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凄凉
非常欣赏文章中的一句话:“爱情不是投资,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但是曾经付出过,拥有过,爱过,这就够了。还有什么值得委屈呢?那些伤害也会变成财富,激励着人们一步一步地向前。小说情节饱满,故事耐读。安好!
寒尹诺:爱情是营养剂,失去了你就日渐枯萎。友情是药剂,修复你受伤流血的伤口。而我,只能做你的药剂,在你开得枝繁叶茂了,会悄悄换上防伪的外衣隐去。
火车在黄昏的草原上驶向夜途,赤色温柔的夕阳从天边铺出一条华丽的毯,微风奏响了婚礼进行曲。余晖掩映在桌上的日记本,日记的扉页,遗忘之旅。
已经“逃亡”三个月了,从锦绣江南的古镇到天下第一的桂林,从西江热情的苗寨到风光旖旎的大理,从跑马溜溜的康定到梵文圣经的拉萨,从飞鸟国度的青海湖到了无边际的赤峰大草原。下一站,余秋雨笔下“一个王朝的背影”,下下站,下下下站……
十年前,我认识了米航,十年后,我们是朋友。八年前,我爱上了米航,八年后,他挽着别人走进了婚姻殿堂。
【1】
十八岁,嗜赌如命的父亲终于输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在这之前,经常暗自垂泪的母亲早已已收拾行囊失了踪迹。拿到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狠狠地哭了,看着家徒四壁的破砖房,我疯狂的逃了。我不知道我怎么挤上了火车,又怎么被检票员赶下了火车,我只知道我身无分文,我需要生存。当我躺在候车室的椅子上休息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穿行在人群里,在趁一个旅客不注意时把手伸进了旅客的口袋。我站起来指着那个人叫,抓小偷。小偷看到我后抓起旅客的钱包就跑。我扔下手里的背包追上去,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人阻止,小偷肆无忌惮的拿着小刀晃着。我拼命抓住他的衣服,一刀,两刀,直到模糊中看见有穿制服的人来了,我的力气和意识便一起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臂和肩膀处缠上了厚厚的纱布。阳光透过窗棂,一个拉长的影子印在我的病床上,我抬头望去,蓝色衬衫,米白牛仔裤,好像手里在画着什么。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转过身来。
“你醒了,不要动,我来扶你吧。”他微笑着露出了矫形牙套,极近的距离让我闻到他衬衫洗过后阳光的味道。
“你好,我叫米航,谢谢你帮我追回了钱包。”他伸出手来又突然缩回去,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我忘记你手臂受伤了。”
“我叫寒尹诺。那是什么?”我望着他放在窗台上的本子。
他拿了过来,“这是我的素描本,闲着没事画的。”然后一页页翻给我看,“这是古城四合院,这是欧式别墅,这是我们学校教学楼,这是时代广场……”
整个明媚的下午,他在跟我讲他的故事,而我却对自己只字未提,因为我早已学会掩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变成了他,温馨的家庭,友好的朋友,说不完的快乐记忆。那只是一个梦,我,寒尹诺注定孤苦一人来面对未知的人生。我知道他就读的学校和我通知书上的学校是同一所,学的是建筑工程,本来和同学约好去同里写生,却因为钱包的意外没有去。我只告诉他,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出院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走向何方,米航骑着单车出现在我的视线。
“你要回家吗?”家?我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摇摇头。
“你没有钱对吗?我帮你。”我不轻易相信别人,可我看见他眼睛里面的真诚。
米航的住处是套两室旧公寓,第六层,没有电梯。屋里的陈设很简洁,唯有客厅墙上那幅延伸到远方的路特别显眼,路的尽头我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他还请同学帮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星巴克的侍应生。
【2】
两个月过去了,新生报名的时间早已开始了,看着陆陆续续的学生提着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我摸着口袋里微薄的薪水徘徊在报名处。不可以放弃,不可以放弃,我默默地念着。
“老师,请问,我可以先报名,然后分期把学费缴上吗?”
“对不起同学,学校有规定,我们不能擅自作主,你还是想办法把钱凑齐了再来报名吧。”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放在窗口,使劲翻着口袋,怎么就没有了呢?怎么?在我急得快要哭出来时,一个信封出现在我的眼底,是米航?“拿去吧,算我借你的,记得还我。”我感激的点头。
我拼命地工作和学习,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多么来之不易。节假日我去做兼职,平时就把网上看到销量好的小饰品在女生楼卖,也总是在深夜的时候才挤出时间来学习,有时候会很累很累,可我感到很满足,从未有过的满足。米航常常不动声色地准备好早餐,给我的自行车充好气,来不及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男多女少的理科院系里,就算有一丝的不协调也会引起高谈阔论。我所在的商学院和建筑工程学院经常有些活动在一起举办,和米航频密的来往中绯色传闻也多了。
“你们知道吗?原来寒尹诺和米航是夫妻,他们同居呢。”
“什么呀?是米航把寒尹诺从街上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婆的魅力不小哇。”
“我好像听说他们是在老家双方父母定下的娃娃亲,所以才明目张胆地同居吧……”
我和米航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回家,听见长廊里并不小声的谈论。我气冲冲地要上前去,米航按住我的手柄,“我来。”看见我们的出现,一群人顿时噤若寒蝉。
“各位同学,请你们不要误会,我和小诺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并不是同居,是合租。如果因为你们的谣言影响了小诺的生活,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谢谢大家的关注,同时让大家失望了,对不起。”他在解释和我的关系,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在维护我的生活。可是,我的心底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喜悦的声音,原来,我生气的只是忠实于外在的名誉,仅此而已。
和米航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我们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我们彼此分享快乐成功,彼此为找问题的答案争论不休,彼此默契地称兄道弟。此时,他拿着家乡所在的实习公司发来的聘书,奔赴人生事业的起点。整夜把酒言欢,却道不尽衷肠话别。
米航搬离的房间有了冷清的意味,我没有合租出去。我兼职了好几份英语家教,升级网拍的小饰品店生意也很红火,有足够的钱供房租和学费。一年时间,我攻完了国际贸易管理,工商企业管理的所有课程,还有建筑装饰设计方面的部分论题。米航说过,将来有一天我们要合伙开一家公司,在世界各地都留下我们的杰作。
【3】
毕业后我去了米航所在的城市,有米航的地方让我觉得特别亲切。我在福鼎酒楼见到了他,拥抱他的时候我说他身上还有阳光不锈的味道,脱了牙套的他更显得温文尔雅,他身后的她笑得合不拢嘴。整顿饭米航说个不停,讲我怎样英勇的追小偷,怎样的丢三落四,糊里糊涂。我们相互默契地不提“合租”二字,即使再兄弟的女生在她心里也足够对她的地位造成威胁,或是造成误会。
米航的女友温柔娴静,就像一杯浓香的卡布其诺,和我这样的速溶咖啡有着明显的差距。但看着米航幸福的笑容,成了我最大的欣慰。我拼命地寄情于工作,两年时间我从房地产中心的置业顾问升到了企划部的经理。很多人只看到我光鲜的外表,却只有米航知道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我们依旧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圣诞夜、情人节我还要提醒他给女友准备好礼物,他笑着说我都快成了他的感情顾问了。我把苦涩的嘴角扬起,隐去了那份不易察觉的感情。
不久后,米航所在的公司因为一个大型工程的失误损失惨重,身为设计部负责这个案子的米航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公司上诉官司接二连三,米航只得停职查办。几天不见,他明显消瘦了许多,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而更残忍的是女友挽着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只留下一句话,受够了你给的寂寞。我是清楚的,米航为了给她一个舒适的家拼命的工作,米航为了我们的友谊无数次跟她解释也不愿疏远我。看着眼前长满胡楂,醉气熏熏的男人,疼痛占据了我的心房。
为了使他振作起来,我毅然放弃了优越的工作,我要实现我们共同的目标。我申请执照、租房、购买器材、招聘员工、联系客户,终于在三个月后开起了一家小小的装饰公司。米航在这段时间也慢慢平复了心情,和我一起进入工作的状态。接到第一单生意的时候,他高兴的像个孩子,他说这是这些年来他最开心的一刻,他的梦想才真正开始起航,而我会是他永远的最佳拍档。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却从未涉及男女感情,总觉得时机未到,如果错表了心意可能会疏远了这份友谊。公司上轨道后开始忙碌起来。常常在员工下班了,我和米航还呆在办公室里为一个案子修改设计。我会亲手为他煮一杯曼特宁,他说这是小诺你的味道,苦到极致的甘甜。原来他懂我,胜过我自己。但我守候的甘甜他可曾知道,因为他在彼岸,我才有力气游下去。我在等他的回应,等他说,小诺你是我梦想的终点。
米航说:“小诺,当我们都老了,一起去环游中国好不好”?
“为什么不是环游世界呢?”我不解。
“笨蛋,你不是害怕坐飞机吗?难不成要我把你打晕了放进行李箱里?”说完拍下我的头,我咯咯地笑了。这是承诺吗?
【4】
三年后,公司在地产行业里树立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上市股票也一直漂红不下。米航的办公室里挂满了世界各地的建筑图,全都是出自我们公司的作品。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增添了成熟的味道,商场的磨砺也让他看起来更显沧桑。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少女的思绪油然而生。和米航的相识快十年了,一个女人该有多少十年可以挥霍,他的心里该是怎样的答案。
“小诺,这个周末陪我去回趟家吧,爸一直念叨着说要见见你。”米航推门进来靠在沙发上说。
米航跟我讲过不少关于他们家的事,每逢年假他都要回家看看,我不想破坏了他们一家相聚的时刻,总是借故留在公司。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母亲的下落,只是再没有回过那个破碎的家。米航嘴里那个守旧却很慈祥的父亲让我充满了向往,我不再推辞。
驶了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来到一座漆门白墙的院落,墙头肥绿的爬山虎顿时让炎夏变得清凉。墙角蹲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子,拿着食物在给几只小猫喂,这样的情景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她看到我们的车便转身匆匆的跑开了。
“爸,我回来了。”米航站在门口高声的喊着。
门开了。“小航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一大早就念叨着说你今天带朋友回来,我做了好些菜呢,快进来吧。”我从后车厢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手中的礼品掉在了地上。妈?
“小诺啊,你怎么了,我来吧。妈,这是小诺。”米航关切的跑过来捡起了东西,毫无察觉地介绍着。
“诺。是你吗?”母亲的眼泪漱漱地掉下来。
“妈……”我紧紧地扑进母亲的怀里,一旁的米航惊得不知所措。
饭桌上的气氛局促起来,叔叔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菜,母亲神色恍惚地看着我,生怕这是一场没有醒来的梦。原来十二年前,母亲离开家后在一家工厂做工,后来大病了一场,多亏了在厂里当主管的叔叔。米航的母亲早年去世,母亲看叔叔一个男人送孩子上学太辛苦,于是两人就结为了夫妻。当我遇见米航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已经是他的母亲,而这些年我却对一切毫不知情。后来母亲打听到父亲的下落,可是在五年前就已经因为淋巴癌去世了。我的天空顿时积满了厚厚的云层,挥之不去。
那晚,我趴在米航的肩头哭了一夜,好像这些年的委屈都可以一次宣泄出来。
“小诺,以后我们就家人了,不要难过了……”在米航的安慰声中我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我留下了纸条去了父亲的坟前,青草丛生的孤坟没有任何的标志,而我早已记不清他的容颜。原来许久以来,我都只想向他证明,我比他强。而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他教我识字数数的严肃表情。那段时间,我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在家乡呆了整整两个月。
回到公司的时候,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张喜帖。刺眼的火红,灼痛我双眼的一对新人。米航和那个白裙女子。
“小诺,当我们都老了,一起去环游中国好不好……”
后记:米航爱过小诺吗?爱过。只是当他们爱着的时候并知道对方的感受,也没有勇气说破。直到米航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善良的白裙女子,直到米航知道小诺是后妈的女儿,他知道他不能与小诺在一起,他放开了她的手。这些年的守候,一个女子的十年,他不忍心抓住。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当爱一个人的时候要勇敢的说出来。爱情不是投资,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当他/她说出不爱你时也要懂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