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头神君袁大头

据说袁大头的死是神的主意，我和神没有什么交情，所以我永远都不知道。

袁大头死的时候，我还不是很大，有关他的事也只是听村里一些年长的人曾经谈起。

时间过去了很久，我现在忽然有了一种想把袁大头展示在这个崇尚文明的年代的想法，我想这也是神的主意。

袁大头很不幸，刚出世母亲就死去了，据风水先生张铁嘴说是他命中克母。但事实上张铁嘴只说对了一半，因为袁大头还没到一岁，他的父亲也一命归乎了。幸好当小镇时无产阶级农民兄弟感情深厚，他穿着百家衣，吃着百家饭，像一棵悬崖石缝中的树，努力地歪曲地生长着。所以他的童年，并没有欢乐，但好像他也并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他就像被秋风吹落的一棵树的果实，先被埋在地下，到了第二年春天再发芽，然后在风雨中自动生长。

袁大头之所没有夭折，用张铁嘴的话说是他的命硬，在那个崇尚封建的落后小村庄，克死两个人的他自然会被很多人认为他命硬。

袁大头之所以会成为袁大头的书名，客观原因是他生下来时脑袋的确不小，主观原因是他父母还没来得急给他取名便呜呼哀哉了。他的户口上就沿用了接生王婆第一次看见他送给他的两个字：大头。于是大头就成了袁大头的名，这个名很好记，易上口，乡亲们叫得也很热心，叫得袁大头的头一天比一天大。

袁大头长大了，但他的头并没有多少变化，袁大头十三岁时，接生王婆还说他的头同生下来时相差不多，也就是他生下来时那个大头配在现在十三岁的肩膀上，其比例已经显得很小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叫袁大头，因为全村的人都叫他大头，包括刚学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他叫袁大头。

袁大头没有机会读书，但袁大头却有一个老师，一个可以教他认几个字的老师，这个老师就是村里有名的风水先生张铁嘴。张铁嘴没有老婆儿女，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快乐的单身汉一族。听村里的人说他巧遇机缘，曾得到过《鲁班全集》的真传，所以他道法高深，但不能结婚生子。

袁大头之所以会成为张铁嘴的徒弟，是因为他不但长时间住张铁嘴那一顶一漏的破屋，而且张铁嘴还管他的吃喝。那张铁嘴为什么会选择袁大头做徒弟呢，很多人说是因为张铁嘴瞧袁大头可怜，借师徒的名份给他一口饭吃。实际上是张铁嘴瞧着袁大头这个人挺有搞巫术的慧根——隔村烧鸡蛋的李仙娘如是说。

李仙娘原本也打算收袁大头做关门弟子，但被近水楼台的张铁嘴抢了先，据说他（她）们还为此事斗法了半年，直到张铁嘴答应袁大头给她做干儿。有了这样有名望的老师和干娘，袁大头的生活过得也并不很错，方圆数十里，每逢黑白喜事，都可以看见袁大头在张铁嘴和李仙娘这阴阳二仙后面屁颠屁颠，做些旁人很神秘，他却认为有些发神经的事。

袁大头出道时才十三、四岁，因为头长得很小，所以很多人都叫他“小头神童”，不知是他的长相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呢，还是源于名师出高徒，他红遍了我们那些山山水水，在“巫道”行成为一个锐气十足的后起之秀。伴着阴鼓阳锣，他渐渐长大，后来被人称着小头神君袁大头。

袁大头应该死，听张铁嘴说那是神的主意。因为袁大头居然敢冒巫道行业之大不韪，喜欢上一个女人并且还破了自己的处子之身。袁大头二十岁那年，和村里的腊梅姑娘好上了，腊梅长得很普通，俗话说，龙配龙风配凤，老鼠只能配打洞。

袁大头应该是属于不懂爱情的人吧，那个年代没有多少人懂，只是他觉得他需要一个女人。最要命的是，他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女人。

袁大头把腊梅睡了的第二天，就对张铁嘴说，我要讨腊梅做婆娘。

张铁嘴听后非常震惊：你是神的使者，神说你不能结婚，难道你把我教你的一切都忘了吗？张铁嘴对袁大头的背叛很恼怒。

立即召来了袁大头的干娘李仙娘。

李仙娘对袁大头说：想女人困女人那是男人正常的事，但是你不能和腊梅结婚，你看不如让腊梅拜我为师，然后你们俩就像我与你师傅，这不很好嘛。

袁大头说：不行。并劝李仙娘说：现在镇上在外读书的人越来越多，终有一天有人会拆穿我们的鬼把戏，不如现在见好就收，你与我师傅也可以正经八百地过在一起。

张铁嘴看袁大头没有留任何余地，就气冲冲地找腊梅她老爸：你看袁大头的头，就应该明白他不是普通的人，你的女儿腊梅居然敢勾搭他，这不是你自己灭你自己的门吗？

腊梅的老爸听后也是大吃一惊，因为在他心中袁大头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现在听说自己的女儿和他有这么一腿，立即气得晕了过去。最后还被送进了县医院，医生说脑溢血，并说住院费先缴两千。

腊梅的爸住进院以后，腊梅就成了家里的众矢之的，全家人都埋怨腊梅，说这是她逆天命受的惩罚。腊梅娘哭着说如果腊梅再同袁大头有往来，她也死给腊梅看。

二千块钱，在当时的农村不是一笔很小的数目，腊梅家拿不出，正在腊梅娘哭喊着要上吊的时候，李仙娘来看她了。李仙娘对腊梅娘说了很多袁大头与神的故事，最后拿出二千五百块钱对腊梅娘说：两千块腊梅爸看病，另外五百是腊梅的嫁妆。

腊梅娘听后，不解地问：腊梅的嫁妆？

李仙娘说：对，大后天就是良辰吉日，女婿我也给你找好了，就是河那边李开元的二儿子李大牛，人挺老实，是个过活的人家。

腊梅过门的那一天，只有腊梅家里的人和张铁嘴李仙娘晓得。袁大头不晓得，还在跟着师傅张铁嘴在镇上龙五爷家跳梁，他想多挣点钱给腊梅爸看病。

龙五爷的新房两楼一底。午时吉时一到，袁大头站在高高的横梁上，刚刚唱完第一句：一座房子四角四方，祖上有德儿孙满堂。就远远看见河边有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的背影很像腊梅，走在腊梅前面好像还有一个男人。

不觉一阵眼眩，就从三层楼的梁上掉了下来，摔死了。

袁大头死后，张铁嘴和李仙娘哭得最凶，因为他们少了一笔财。

腊梅也哭了，她认为这都是她惹的祸，是自己破了袁大头的处子之身，让袁大头受到了天谴。

埋了袁大头后，张铁嘴对镇上的人说：袁大头的死是天意，是天神看上了他，要召他为护坛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