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迁徙

我对老歪暗恋的女生很好奇，因为第一次见到那样内敛清高的女孩子上课研究WOW副本攻略，好奇的最主要因素是我都没玩WOW多久。要说她，我得先说说老歪，老歪是我的兄弟，我们高中一班，大学也是，他是个低调的人，低调的有些衰，但他却喜欢上那样一个女生，显然要追她对于老歪是很有难度的，但是每次提起她来老歪都是一脸的幸福，说她很好，便没有更多的细节，我硬是没看出哪里好来，一时好奇我便怂恿老歪追她，然后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在我的怂恿下，老歪还是没勇气去表白，只是每天上课都会坐在她后面发呆，那天她又在看WOW副本攻略，我一脑热就拍拍她肩“同学，你也在玩WOW啊？”她居然头都没回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老歪一旁得意的看我笑，我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你在几区啊？什么职业啊？”“三区，牧师。”简单明了的我有点无语，之后她可能感觉到我的尴尬，合上书回头和我聊天，当然聊的都是WOW，顺势我要了她的QQ，那天最开心的估计是老歪，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插上。

对于一件新奇的事过了便不会再深入的去了解，特别是对于女人，这便是我作为男子汉的原则，而老歪则不，知道她QQ在线，老歪便会激动的想和她聊天，但每次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加之那个时候老歪还没买电脑，QQ都是我帮他挂，所以往往都是我代替他和她聊天，而她一直以为我是老歪，因为用的是老歪的QQ，我们聊得棋逢对手，我一直觉得说话时需要对手的，否则便很难继续下去。久而久之，她便会主动和“老歪”说话，说的大多是WOW，她常常会打一些简单的笑脸过来，用最普通的字最常用的表情，但是每次看见我都知道她是真的在笑，或许脸上没有笑容但心情一片大好，无论和她说什么稀奇古怪毫无来由的话她总能恰当的接招，并且充满智慧，只是她从来没怀疑我的身份，老歪有些担心谈话被拆穿，我们上课总是坐的远远的。

渐渐的我都习惯了每天和她聊天，我从来没试过如此专注的和一个头像聊天，只开一个窗口，只和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一个之前我很不喜欢的清高女人。我开始有些紧张，但是每次都冠冕堂皇的安慰自己那是错觉。老歪似乎也为此有些不安，想要表白，但对于他本身，时机完全不成熟，甚至都没一点共同语言，每每老歪的QQ上她的头像跳动，我和老外都有些尴尬，每每我都装作倒水洗衣服或者其他是推脱让老歪自己去聊，心里却有些隐隐的失落。这对于老歪也是种折磨，每每她一说到WOW，老歪都说有事下了，便急忙下线，然后安静的离开寝室。

谁说男人不敏感，至少我和老歪在那个时候都感觉得到我们之间一些微妙的变化，渐渐的我和老歪便不再一起上课、下课、吃饭，更不会坐在一起。曾经作为男子汉的那种骄傲突然给我迎面一击，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她不是他的妻，我也没欺，可我却莫名其妙的心虚，难过，悲愤……

老歪脱离了网络，开始正式的接触她，他们每次见面她都会笑得很美好，至少我远远的是这样认为，我想老歪找到了某种方法避免了WOW而且又找到了他们的共同语言吧，爱情的力量真的是不可估量的，至少老歪不再那么衰了。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老歪的、我的甚至她的痛苦持续的升温。

一个周六的晚上，玫瑰，蜡烛，像所有爱情小说的男主角一样，财经系的一个男生在她的楼下疯狂表白，一起的两个人在旁边助威，那场面轰动了许多人，老歪当时直接就冲下楼和那群人揪扯起来，这些我都是后来听室友说的，当然在她给我电话急切的说“你在哪？可以来帮下老歪吗？他们打架了”，久经沙场的我也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我放下手中的鼠标，下楼打车回学校，途中联系了几个兄弟，我到场的时候老歪抹着嘴角的血站在一旁，她和那个男生在另一边说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冲过去拉开她狠狠的推了那个男生“妈的，你很嚣张啊！”，那个男的向后踉跄几步然后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他旁边的两个人见状就冲过来对着我挥拳踢脚，老歪也冲了过来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男人打起来，对于我这种打架老手来说那两个菜鸟不算什么，摆平他们回头看到她拼命的拽着那个男的，老歪流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我过去一拳把那男的甩翻在地，围观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胆怯的来劝架，突然有人喊“保卫科的人来了”，那小子放话“狗日的，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妈的，有种就来，十分钟东门外见！”于是我拉着她的手叫上老歪一直奔跑，围观的人怕惹上麻烦也快速散开了。

边跑我边打电话叫我的兄弟多带几个人过来，出了东门，在左边的绿化林里，她一直给老歪递纸巾，老歪尴尬的看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我低头拍着裤子上的灰，她突然站在我面前“不要打了好吗？”我有些措手不及，她用极其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几乎是哀求“真的，我求你了，就这样算了吧。”在我不知道说什么时，我的兄弟们来了，我连忙回避她走到我的兄弟群中，小康看老歪的样子调侃道“哟，怎么老歪这次都来了，还弄这熊样。”老歪蹲在一旁苦笑了下什么也没说，老邱吼道“妈的，谁这么嚣张，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一群人吵吵嚷嚷，也时不时看她，只有地瓜敢笑嘻嘻的问我“那是不是嫂子？这次打情架？”其他人都笑起来，“不要啰嗦！”看我有些严肃，谁也没说话，接着财经系那小子居然来了，还带了四五个人，她突然走过去，大概是劝他们不要打了，老歪过去拉她，那小子一把推开老歪得意的把她拉过去，冲我说“兄弟，今天不关你的事，我不希望把事闹大……”老邱冲上去就吼“妈的，谁是你兄弟！”接着老样子，他们冲上去就打，一群人像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扭在一起，老歪伸手来要拉她，而我已经拉开她了，她可能并没在意，但这足以在我和老歪之间挑起不能忽视的敌意，之后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转身走了，仿佛突然地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

我有些担心他们打出人命来，于是叫他们停手，那帮小子缩在地上，“以后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嚣张，也不要招惹她，除非她喜欢的是你！”我说话时那小子横我一眼，地瓜上去就是一脚“横什么横，不服气起来啊！”之后我便转身走了，他们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又踢了几脚，打车让他们离去，地瓜上车时对我说“有的事情的想就去做吧，兄弟们都支持你的。”

老歪和我说了句谢谢便走了，我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也没等我说话的意思。我依旧回家，不想回学校听别人议论这事，也不想老歪见到我觉得尴尬没面子。一路上我都在想地瓜说的那番话：我心里想做的是什么呢？最难过的是我都不知道这架是为了谁打的？

尽管我们跑得很快，可消息传得更快，学校立马就知道打架的事，系主任为了查清参与的人，叫我去问话，我一口全承认了，因为再怎么说我还有个权威的老爸罩着，而老歪不同，他甚至都没有老爸，也可能是这几年我都习惯罩着他的缘故。顺理成章的，我被老爸拖去骂了一顿，之后我的处分便像我那未开始的爱情一样不了了之了，为此，老歪觉得欠了我个天大的人情。

很多天我都没去上课，老歪也有意的回避我，每天早出晚归，我就在宿舍疯狂的玩WOW，拼命的练小号，做任务升级，有的时候遇到等级差不多的部落玩家，我二话不说，一见面就开打。我把他杀死之后便不想再去做任务，接着躲在附近的树后面，把视角放远，从远处盯着他的尸体，等他看附近没人复活的时候，我又冲出去把他杀了，然后换个地方躲起来，他以为杀他两次就差不多了，可我还是在他肆无忌惮复活时又一次无情的将他杀掉，毫无防备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他可能正在那边骂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人，连续四五次躲在附近一个多小时就仅仅是为了杀他，而事实上我就是如此的无聊。

直到有一天，第一次那个熟悉的头像在我的QQ上跳动，是我的QQ！我突然的有些慌张，“我知道那个人一直是你。”我仅仅就回了一个字“恩”，“有时间吗？可不可以出来聊聊？”我答应了，晚上7点在人民公园。

尽管心情复杂，我还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番才出门。

她早已在公园门口，顺着弯曲的石子路，我们坐在公园山坡的草地上，她什么都没提，一切平静如水，不变的坚毅表情，不变的清淡语气，不变的WOW话题，当我不再为那些顾虑不安时，老歪居然出现在山坡下！她依旧显得很镇定，我起身要离开，她拉住了我，我有些生气的甩开她“你们好好聊吧！”。

我和老歪擦肩而过，他什么话也没说，这更坚定了我的猜测，是的，她同时约了我们俩。我一路飞奔回寝室，难受，很难受，我不能像个娘们一样放声大哭，也不能像战败的日本武士一样剖腹自杀，我只能一路的奔跑。

回到学校，遇到以前的同学，他问我“你和老歪怎么了？出去还要保持这么远的距离？”我一脸错愕，于是又飞奔回去。

站在山坡下，远远就看见老歪在和她揪扯，满腔的自责和愤怒充斥着我上去就把背对我的老歪打倒在地，连忙拉过满脸的泪水她，“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她便昏过去，也许之前一直在苦苦坚持，一直在等我的出现，也许她甚至觉得我根本没离开。

老歪坐在地上对我说“好好照顾她……”老歪话还没说完就遭了我重重的一拳，抱着她去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惊吓过度导致的昏迷而已。

看着她，我脑海里全是老歪。老歪是个很衰的人，可他总是很会讨长辈喜欢，这也许跟他从小没有爸爸有关系，从我爸妈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便打着找我玩的旗号经常到我家蹭吃蹭喝，我妈对老歪的疼爱让我倍感压抑，他不就是乖嘛，那么简单的事谁不会装啊，但我妈说他那时真乖，他不就是长了个娃娃脸嘛，可他不会打架，还总要我罩着他，但我妈说会打架的人没真本事！他不就会弹琴嘛，我还会唱歌呢！但我妈又说“人家各方面都比你优秀，而且从来不骄傲，这就是你的不足之处。”更恼火的是我妈说这些时他还很臭屁的说“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妈听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有更可恨的是，以前上课打闹，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把我的笔记抓去就答，接着老师又叫我，我没答的，只有保持沉默，老师便说“人家打闹都是在专心听课的，你呢？”老歪还一本正经在一旁记笔记。

我们总是这样，打打闹闹就到了高三毕业，然后不约而同的录到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分在了同一个班，而且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一切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如果当初我不怂恿老歪就不会这样子，如果我不问她的QQ号更不会这样子，甚至如果我不出来也不会这样子，可是有多少个如果会成真，时光倒不回去，而我必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握着她的手一直到醒来，“没事了，不怕。”她像最初的冷漠一样浅浅的说了声谢谢，之后我们都沉默着，我想她肯定很恨我，而我也无权做任何的解释，直到输完液，我背着她离开，她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的趴在我背上，而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肩上温热的泪水……

之后我们三完全成了最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现在我都还会想，作为一个男人，在那个时候选择什么才是对的，兄弟还是女人？一直觉得自己很男人，可那时我却沉默了，尽管兄弟情义似乎早已没了，可我还是放弃了我爱的人，这是我做男人的原则。

我的初恋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泰戈尔说“我们如海鸥和波涛相遇似地，遇见了，走近了，海鸥飞去，波涛也滚滚的离开，我们也分别了。”我才发现原来我和泰戈尔有相似的遭遇。

我的生活麻木而空洞，我开始逃避和她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甚至逃避WOW，后来我发现原来睡觉也是一门学问，不知道谁说的大学有睡不完的觉，的确是！于是我睡得天昏地暗，偶尔我会在中午醒来，因为下午有高数课，即使是醒来我也会呆在床上，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为什么要上高数，为什么“人”字要这样写，总之一定要有事情来想。

自从那次以后我也很少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出去喝酒打架，直到有一天，老邱说他失恋了，很难过，她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慰他，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坚持还是放弃哪个会更好。那晚我们一群人出去喝了很多酒，最后也没有谁说出个好的方案来给老邱，只是觉得喝完很畅快。

时间就是这样，无论你难过还是高兴它都飞奔向前，我想那些不想提及的事也该被时间磨得差不多了，也该释然了吧！于是决定参加一次班级的聚会，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大学生活太散漫了，把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增加些了解而已。

那晚，老歪没有来，我没和她一桌吃饭，远远的看她，觉得她应该过得还是很好吧，人总是容易被情绪左右，那些埋在心里很久的事情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断发酵，然而却不断地想再喝，循序渐进，最后大脑也像胃一样承受不了开始想吐，可我还是拼命的控制我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既然离开了就要坚决，最主要的是要坚持我做男人的原则，怎么可以和兄弟……虽然老歪和她无任何关系，但是我知道老歪肯定还在喜欢着她。

我像一个牙疼的人一样坐立不安，我怕自己挨不了，一个人躲在墙角，看他们闹，也能看见她，抬着微红的脸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团支书端着杯冲我走来“第一次参加班级活动啊！来敬你一杯！”据说她是个很能喝的女生，我端起杯干完。

她笑笑，“其实多想有个机会和你聊聊，不介意吧？”

“恩，怎么会，只是我不太会说话。”

“我说的是你和苏。”

“嗯？”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突然想起来，她们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其实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苏从开始到现在都那么喜欢你，有时看着她，我觉得好心疼。”

“从开始……”

“恩，你以为苏开始是喜欢老歪？”

我沉默不语。

“和老歪聊天是因为你，看你那么自大冷漠的人，当然要从你的朋友开始了解你，可老歪却和她表白了……”沉默许久她端起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两个人的爱情要弄得三个人都没好过……”

那晚一夜未睡，到底什么才是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