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向右走
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一次艰难的选择。不管是左还是右,只要是内心真实的感受就可以。生活终究是自己的。安好!
在收到女儿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下午,她把两份已经签好她名字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了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他的面前。
他稍愣了一下,马上就伸手接过来,目光散乱地扫了扫手中的纸张,最后停顿在右下角签字的地方,继而又坐直身子平静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在两份协议书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再递给她一份。
电视开着,模仿秀的演出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某女正有板有眼的演唱那英的《相见不如怀念》:放了我吧,就让我们活得轻松一点,或许我在下着雨的夜还会愿意想起你的脸。相见不如怀念,就算你不了解,我只能对你说声再见.....歌声醇厚绵长,洒脱、果敢又无奈,那苦痛的沉默也随着歌声在空气里延长。
二十年的婚姻,在没有一字话语的一个极其短暂的仪式中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从此每天下班不再是同一个目的地,他们从此天各一方。也许成陌路,也许......总之,从此不再同行。
其实他们早已心知肚明,他们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他们知道这一天迟早是会到的。
十多年来,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虽然也会为柴米油盐的琐碎、女儿的教育问题发生争执和讨论,但心与心不知从何时有了距离,它们咫尺,仿佛天涯。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日子过的,不是平淡中的真实,而是一种清汤寡水的无味。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们不吵不闹,没有微波微澜,似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波涛汹涌。
“我们终是太累了”,她惘惘的,“女儿不在家,出去吃饭吧。”她挤出一个微笑希望藉此可以打破默然中的僵局。
“好”,他随声回应着,转而又豁然释怀了一样抬高声音:“我们喝一杯去”。
街角的十字路口,环境幽雅的小餐厅里食客稀少,他们进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要了一瓶红葡萄酒,点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
菜几乎未动,酒只剩小半瓶。
她面色潮红,眼神幽幽地举起酒杯,“来,为我们.....为我们......干杯”!话音未落,一大杯酒已仰脖尽了。泪,随即也溢满眼眶。
他端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为我们不惑之年的重新选择,干杯”!
“不惑之年,不惑之年了......”她这样喃喃着,终于抑不住,眼泪潮水般的涌了出来。
看她这般的语不成调,他亦是心潮澎湃。他几次嗫嚅,他局促,他不知所然,但还是努力的用一种看似平静的语气:“别这样,好吗?我们今天应该高兴、应该庆祝不是?女儿如愿在今天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们也在今天做了我们人生的又一次的重大决定”。
她哽咽着,抓过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为了不让女儿受影响,我们因为责任,把自己压抑委屈了这么多年啊。你说,她会理解我们、理解我们为她做的这一切吗”?
“会的,一定会的。”他觑眉望着窗外,像自语似的,宽慰着她,同时也是宽慰着他自己,眼里充塞着满满实实的忧虑和忧伤。
......
从餐厅出来,街市的灯亮了。那些出来纳凉的大人孩子,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车辆,闪烁着魅影的霓虹灯,夜生活的序幕才刚拉开,整个城市都正热闹着。
“今晚,我就住父母家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明天......”。她怆然若失,别过头去。
“明天......我知道。那么,再见了”
等她回过头,他的身影已裹着夜色汇入三三两两的人流中。她怔了怔,不由得踮起了脚,朝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张望着,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