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录（二）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我相信我楚天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毕业，找工作，或者在未来某一天会激情洋溢的坐在宽敞明亮的总裁楼里喝着很有情调地一杯咖啡或者点着一根进口雪茄写着一部《我的奋斗史》，而不是蓬头垢面，衣服褴褛的在一件破出租屋子里写着一本《忏悔录》，可是事情起了变化……

南京的秋天在雾气朦胧之中十分湿寒，我走在M大的林荫小道上，认真的看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同学，其实我一直把M大当做我心中的一块圣地，M大的小伙子和M大的姑娘必须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应当像当年的我和小维那样，很可惜我没从他们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我开始皱眉，开始失望，接着开始抽烟，像我这样站着M大人潮涌动的标志性铜雕像之下对着每一路过的人抽烟沉思的人，也许M大的同学很少看到，我从他们看我的目光之中我能清晰地感触到。

是我不属于这个星球还是这个星球不属于我，是这座城市没有M大还是M大从来都没在这座城市存在过。我想如果我不曾来过，这个城市这个地方会永远矗立着一所M大，可惜我来了看到了M大了，从此在我心里就没有M大了。我其实也不太明白我到底在这儿想得到什么，想寻找什么。从我的脚踏上这座城的土地的时候，思想已经语无伦次。

手机响了，是小维打来的，她问：你回去了吗？

我说：没，在逛你们学校。

她问：感觉怎么样？

我沉默不语，她说：失望了吧，我刚来的时候也一样，不过呆久了就习惯了。

我说：恩？

她忽然很调皮地问我：难道你不想再看到我了吗？我再图书馆这儿等你。

我不痛快地对她说：怎么现在有空了。

她说：你到底来不来。

我来。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穿过一条人工湖，隔着一个紫藤萝花架子远远的隔着林荫道就看到小维，她躲在图书馆下的一个圆形柱子后面，撇着头，瞧我。我们四目相对看了很久，她从柱子后面出来对我笑，她穿着蓝色的外衣，扎着马尾辫，用的是蓝色的辫子绳，四年了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耳朵上有一个淡蓝色的耳钉。她走了几步，与我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站着不动。

我曾想过若干年后我们见面后的情景，事情实际发生的时候我脑中一片空白，她是黑暗之中最强烈的光线，照进我的眼睛里，她还是那般漂亮，甚至比以六年前更漂亮，我好奇为什么四年的风霜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女生是妖精，是的，小维就是妖精。她在千百年之前不是苏妲己也是陈圆圆。我扔掉了在手指上燃尽的烟头，眼睛在她身上搜寻熟悉的气息，那些我似乎梦到，似乎怀恋，似乎追寻的东西。在目光确认，回馈的血液沸腾以后，我开始冷静地发现那些不熟悉的东西，我关心这四年她身上的任何改变，那些陌生，甚至是蛛丝马迹也对我有着异常大的吸引力，这股离心力是四年的距离。

我坚定地向着她迈出了飘忽的一步。

四年确实可以使人陌生很多，四年可以老掉好几个春天，四年可以忘掉无数个女人，四年足可以杀死一个少年。四年前我可以感觉和小维无话不说，她的任何部分，语言，身体。然而四年后我发现我们之间那些熟悉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四年确实还没有让我们变成陌生人，但是却让我们变成了尴尬的两个人，不是朋友亦不是恋人。没有初见时害羞晦涩朦胧的写意美，也没有老朋友那样的自然流畅水墨之境。

秋天的风忽然变大了，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掉落了梧桐树，从我们的头顶飘过。我用脚踢了踢已经落下来的树叶，说：你好。

她说：你好。

然后我们一起站在图书馆下的那个大柱子旁无语。

又过来了会她开始皱眉，估计是感觉到秋天的凉意了，我还在那儿踢着那个落叶，她对我说：我们去那边坐回说吧。

她指的那边就是拐过一个小花园，人工湖旁边的紫藤子旁的花架子。

紫藤花早就落光了，就剩下些光秃秃的老树藤，还有几只秋虫在树藤根下惆怅地叫唤着。渐渐地阳光好了起来，吹散的雾气，她说什么我都没太在意听，她一个劲地讲着，着四年她发生的事情太多，光辉的，可惜都没有我。看着她兴奋地样子，从侧面我恍惚中看到了她四年的影子，在秋天的阳光下拉得老长，我的手开始伸向那个熟悉的地方，左手伸向她的右手，自然地。

她的手很凉，比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凉多了，她突然打住了，像噎住了一样，转过头看着我，鄙夷地，并很厌恶地甩开我的手说：四年了，楚天，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自从来南京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出了一种努力，以崭新的面目去见小维，即使她认出了我的样子，也不能让他认出我的灵魂，说明这四年里我的变化时实实在在的，可惜她的神情她的话语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还是没有变化，我失败了。

我抽回了手，看着远方，神情有点忧郁，大学里一些小情侣们在人工湖那边卿卿我我，我犀利的眼神甚至看到他们手在身体上的游动，耳朵能清晰地听到他们打情骂俏之声。他们都很幸福，他们不知道有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在心里诅咒他们：你们尽情地狂欢吧，尽情地作乐吧，不久的，会不久的，你们中的某一个人就会背叛，去搂着另一个陌生的人，在他的怀抱里诉说着当年的痛苦。

这是人生，这是我和小维演绎得人生。我邪恶地相信它还会在他们身上演绎着。

秋虫叫得更惆怅了，我发现我真的是没变，灵魂尤其没变，是卑鄙的，卑鄙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