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劫
妖的娆,成为他人的劫,躲不过抽不离。小说语言凄美,构思巧妙,结尾有些突兀!
我是妖。逃自九十九重天牢。我拖着残破的长袍,从天牢的铁臂铜墙到人间柔软如织的厚实土地,落下一路的沟沟壑壑。
迎风立在微湿的石子路上,眼前是沉静如镜的一汪溪水。溪水映照着我破败的血色长袍,凌乱似稻草的长发,还有些许污垢的脸蛋。残破的衣袖中还残留着荆棘半枝。唯有眼角斜飞入髻波光流转的凤眼,微风撩起颈边的发时,微露的雪白脖颈和亭亭玉立的曼妙身姿透视着眼前这个妙龄女子之前的美好。
这就是我从魔域逃到人间的最后戎装。虽然有些狼狈不堪,但最重神魔还是没能把我怎么样。我轻轻地笑了。嘴角牵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纤纤弧度,眼中波光更胜了,勾魂摄波的魅惑之力刹那间如洪涛般迸现!似乎就在这美人一笑的瞬间,眼前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江湖仇杀如蜂似蝶疯狂上演!
眼角眉梢的弧度缓缓隐没,一切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似乎就这一顷刻间已经天旋地转。
一千年了。我在魔域天牢最底层被关了千年。这千年时光呵,想想也就弹指一挥间。
千年前,在人间,正红的花儿现在早已凋谢,最美的容颜也早已香消玉殒,最荡气回肠的爱情也早已被时间所忘记,忘记在时间的某一个角落里,未曾想起,亦想不起。
但是有一样,没有变——欲望。人间什么都可能变,唯一不变的是欲望。任潮起潮落,任朝代更替,任物换星移,欲望,始终是人们仰着头垂涎追逐的方向。
这欲望,有高雅的,有低俗的,有高远的亦有鼠目寸光的。而人类在满足任何欲望之前,都有他最本能的追求——糊口,生存,繁殖。肉欲也在人类本能欲望范围之内。
那些道貌盎然的人类呵,总是叱咤着指手画脚。他们总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高昂着头呼呼喝喝。我轻蔑的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呼喝着,规划着,如一个个无知的跳梁小丑。只要我一出现,无数的男子将为我的容颜倾倒。一切的美好前景将在见到我的一刹那化为泡影,从此你的生命力和记忆力只留下我的音容笑貌。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什么白头偕老,什么取缔登科,什么戮战沙场,什么荣华富贵全都是虚假的,在原始欲望面前,你渺小如一粒细小的沙子,没有丝毫的战斗力。繁华如梦,让一切都随它去吧!今宵有酒今宵醉,你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我依然轻蔑地笑着,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此时的我已经换上了一袭新的长袍,鲜红如血,映忖得太阳也失了脸色。高高梳起的浓黑云髻梦幻般盘在头上,红唇欲滴。无数男男女女纷纷侧目,侧目目送这梦幻般的女子。
想象着这一个个青涩的人类意念毫无抵抗力的崩溃的羞样,我不禁喜笑颜开,笑的更艳了,如一朵怒放的牡丹。
眼前是一个久战沙场的戎马将军。粗壮的身躯,满脸的胡茬,走路横着晃荡,从军已二十来年了吧!我轻轻地皱了一下眉,你的前世今生争先恐后的显现在眼前。
一个不错的战斗者。百战百胜,越挫越勇的铁汉呵!你娶了指腹为婚的官宦女子,皇帝赐给了你七个女人你也照收不误,你在时间的空隙里喝点花酒,有机会都光顾花满楼。
我看到了你喝得烂醉如泥的在花楼吵着闹着醉眼朦胧的去抓眼前的女子,莺莺笑语不听。你大张着嘴,酒水流成线,挂在你胸前。我看到了你混沌的趴在地上,口中胡乱叫个不停:别扶我!我扶着墙走,能行。我看到了你回到府邸,和你的奴婢不正不禁,我看到你抡起偌大的巴掌诓起你的原配夫人,骂她人老珠黄,碍事。
我笑了,笑靥如花,对你。转身,我进了花满楼,后面是你失魂落魄不离不弃的身影。
我蒙上了你的眼。你大笑着蹭蹭手在胸前,追着我的方向大步向前。灯火摇曳,灭。我的声音总在你耳际,你向前不止。
“来啊来啊!在这在这!呵呵!”
谁人知,你往的确是哪里?在百般焦急之时抱住的,又是谁?
嘴角依然躺着口水,你笑呵呵的拆开眼罩,灯火通明,却是一脸讶异:诶,这不是花满楼的花魁李师师么?怎不是刚刚那个梦幻般的女子?你懊恼的放下了放在她腰间的手,举头四望,瞬间面如死灰。
眼前一锦衣华服的身影,不怒自威。他负着双手,脸黑如丧考妣。
“皇上!微臣鞍前马后戮战沙场二十多年,没有功力也有苦劳啊!微臣别无所求,只求饶小儿一死吧!”你带着沉重的镣铐和枷锁,哭天抢地扑倒在地,匍匐前行。可惜那个威严的身影,没有半点表情,始终只是在你看得见却碰不到的位置。两丈来许呵,却是如隔天涯。
手举,刀落,血流成河。
我拖着长长的曳地红袍,轻蔑的笑笑,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