还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我们不是彼此的归宿,告别是最终的结局。

他没有回。好似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他终于相信,他们是会别离的。只是这种别离是永久的,而并非相逢的代名词。他终于明白,他对她的百般依恋和赶尽杀绝都是这样的不假思索和残酷至极。他在一瞬间给她一个家又再度让她失去。他不愿意做又无可奈何地去做。

雪花漫天地飘落下来。触到地上又都融化了。他微微地笑。

他终于可以在“火把”里说,冬天来了,墨要多加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