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月牙泉——类似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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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开春到现在,回到蒙自已经三个月了,我的生活又一下子陷入平静,似乎以前的那些喧嚣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可能是因为小,这里的节奏总是很慢,时光散懒,晴空舒朗,太阳每天都把这座寂寞小城晒得懒洋洋的,日子迟缓而悠闲,生活似乎从三年来的澎湃又回到宁静与安详中。可寂寞有时候比洪水猛兽更让人恐慌,无所事事的人们每天像拼命扮出一丝妖娆,在夕阳西下后四处找寻各自的春暖花开。
我叫方方,出生于云南省蒙自,并在这里长大。我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直到老死,可惜在我18岁的时候,我考取大学,来到昆明。我曾以为这种春城里有我一生的归宿,但没想到在这个鲜花盛开的城市里,我迷失了自己。
在离开蒙自九年后,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以悲惨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任何场所只要有咖啡存在,这个场所似乎就变得安静起来。这不只是茶叶与咖啡的战争,在文化的挑战书下,习惯输给了侵略者。常看到三五个人围在一桌,密谋般的在聚光灯下彻彻私语,鬼鬼祟祟的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洒脱、豪情。谁能想到,有一天压抑也成了情调。但这种安静对一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尽管生意火爆,但昨日重现大概是这小城里最安静的又可以痛快喝酒的地方了。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会常来这里坐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有时候是晚上来。这里美酒加咖啡的方式让人很难对它的存在下个准确的定义,说不清这里是酒吧还是咖啡屋。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模棱两可方式很人觉得很放松吧,活着就好,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从阁楼上的窗外看下来,车水马龙的景像很有些现代都市的感觉,行色忽忽的人们离自己很近又很远,旁观者总是对事物感概良多。在我看来,与其在患得患失之中学着失眠,还不如一个人静静的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
我常一个人坐在北角一个靠窗的位子上,我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它够暗,远远看去让人伤感。这张桌子的桌面由一块红蓝相间的碎花格子布铺成,看图形像是东欧风格,而那些红白碎花却让我想起奶奶的花棉袄,这张桌子在整个空间特立独行又和谐的存在着,很有些东情西韵的味道。
看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四十五分,喝完这杯就回家。
嘟……
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放下酒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来自那个城市。拿起电话,试探着问,你好,哪位?
喂,我是华,你现在还好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
哦,我还可以,有事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有些不知所措,却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太吵,也许是不想让人看见悲伤。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从酒吧出来。穿过街道,转进左手边的巷子。午夜的寂寥让灯光显得弥足珍贵,尽管不太明朗,但当它穿过树木照进深深的巷子披在身上时,我还是感到了一丝温暖。巷子里的红砖底部映出一条灰暗的阴影,我背靠着墙蹲在那节阴影上。灯光照在泪花上面泛起一闪一闪的晶莹,眼睛在一阵炽热的刺痛后,牵动久违的赢弱。
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号码是明扬告诉我的,我现在没有跟姐姐一起住了……而且我已经和阿诚分手了,我现象终于明白谁真正喜欢我,爱护我,只是现在可能已经没什么机会了……电话的那头传给过华断继续续的声音,声音中有些哽咽的味道。
我知道,这心声是真实的。
在无数个无眠之夜,在心上曾用指甲划下的伤口在不停地低鸣哀唱,那声音因时光的飞逝而渐渐变成坚硬皱褶的伤痕,没想到在孤独中蛰伏了一季春秋之后如惊弓之鸟般经脉爆裂而坠入深渊,终于再一次惊慌失措。
她何尝不是呢?
那曾经魂牵梦萦的温柔向我卷来,但我并没有被感动,因为我早己习惯这种孤独。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演练着这场邂逅的对白,却因为它的突然到来而功亏一篑。
其实可怜之人,未必就有可恨之处,就算真的有,那最可恨的人也只是自己。
对于感情,一段回忆远比一段仇恨更值得铭记。
(2)
来青州都快两年了,什么都没变,细细打量,却发现自己离曾经和未来越来越远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隆隆作响的工地,太阳照在钢筋架上反射出几点矅眼的白光,一闪一闪的像是眼泪。看来又有一座公寓要拔地而起了,对一个游子来说,这有些嘲弄,何况我还是独身呢。
抛开自嘲的成份,独身其实是种生活态度,尽管不容易坚持。偶尔也会有同事以各种借口给我介绍女朋友,但在这个城市,我并没有想要恋爱的冲动。
至少现在是这样。
看着那些纵横的河道早已塞满於泥,曲水飞舟早己消失不见。
这还是那个印象里的烟雨江南吗?
每天面对尘土飞扬的街道和电闪雷鸣场景让人莫名其妙的想家。
那些春雨敲窗、渔歌唱晚的故事不过是种温柔的欺骗。
这座满面风尘的江南都市里没有属于游子们飘泊的爱情。
原来,江南也不尽如想象中美好。
现在是2006年9月15日下午5点48分,从下火车那一刻算起,到现在我在这个城市已经呆了18个月零12天又五小时零25分钟了。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天总是来得很慢,而今天又很快过去,等你刚想看清它的样子,它却成了昨天。我们总是在悔恨中懂得珍惜,可惜很多事已经不能回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无所事事。如果说活着是种苦难,那珍惜时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犯罪。
我是个平面设计师,05年来到青州市。我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市府路中段的一家广告公司工作。不知道为什么,但凡从事广告或设计的人,在很多人眼里总是前卫时尚、激情洋抑、长发披肩、桀骜不驯的。
大概是因为沟通较少吧,我从这么不认为。
不知道沉默有没有遗传的,我和父亲都话不多,每次同事们聚在一起嘻笑怒骂的时候,我却很少参与,像是旁观者。因为沉默,所以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我很孤傲。只要没有必要,我尽量不说话。用明扬的话说,我是他27岁以上的朋友中最安静的一个男人。
一个沉默的男人总是让人以为他喜欢思考,就算很多时候我只是一个人发呆。不健谈,有时候也是件麻烦事,交流一有问题,便影响到生活。18个月的时间,也不过是能多叫出几条街道的名字,把几个路人和同事混成了朋友。
我住在西山路佳和小区,小区虽然有些旧,倒也安静,而且离公司不远。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室一厅的户型,租金并不贵,对一个靠工资吃饭的人来说,这是很重要的。
沉默的背后,往往是规律;规律背后,是无聊;而无聊背后,是幸福。
明扬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呆在家里看着金鱼游上一天。对于他来说,赶紧赚钱才是最主要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是用来吃的,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
每天起床,洗濑完毕,然后去上班,到下午五点下班,偶尔出去和几个朋友喝点酒或咖啡,我睡觉时喜欢开着灯,因为我在睡觉前总喜欢看会书,然后自然而然地睡着。日子简单的重复着,尽管很单调,但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方式。对于一个话不多的人来说,有时候简单有种安全感。
一个有规律的人,要接受一个陌生人其实不难,但要让他把你当朋友却不那么容易,如果要喜欢上一个女孩,那就更难了,我不是一个容易接受对方的人。
未知和无知不同,世界上永远也不会出现《明天日报》,你很难说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遇见谁。也许你今天早上擦肩而过的路人,明天会成为你的同事或朋友。生活的不可预见让人烦恼,却也正是它的精彩之处。
也许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浮燥的城市遇见华这样看起来如此安静沉默的女孩子,并爱上她。
曾经因为感情的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找文静的女人。
每一个女人都是一片沼泽,越文静泥沼就越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陷进去,任由她静静的看着你在垂死挣扎中渐渐绝望。
第一次看见华的时候,是在浦田路的寂寞沙田里。明扬约的,说晚上有事出来聊聊。等我到咖啡屋的时候,明扬已经到了,不是一个人。咖啡屋里的灯光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看见一个稍瘦的女孩子坐在明扬的身边,黑色的上衣和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协调且素雅,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没什么特别。见到我来了,明扬赶紧相互介绍,她微笑着点了下头,像是个不好意思的邻家小女孩。
恬静、自然,就跟静一样。
(3)
如果不是因为静,华应该会是我喜欢的风格。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
我对自己说,尽管我对这个女孩有好感,但不能再次沉溺于同样的沼泽。
所以,那个晚上。我并没有多留意华,我故意的。
我喜欢喝酒,不管是什么样的酒我都喜欢,也无所谓高不高档。明扬也喜欢,也无所谓。他常开玩笑说,这大概是我和他之间除了男性生理特征之外的唯一共同点了。也许,我和他之间的友谊有一部分就是建立在酒上的。
就像我始终不明白烟熏装和美丽之间的关系一样,关于酒和友谊的关系,一个不喝酒的女孩子是不能领会的。所以,在每次我们表情痛苦的干杯时,华总是用一种很奇怪眼神看着我们。
也许在她看来,推杯换增加的只有脂肪和酒量。
而感情,并不在酒里。
明扬是做室内设计的,来青州已有五六年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人品五五分,尽管他整天把黄金分割、设计风格这类专业词汇挂在嘴边。但在我看来,明扬的设计天份其实很一般,每天把香水挂在嘴边的女人不见得就懂时尚。
在我刚来青州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非常落魄。住的虽然是套房,但是是合租的。真正属于我的,只有一个十二平米的小房间,连卫生间都是共同使用的,而房东是明扬。
可能是因为都是做设计的吧,时间长了,我们就成了朋友。
沉默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因为思考;另一种是习惯,习惯寂寞。我不知道华的沉默是因为在思考,还是习惯,或者是别的什么。我没继续往下想,因为我害怕自己会一直猜下去,无法自拨。再说,只要有明扬在的聚会,就容不得你有沉默的时候。
我还以为像明扬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感到寂寞,因为他们太爱热闹。一个聚会只要有他在,你就不会觉得孤单。因为你永远会有听不完的笑话和回答不完的问题,同时还要讨论那些各种各样的话题。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能找到那么多的话题让我们这些无语的人全变得婆婆妈妈。
他反问,因为安静太可怕,难道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吗?
一个人在一群人中沉默,或许是种深度;但一群人面对一个人沉默,是坟场。
在这欢声笑语的背后,是几个脆弱的情感在相互取暖。
从寂寞沙田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些酒意。九月的青州并不寒冷,空气中流转着几丝温润。我们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在街上,轻风吹过,一片新枯的黄叶落在我的肩上,我没有觉察。
方哥,等一下。华叫住我。
我回头,我这才算是真正看清华的样子。一米六左右的个子,略瘦,头发顺从的垂下来直到肩上。单眼皮,眼睛不大,但睫毛很长,看上去很有神。紫色上衣和裤子配起来很时尚,但平底的帆布鞋显得很有亲和力。
浦田路上,远近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在暗青色的天空下依着房子的轮廓散发着一层层的光晕。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快步走过,霓虹灯下华的周身圈起一圈耀眼的光亮,那光圈随着华的身姿左右摇晃,更显婉约。风又起,几缕青丝轻柔飘酒,随风飞扬。
夜色下的华淡淡一笑,伸出手,轻轻将我的肩上的枯叶拭掉。
我惊觉说,谢谢。
在风中,我打了个寒战,却不是因为寒冷。
华是明扬的远房表妹,在成都长大,并在成都上的大学,专业是视觉传达。今年毕业刚到青州也就半个月,现在和姐姐、姐夫住在一起。明扬想把她安排在我所在的公司实习。
我拒绝了。
一个人有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不管以后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去承受。既然早知道是悲剧,为什么不选择拒绝?
你在害怕什么?明扬问我。
什么害怕什么?我愕然。
昨天喝酒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刻意不看她?以前你并不是这样的,现在又不肯带她。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可能,绝对没有。
那就让她去你们公司实习。
好吧,我试试看。
看来,我并不善于拒绝。
其实,对一个设计总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身边多个可人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好的。何况,我要证明给他看,我并不心虚。
每个人被人揭穿心事,都会想办法去掩饰,以证明自己并非如流言所说。可有时候,证明也是种承认。
好像在生活中,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丢条狗,你也会悲伤几天。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自从华来了以后,每次喝酒,我和明扬的话题中多了一个人。
(4)
从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人是会变的,只是不停改变的我们并不察觉。我很少想要去了解别人,因为那个人如果想让你了解,他自然会让你知道。
不知道我是聪明还是很懒,只要不是必须做选择的事,我很少去思考。因为有的事情知道的越多,烦恼就越多。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在我的眼里就是一张白纸,总是那么洁净、平整。就算曾经有过些什么,在我这里也是个新的开始。
有时候,我和明扬喝酒时会叫上陆少,毕竟聊天不是一问一答,多个人不会显得太寂寥。何况,大家都是朋友,而他又刚刚失恋。
陆少其实叫陆绍云,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后来叫得习惯了,就很少叫全名了。
夸一个女孩子可不可爱,往往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说这个女孩很蠢,另一种是说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可爱。
你表妹很可爱。
可爱也别爱。
我没说过我要爱。
那就好。明扬缓缓吐出一缕烟,接着说,可能你不知道,她曾经是个很开朗的女孩,自从她妈妈去世以后,才慢慢变得孤僻起来。从此以后,她姐姐对她就冷淡了。
如果不是当事人亲自说起,我听见一个人说另一个人的往事时总有种负罪感,被人窥视的感受并不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看你最近关于华的话题越来越多了,怕你泥足深陷呗。
有时候,明扬也会过来我住的地方吃饭。
我从不跟朋友说我住的地方是我的房子,对于这套房子,我只是个过客。所以,除了生活中的必须品之外,我很少去装饰房间。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一个地方,那就不要在这个地方沉醉。
虽然我尽量不去装饰房间,但我会在住所里养几条鱼,这会使整个空间看起来有生气。当我有心事的时候,我会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们游来游去,有时候它们也会看着我。把心事说给它们听有一个好处,它们不会把我对它们说过的话,再说给别人听。
有人说,把伤心的事说出来,大家会帮你分担;而把你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也会同样高兴。
其实,有时候把开心说出来,别人未必高兴;把伤心的事说出来,却很愚蠢,即然伤心这么难过,为什么还要再去伤害别人?
让我想不到的是,华的专业学得很好,很多新工作很快就能上手,这在实习生中是不多见的。虽然有些时候需要提点一下,但布置下去的工作基本上都能完成。
刚开始的一个星期,华在公司很少说话。每天都按时上班,然后坐在电脑面前不紧不慢的忙碌着,直到下班。
有时候做得累了,华会望向窗外的天空,即使天空中连朵云彩都没有。其实二十四楼的窗外除了对面的云泰大厦和天空以外什么也没有。我有时候很想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是我却从没问过,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关注她,这样会显得我很轻浮。
轻浮,从来不被喜欢思考的人所喜欢。
虽然离市中心很近,但西山路却是条幽静的老街,有些路灯已经坏了,光线并不是很好。自从华来公司上班以后,我就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如果有加班,我就得送她回家。这并不是我想装什么绅士,而是因为华也住在西山路,虽然离公司远些,但和我住的地方却很近。每次我都是送她到小区门口了再折回来。
一个女孩走夜路总是不太让人放心的,何况我还关心这个人。
尽管我从来没承认过。
十点以后,西山路就很少有人走了,我和华慢慢下班后走在空荡荡的西山路上,两个沉默的人走在一条寂静的老街上,老街更安静了。
突然她说,很多人都说我是个孤僻的人。
有时候,别人怎么说并不重要。
其实,以前我曾是个很阳光的人。只是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我就很少说话了。
谁的亲人去世了,都会很难过的。
不,我妈是因我而死的。在我大三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了,她送我去医院,回家的路上被抢劫,争抢中被歹徒刺中心脏而死。姐姐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从那以后就很少和我说话了。
这并不是你的错。
不,如果她不送我回家,也许就不会死了。
……
我沉默。不是因为我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一个人决定去伤心难过的时候,你怎么劝都没有用。如果你愿意,那就陪她一起承受。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一段过去都不一样。和朋友交往,我很少会去问他们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因为我觉得,只要在一起开心就好,其他的并不重要。不管一个人有过怎样悲伤的往事,还是有过甜密的记忆,我都不想知道。
我不知道,她把心事说给我听是什么意思,但我认为这个是她让我了解的开始。
(5)
如果一个人把心事告诉你,那说明他已经把你当作朋友。
自从上次送华回家以后,我们似乎亲近了很多。有时工作之余我会偶尔向她看去,有时候她在工作;有时候她望向窗外;也有的时候,她也会向我这边看过来。看见我也正在看着她,然后彼此一笑。
我喜欢这种感觉,真实又自然而然。
九点的钟声刚刚响过,我坐在办公室里低下头刚要打开电脑。突然华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放在桌上。
吃早餐吧。
嗯?这么好,还从来没人给我买过早餐呢,小心我胡思乱想哦。
就一个早餐嘛,还想这么多。接着转身出去了。
我回头一瞥,看见陆少正在看着我,一付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常常会在下班之前安排些事情出来,这样,需要加班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以前我并不是这样,但现在这样做,我就有更多的机会送她回家。送的次数越多,我了解得就越多。虽然在路上我们还是很少说话,但我看得出,她应该也很开心。
我知道,感情浸透是个慢动作。
明扬坐在沙发上,转头向窗边看过去,说,我们几个好像好久都没有来了这里喝酒了,看,我们的老位置都被人占了。
陆少窃笑,这就得问问我们方哥了,老是加班,当然没什么时间了,人家那么忙。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是我不敢承认,只是被人猜透心事总不是件很愉快的事。
转头看向窗外,蒲田路还是那么热闹,五彩的霓虹灯映在窗花上显出不同角度的色块,匆匆忙忙的路人穿棱在窗花和霓虹的中间,时不时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就像是电影的片花一样,虚幻又真实。
怎么?睡得不好吗?华问我,这么大的眼袋。
是啊,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老是睡不着。
平时得注意休息,不要想太多了。
……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叫我打消念头还是不要被工作所累,可是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华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她?要不要告诉她呢?告诉她之后怎么办?如果她拒绝岂不是很尴尬?我失眠的夜晚,越来越多了。
在我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了华,我也知道我曾经下过的决心已随着我的胡思乱想而灰飞烟灭。但我并没有回头,我也无法回头。
只有真正去爱一个人,才会知道情难自禁的意义。
10月的青州已有些凉意,路灯打在路面上阴阴冷冷,树的阴影遮掩了半条街的光亮,影影绰绰的又好看又恐怖。每次我都只送华到小区门口,但这次,我坚持送到了楼下。
等等,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在我刚要离开的时候,我还是说了出来,虽然有些猝不及防。
我也喜欢你,她淡然一笑。
你知道,我说的并不单单是喜欢。
那你喜欢我什么?
……
我很奇怪,为什么很多的女孩子都喜欢问这句话。其实,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理由往往是喜欢的目的,比如说才华、金钱、容貌……,我没有想过要从我喜欢的人身上得到什么。所以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不适合你。华低头说,而且,我在公司也许做不了多长时间了,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广告公司,想叫我过去帮他。
……
风卷起满地的枯叶吹得到外都是,天气好像更冷了。
华将心事告诉了我,我知道她已经把我当朋友,不过,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一个星期之后,华交出辞呈,离开了公司。我并没有挽留,我知道,如果她决定要离开,挽留也是徒劳。
虽然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常在一起喝酒,但华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寂寞沙田出来的时候,平安夜的烟花把整个蒲田路弄得烟雾缭绕,人们在迷漫的街上来来往往、忽隐忽现,说不上来是诡异还是梦幻。我点起一支烟漫无目的往前走着,一对对情侣向我走来又离我而去,那笑声化作青烟在我的周围环绕,这陌生的甜密却让我有种难以名状的寂寥。
不看也罢,还是回家吧。没想却突然和人撞了个满怀,我转过头来,看见华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肩膀站在我的面前。
这里没有属于我的爱情,对这个城市,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厌倦。
(6)
上次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华或是她男朋友。在后来的一次聚会中明扬告诉我,她已经离开青州,跟着男朋友去了北方。
这个城市太冷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越来越少习惯沉默,有时候一整天也没有一句话。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会呆在房间里陪我的几里金鱼说话。好几次明扬和陆少叫我出去喝酒我都拒绝了,直到我最后一次发薪的那天晚上我主动约了他们出来喝酒。
也许,我下个星期就要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明扬问。
可能不回来了,我父亲在蒙自给我安排了工作。
那天回来的路上,我试着拨了下华的手机,是空号。第二天,我给华发了个邮件,告诉她如果有一天,还有可能,就在一个星期内答复我。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把邮箱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可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我知道,华不会再回信,但我还是继续在等。
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经常加班到通宵。有时我会偶尔来到华原来的位置上望向窗外,我想知道从这个角度可不可以看见她所看见的东西。可是窗外除了云泰大厦里依稀还亮着些灯外,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抬起头来,想再看一眼这个即将成了回忆的地方。却发现,原来我从来不知道寂寞沙田在蒲田路58号。在我离开青州的前一个夜上,我又来到这里。这一次,我没有叫明扬和陆少。我很想一个人静静地在这里坐上一夜,可以我没有做到,因为那天还没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
原来醉酒这么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趟在自己的床上,但是我怎么也记不起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了。起床后,晕晕沉沉靠在沙发上看着金鱼在鱼缸里来来回回的游了一遍又一遍。原来,它们从不曾自由过。
我站起来,拿起榔头砸向鱼缸,玻璃的碎片洒了一地,我捡起正在地上跳来跳去的金鱼,轻轻放进马桶里冲走了。如果以后它们有幸还活着,希望它们奔向江河大海获得更大的自由;如果他们不幸死掉,那我的秘密将不会有人再知道。
上车的时候,陆少和明扬都坚持要来送我,我拒绝了。我并不反感离别,但我却讨厌离别时依依不舍的表情,如果明知道终将离开,又何必留下眷恋?
列车缓缓开动,在海浪一样的巅波中推开青州混浊的工业气体向前驶去,林立的高楼渐渐变得依稀,几缕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的顶部照下来,穿透了窗帘和浓烟照在我在身上,我侧身屈倦着身体,把脸贴在阳光照射的地方,眼睛看着太阳,在轻晃如摇篮的车里,任由它颤抖的身体载着我,向前奔去……
喂,你在听吗?
我在听着,我背靠着墙缓缓的站起身来,说,华,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回到过去,再见!
走出酒吧,已是凌晨五点半,天空又一次对这座小城翻了个白眼,满是嘲讽。昏黄的灯光洒在身上。我面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看去,天边闪着苍白光圈。我抖了抖麻痹的双脚,甩掉手上的青苔,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城惆怅泪流满面。
灯光垄照下的巷子看上去像是光明与阴暗的两极,光亮更加遥远,阴暗更加深遂。阴郁下的巷子里,红砖冷硬的堆砌起距离,上面的青苔细细地勾勒起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方格,五条指印深深的刻在我刚才蹲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