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里,风吹着风
散文式的小说,总是有着吸引人的地方。佩服作者唯美的文字功底,问好!祝福。小说的排版有些混乱,期待下次更好。
从枯燥的页面前缩回脖子,施洛婷瞧着整个宿舍就她一个人无处可去,留在宿舍里做极品宅女,长久的压抑,忍不住的悲伤与痛楚忽然间如海啸般席卷了她,淹没了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握在手心,举起双手,一通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把杯子狠狠地向地板砸下去。而后她用了很大的动静上完厕所出来,在水龙头面前拼命搓手,像要洗去某种刻骨铭心的哀戚似的。时间恰好下午四点半,她操起自己的铁饭碗夺门而出,门随手哐当一声紧锁,声音在楼道里像陨石撞击地球,似乎想要甩去愤怒的情绪。再次回到宿舍里,施洛婷饭碗里是爆炒青椒,麻辣肉丝和油辣子。她一吃辣的东西就肚子痛,这不是要诚心折磨自己么?果然,饭吃到一半她就辣得稀里哗啦,涕泪相和流,额头汗澄澄的,但她还在拼命往嘴里扒辣子,往肚里咽,像咽下鲠在喉头的难堪。强忍着把一碗饭消灭得干干净净,洗碗时她整个人都失控地颤抖起来,甚至饭碗都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声响。一边不停地用冷水洗面,一边不停地漱口,直到辣子热量聚变的阵痛在身体里渐渐平息之后,她抹掉渐渐止住了的眼泪和鼻涕,心绪稍稍缓解了些。匆匆处理掉满屋的玻璃碎片之后,关掉电脑,带着MP3,施洛婷貌似很正常地出了门。
那些寂寞随行,列队欢迎。
走在公寓后面的理想路上,她忽然想泪流满面。望着的都是相反方向的人,路边银杏落了一地精致而凄美的金黄。MP3里放着班得瑞的《追梦人》,身旁掠过一群和她一般芬芳馥郁但却与她恍若有着无限禁带宽度的Pn结的少男少女。黄昏绝地,她好想站到人群中去,但她不能回头,没有雨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注定没有人跟着一起疲于奔命。施洛婷最怀念的就是每早六点半她一个人晨跑,经过理工楼旁边那处培养花木的的园丁之家时,总能闻到一股炊烟的的味道,有时是柴烟里颊混合着炒腌肉的醇香,有时是炖霉干菜的酱香,这种来自乡土来自民间的味道她真的很喜欢。两栋理工楼中间是一个峡谷样的层面,这里沉淀并积聚了不少二氧化碳和暖气,显得比其他地方温暖,像一个温棚,可是没有人愿意与她分享这分温暖。人们早以视这么早起来锻炼的人为异类,不可理喻。
那些离乡别井,更行更远还生。
施洛婷本来是想到第二教学楼的教室里去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看书,发发呆,平复一下心境的,但教室里都有人在准备着一些晚会的表演训练或者社团活动,这些从来没她的份。碾转来到情人湖,那些秋水伊人,长亭更短亭,那些廊桥烟柳,芭蕉香径,婆娑竹韵。远处苍山冥冥,洱海盈盈,古城深深。鸿雁下斜阳。溪流婉转。她想起关芷萱在《摇晃的青春》里写的:那曾经疯狂痴情的我和你,站在爱情的两岸看青春的流逝,以及那句:也许故事重新开始,但结局依然如此。想到这,她就更加怅然若失,凄惶无地。对于她来说,爱情就像青花瓷一样高贵而奢侈,她是绝对无法拥有的,她只属于泥土,篱笆,陶罐,或者头巾,布裙,野花,大枣。她身上压着大山的命运,吊着生存的枷锁,还扛着她扛不起的古老的梦,她中国农民的身份。她无法是她自己,她不属于自己。青春的日记里是一页页空白而沉默的的诉说,偶尔有一些泛黄的童话。在同学面前,施洛婷是如此坚强,像一米米阳光照耀心房,那绝版的微笑能让你在里面一直荡漾,荡漾,直到被幸福感反噬。她说的话像植物在生长,总是蓬蓬勃勃的。她的长相很城市,内心很郊区,她习惯用自己的脚去穿别人的鞋,更多想的是别人的难处。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越贴近越苍白,像爱情。她常常想:我拥有什么,我能改变什么,我该何去何从?当然,从来没有找到任何结果。看着水里的红鱼游在白云之上,孩子们当着双桨,老人互相搀扶着迎向黄昏,水岸边落落晚霞。施洛婷感到一种柔软的悸动,开始有些快乐起来。她不知道,这快乐来自于她本能的母性的爱。把左手拉在右手里,紧握再紧握,直到骨头内部开始渗出树木离开了根的那种痛。她的愤怒把那一丁点的快乐都割得支离破碎,因为在情人湖的那座“二十四桥”上,她看到了那个一直不厌其烦地给她发着爱的信息并用各种能耐追求她的男孩居然怀里搂着一个女孩在玩暧昧玩亲昵,她有些明白了什么叫做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缘分只是一场戏,没有天经地义。她经过他们身边,一个优雅的转身,美得令人心碎的背影,脸上的笑苦得能拧出胆汁。擦肩而过,她似乎听到了桥破灭的声音,像鹊桥永远不再相会。
那些爱,落定了又扬起的尘埃,那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沿着情人湖边的博学路走到图书馆,进期刊阅览室看杂志并搜集论文资料。其中一篇文章里这么说:苍蝇盯在玻璃上,前途一片光明,但却没有出路。在施洛婷家乡的父辈或叔辈的眼里,跨入大学就是进入了上流社会,就是贵族,拿着国家的钱成为地道的城里人,甚至已经改变了阶级属性。经验和环境使他们相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的身份将随着她不再低贱,他们将拥有尊严。于是他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非法采煤,或偷猎来贩卖了来供她上学。因为仅靠着种地卖粮或在内地打工根本无法满足学校的需要。地方上的黑暗和腐败造成的贫富差距是她施洛婷不敢想象的。生活在故乡的那些年赤裸裸的噩梦使她无时无刻不想套陶得更远更远。可是亲人们怎么办?当姐妹们都在拼命看减肥杂志,为找不到减肥方法而苦恼时,她却廋得形销骨立,当向她讨要减肥秘诀时,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痛苦之于美丽,何必?
心灵的恐惧和折磨都快把她逼到人性的边缘了。越来越严重的失眠对施洛婷来说是家常便饭。她如何能自拔,如何能拯救?
那些折磨和折腾,纠缠不清。
图书馆闭馆时,施洛婷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冷如霜,孤月高悬,她一身白衣如雪,婉转的长发飘然流泻。“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在寂寞而坚硬宽阔而平坦得有些失真的栢油路上,她轻盈地舞着,轻轻地吟着:
明月一扇,相思两瓣,秋色·天涯·江山
情难牵,梦难圆,归心·灯火·船
走过河的这一岸,也走过那一岸
到底站成了峰峦,到底没完
从孩子到孩子之间
路漫漫,夜漫漫,柳暗花残
无数冷,无数伤,风落水流寒
香恨晚,梅雪干,不见青春暖
谁的故事在上演
谁的岁月不孤单
遥远,遥远,何处乐游原
刀头上的雕花挡不住刀的锋利
再精致的栈桥也无法挽留欢聚与离散
水与盐,熬和煎,匆匆少年·乱
靠在胸口的幽怨,双手握着生命线
星辰茫然,坠落的灿烂
桂花露,青石板,纷扰纠缠
恨江南
撒一网网痴爱,捞不起幸福半点
只有一竿旗未曾老去,挂在门前,不变的鲜和艳
不变的眼
朝圣般的信念
山还是山
哦,明天,明天
施洛婷就这么在夜里呓语着,疯着,沉沦“我”之外,不知何时却已经偏离大道走进了小花园,待仔细辨别时,确是在乱石林深处,这里幽幽暗暗,反反复复,有种迷失感。由于小花园里的路是通往教学楼与公寓之间的终南捷径,也许是走惯了吧,不知不觉就走到里间来了,有蟋蟀在假山,风景石间的翠竹丛中独奏,萤火虫带着淡蓝的光飞呀飞,飞满天。她看着看着就有些乐了。摸索着走出花园,到食堂打了晚点就回宿舍了。室友们也都回来了,她感觉像是回到了群体当中。
那些青春,在掌心里特立独行,一甩手,多么精致的疼。
两年以后毕业,一切从零开始。施洛婷返回家乡当了村官,这也许不适合她,但她怎能逃避。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成全。
要离开学校那天,宿舍的几个姐妹吃完散伙饭后,小猪强烈建议要求每个姐妹都要给另外的姐妹写几句感言。小猪搜集整理了她们一起生活的日子里那些点点滴滴。有青涩文字,也有纪念册和一人一页的空白。其中有一张施洛婷的照片,居然是一张黑白半身像。上面的她正襟危坐,扎着马尾辫,抿着嘴唇,眼睛很洁白地打量着前方,衬衣的扣子掉了。她看着不禁莞尔一笑,不知这丫头从哪儿弄来的。她觉得那画面似乎充满隐喻或预言的味道。为了惦记的祭奠,她在照片后的空白页上写下:
水流在水里
风吹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