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男人
一个有梦的会写诗歌的男人,一个想要忘记过去,走进生活的男人。祝福他以后的路平安幸福!
这扇枣木窗,漆皮多半业已剥落,坚实的木纹裸露出来,黑色天鹅绒窗帘半遮半掩。他就坐在临窗的桌边,桌子上杂乱的书籍堆成了小山包。他常常把目光搁在窗外梧桐树的枝叶间。有一个悬挂在枝桠深处的鸟巢,巢是空的。原先那只乌鸦在觅食的过程中被邻居那个男人用气枪打死了。天空总是静止的蔚蓝,就像墙壁上大海熟睡的照片。即便是偶尔走过一片白云,几线鸟痕,也是那么匆匆。如今,那棵梧桐树,腰身粗了几圈,伸展的枝条犹如一把大伞,只有风来阅读它。偶尔哗哗啦啦地翻阅,像少女等待情人时手中翻着书页那样心不在焉。夜晚来临的时候,他默默抽烟。有时候,从床底下取出一瓶酒,自斟自酌,嘴里喃喃絮语着什么。有月之夜,他会熄了灯,让月光在小屋里流淌。他浸泡其中,仿佛在湖心洗澡,闭上眼睛,谛听天籁之音。他在午夜的时候,会走到杂草没膝的院落。趟着单薄的月光和露水,缓缓地走来走去,烟头的火星在唇边明明灭灭。累了,钻回屋中,和衣倒在床上。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床头柜上的那一帧照片。照片里有一个红衣女孩,坐在湖边的青草地上,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彩。女孩的笑很明媚,像明月照亮夜空。然后他会去拂照片旁边那盆文竹的叶子,文竹的叶子纤细。他会让文竹纤尘不染,绿得透明。后来,也就是对面矗立起巍峨楼宇,金碧辉煌的装饰刺痛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开始发呆,望着陌生的景物痴痴发呆。一群黑脊背的土坯瓦房哗哗啦啦坍塌掉了,倒在尘土飞扬的废墟中。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忙碌着,笑声,像绿叶一样片片飘飞。夜里下雨了,哗哗啦啦,电闪雷鸣,屋子开始漏雨了。地在锅里噼噼啪啪。屋子里灰色的潮味如蛛网摇摆不止。他把照片抱在怀里,把桌子上的书籍,稿纸,信件一页一页扯着扔进炉膛。灰蝴蝶翩翩飞舞,他喝净了酒瓶里剩下的酒。他傻呵呵地笑。慢慢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次日,阳光灿烂。天空瓦蓝,他的门外吊了一柄大锁。夜幕低垂的时候,他才疲惫而归,肩膀上的铁锹在星光下显得明亮无比。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院子里的杂草荣荣枯枯。直到她认识了他。而他,深度的近视,对女孩感到很陌生。他的额头上多多少少有了皱纹,手上的老茧铁皮一样坚硬。新婚之夜,她投入他的怀抱,吻着他的胸膛说,你像一座山。他摇摇头,很腼腆地说,我这样的男人没有你想象中的坚强,在红尘俗世里流浪,总想在梦与现实之间找到依靠的地方。她呵呵笑了。她说,你会写诗吧?他摇摇头。她又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他笑笑,叹口气,说,过去的事我都忘了。她拥住他,把自己温暖的青春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墙壁上贴一幅风景画。渐渐地,他感受到了温暖,渐渐地,他有了男人的冲动,他炽热的嘴唇去亲吻她的脸蛋,他的泪却涌出来,他赶忙用手掌去制止,泪落在掌心里,竟然是阳光般的温度。她微微闭着眼睛,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