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之黄梁一梦

话说宁采臣女扮男装赶考路过兰若市，投进了一家旅店。放下行李，信步来到天井。旅店老板正在煮着一锅小米饭，刚放上水和米，老板正在用力地扇火。

“老板，快点啊，要饿死个人啦。”

“年轻人，不要着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学会等待，和忍耐。这样吧，我有个枕头，你先拿回去睡上一觉，睡醒了饭就熟了。”

宁采臣拿着枕头走了，旅店老板在背后叹口气说：“唉！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

头一沾枕，宁采臣就睡着了。梦里仿佛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房屋，屋里挤满了人，吵嚷着，喧哗着，打麻将的，堆牌九的，划拳的，唱大戏的，吵得人耳朵疼。宁采臣穿过这个屋子，来到外面。走廊里很安静，隐隐听到有人弹琴声。随着琴声来到另一个地方，一间古香古色的小阁前，琴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宁采臣推门走进去，一位绝代佳人正慵懒的半倚在榻上，轻轻地弹着古琴。她仿佛没有看到宁采臣一般自故自地弹着，直到一曲终了，才抬起头对他说：“先生请坐。”“我打扰了你吗？”宁采臣问。“没有。我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每天只有小青在照顾我的生活。可是她马上也要嫁人了。”“你为什么在这呢，在等什么呢？”“等我的相公，他去赶考，已经走了很久了。一去杳无音信，再也没回来过。”“很久了？很久是多久啊！”“二十年了，他已经走了二十年了。”“二十年？我看你的年纪也没有二十岁呢？”“我不是人，是狐仙，无论年纪多大，表面总是这样的。我是狐仙，你怕不怕？”采臣摇摇头。狐仙笑了：“真假。别人听我是狐仙，早就吓跑了。”“二十年？”宁采臣想了想说，“王宝钏才守了十八年，你就没想过要走吗？”“想过，走过，最后又回来了，反反复复的，很多次了。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二十年，他肯定早已在京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了。”“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现在守着的，可能只是一个习惯而已。二十年来的习惯。”“那为什么不走出这个习惯呢？”“走出习惯，谈何容易？何况我是狐仙，狐仙和人不一样。人会很容易忘记过去，但是狐仙的寿命比人长，人活一百年，狐仙能活几千年，所以二十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瞬而已。”“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进京。”“我还去干什么？没什么意思了。”“可是我喜欢你。”狐仙笑了：“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一时冲动，只是被我感动。感动，不是喜欢。就算是喜欢，也不长久的。等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只在书里看过。”“你想知道吗？我给你一个枕头，你枕着睡会吧，醒来就知道了。”

宁采臣在梦里又枕上了一个枕头，他睡着了。

狐仙终于同意跟他走了，他兴高采烈地带着她上路。可是千里跋涉，身心俱累，好不容易到了京城。

京城好繁华啊，到处车水马龙，美女如云，宁采臣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一切！”

他们投进了一家旅店，每日用功苦读。狐仙陪在左右，用心侍侯。但是渐渐地，宁采臣不满足了。狐仙不再弹琴了，只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铺床叠被，柴米油盐，容貌憔悴。他偶尔看着她的脸，心时想着的还是初见时那个美丽的倚在塌上弹琴的女子。

不久，就到了考试的时间。宁采臣文采出众，一篇文章天下知，被皇帝钦点做了状元，头戴帽花，游街三日，“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宁采臣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就连宰相的女儿，那位京城里有名的美女加才女也听说了他的大名。宰相把他召进相府，相国千金亲自考较了他的才识，当场拍案：“非你不嫁了。”“可是，这个……”宁采臣犹豫起来。“怎么？有问题吗？是不是老家有妻室。”宰相问。“哦……没有。”“那就好。”宰相满意地笑道，“你快点来迎娶吧。”

回到旅店，狐仙已经从众所纷纭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让我走吧，我还回到初识你的地方，你只要偶尔给我一封家书，就可以了。”

“不行。”

“不行怎么办？”

“我再想想。”

“还有办法吗？”

“好像没有。”

“那，我就走吧。”

“好吧。”

狐仙诡异地笑了，她长袖一挥，卷起了一阵阴风，顿时天昏地暗，鬼脸狰狞。

宁采臣一下子吓醒了。

他还是在狐仙那个小屋，她还是在懒懒地弹着琴。

“怎么样啊？”狐仙浅笑着问。

“这个，我想，哦，我都忘了，我是一个女人，女人不能和女人结婚的。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变成一个男人来娶你。”

“借口。“狐仙笑着说，”好了，你该走了。”

“我还能再问你一句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聂小倩。”狐仙妩媚地说。

离开了聂小倩的房子，又穿过了人满为患的房子，宁采臣来到了自己的房子。他看着他的床上有一个人正在睡着，枕着旅店主人给他的那个枕头，忽然觉得很眼熟，他醒了。

一切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