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泪

英雄本无泪，有泪不轻弹。

暮春时节，人间暖融融的。

老将军林凡的确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了。他决定到市医院做个检查。老伴关切地说：“等过两天气温稳定点了再去吧！现在虽说是已经三月了，可有时还有股与春天极不协调的阴风作祟。”老将军仰起头说：“怕什么？”

在路上，老伴拧动着小脚，划着僵直的右臂，尽可能地为老将军挡着不明方向的凉风。

走在医院的楼道中，各种各样的医药味使人感到恶心。将军和老伴在楼道中东张西望地缓缓走动着寻找眼科。恰好迎面走来位“白衣天使”，将军清了清嗓子：“请问，眼科门诊在哪儿？”“楼上！”天使丢了句言简意赅的话便匆匆擦身而过。将军伫立在那儿缓缓扭过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天使，眼前一片模糊，他更深信自己有眼病了。他微微蹙起眉头，锁起许多忧虑和无奈，又和老伴蹒跚着向前走去了。终于他们觅到了眼科门诊室。将军有礼貌地敲门。“敲什么，烦死了！”里面传来了高声的斥责。将军实在忍不住推开了门，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他翘着二郎腿，仰躺着一种老爷式的风采。

老将军跨过来，站成“八字步”，用顶严厉的目光盯着藤椅上的人。老伴缓缓地移过来，轻轻拉了拉将军的后襟，将军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这一异样的举动引起了藤椅上人的注意，他欠了欠身把头抬起来，用他那双带着变色镜的眼睛打量着将军夫妇，懒洋洋地问：“找人还是看病？你是退休干部？哎——！你们可烧高香了，不但薪金高，而且医药费全报销，可以说是全家的医药费都能报销，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开个条子吗？俗话说，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你想要开多少钱医药费？说吧！”

“你是医生还是病人？”老将军被变色镜一通莫名其妙的肆无忌惮的话给激怒了，他高声而严厉地问，“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不送到精神病院？”

变色镜似乎看出了将军的来头不小，他实在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问“您哪儿不舒服？”

老伴怕将军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便答道：“他说他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请你给他好好检查检查！”

“可以！可以！请问您贵姓？”

“林凡”老将军接过话头。

“林——将军！”变色镜呆在那儿，就像老将军当年一声“缴枪不杀！”面对的敌人一样。片刻，变色镜的薄眼皮电闪般地眨动一下“：快！快！我给您看看！再拿点药开个……”变色镜突然停止了已到嘴边的话，因为他发觉将军的脸色特别难看。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凝重的空气充满了火药味，变色镜不敢再说什么了。足足一分钟，将军缓缓抽出右腿退出门去，然后把门轻轻地带上，那样子像怕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孩子。屋里传来变色镜急切的关怀“您不看病了吗？林将军！”

林凡的心里非常沉重，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在医院的夹道中挪动着，眉头的无奈与忧虑更浓重了。

他的步子更小更缓慢了，终于他停了下来，用手扶着墙慢慢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出神。老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看着他那布满皱纹的眼圈渐渐的红了，有湿的东西从眼角滑落，那是将军的眼泪。

只有老伴清楚，将军的泪一生只流过两次：一次是母亲去世；一次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