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爱

安格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08 19:10 责任编辑:无愿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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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女子会对这么一个男子如此的笃定。阅读的时候,我不把希当成一个男主角来看,而是女主角的一个幻想,关于她逃出现有安定生活的一个幻想。可是这般挣扎,这般逃离,最终又换来什么呢?我透过这故事,瞥见了作者观察人性的光芒,但始终觉得还是少点什么,希望作者多加阅读,对文笔的掌控再熟练些,期待新作!

二十四岁之前,淮的生活是幸福宁静的。

当她还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时候,她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姑娘。每天睡觉前,妈妈会坐在床边轻声念给她童话,安徒生或者伊索寓言。吃过晚饭,一家人牵着手走在铺满金黄夕阳的海岸。

再过几年,她就成为了一个多才多艺的姑娘,那时妈妈微微发福。她学画,妈妈拎着她的画板送她到画室;她学舞蹈,妈妈透过舞蹈室的门,看她优美地旋转;她学钢琴,妈妈也坐在她的旁边,另一边是她的私人钢琴教师。

等她开始上学,爸爸每天上班,妈妈就到楼下和三姨四婶一起打打麻将,聊聊天。每次淮回家,都能闻到饭菜喷香的味道,妈妈手艺好,她出生后不久,妈妈买来好些书,照着上面学怎么做家常菜。用邻居阿婆的话说,“淮真是个争气的孩子。”打上学起,家里墙壁上的奖状,就一张一张地挂起来。妹妹妈妈摆上一大桌子饭菜,给淮庆功。红烧排骨,糖醋鲤鱼和油焖馅椒各自在桌上徐着热气。饭桌上,爸爸会一边说着这个菜咸了一点,那个菜煮过了半分,一边吃的津津有味。妈妈会嗔怪爸爸,别弄坏了闺女的新款oppo手机。有时,也讲讲张家李家的闲话,比方说,“咱们小区F栋你王姨家那儿子李希,可让你王姨操碎了心哟,看看他那头发,乱糟糟的还红不红黄不黄,整天骑着摩托车和一帮小子到处瞎逛,也不知道学习,学校来家里找了多少回啦,说是再犯错误就劝退……”每次说着些事儿时,妈妈的脸都是兴奋的,结尾,通常会是,“他爸,看看我们这闺女。”

这时,淮总是有的没的的听着,大多时候,注意力更愿意放在妈妈烧的好菜上,薇羡慕她,对她说;“淮,你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薇是个目光犀利有主见的女子,总能轻松地找到重点,一句话点透事物的本质。

高考报志愿时,她用了几分钟就图好了表格,表格上只有最上方一所学校,B大的法律系,当老师都惊讶得让她再考虑考虑时,只有淮知道,薇从不轻率冒进,这样做定是长久的思虑后,十拿九稳的结果。

而淮,表格在爸妈的手里整整握了三天。

果然,几个月后,薇就和淮一起站在了K市B大的校园里,薇念法律,淮读对外汉语。

就这样,从小到大,淮和薇都是形影不离。如果说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不算什么的话,那么长达几十年的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就足以说明两个人是如何的如胶似漆的了。

淮和薇一起跳皮筋,薇拿小石子赶走欺负淮的男孩,还有无数个星星满天的夜晚,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淮第一次的眼线是薇描的,那时,淮刚刚细腻地帮薇打好粉底。

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薇给淮讲过她暗恋的每一个男孩子,其中一个还偷偷交往了两周。而淮,也不厌其烦地向薇描述她的希,是的,就是王阿姨的儿子李希。

淮曾多次讲述那个爱恋偷偷滋长的过程。

那次,爸妈恰好都没有接她,她独自挤公车回家。车上的人是拥挤的,司机的车技是生猛的。她左边的男人秃顶,右边坐着的女人听P3。快到家时,她艰难地从两堆快两百斤的肥肉中挤了过去,那时,她闻到了一股温热的馊味,然后,她踩到了一个嗓子很尖的女人的反毛皮靴。等她觉得自己的胃快翻出来的时候,她左脚终于挤到了后门,还没等她的右脚着陆,司机就突然一个急转,刹车。淮整个人就以一个飞翔的姿态向人堆里倒去。等她意识复活时,就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眼前T恤的深紫色有些炫目,温暖透过那薄薄的一层轻而易举地包围了淮,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将她进一步融化。她抬头看他的瞬间,恰有一束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淮的眼,见到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王子。那一刻,世界上的声音丢失了,连时间也停下了脚步。

薇听到这儿会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就是这个时刻,王阿姨的儿子变成了你的希的。多少一见钟情都发生在阳光阴差阳错地落下的那一瞬啊,阳光真是丘比特的帮凶。”

然后薇会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淮就下车啦,她先走的,走的腰板直直的,心脏跳得扑扑的,她一直就没敢回头了。

这时,薇会翻个白眼,一幅了然的样子,“就知道是这样。”

最后,薇很有预见性地总结,“经过这场成长必修的暗恋,你就该长大啦。”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长大,总之,就是从那以后,她开始时不时地站在楼上,向窗外伸长了脖子使劲的看,搜索着那个骑着摩托车的背影。

就是从那以后,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体重和皮肤。还有,当妈妈再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的时候,淮注意的不再是让薇垂涎三尺的饭菜,而是尽量漫不经心地竖直了耳朵收集着关于希的一点一滴,偶尔还会若无其事地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插上一个疑问句。

于是,淮知道了,有时候,希会在一群青年之间站着,仿佛他的右脚比左脚微微长了那么一点,当他左膝微弯时,身子微斜,有一种邪气的美感,当他的右膝微弯时,身子站得很直,伟岸却不会古板。

这时,淮会在薇暧昧的笑声中红了脸,轻轻地推开那个凑得很近的脑袋,嗔怪“讨厌”,然后两个小姑娘就嬉闹起来。

也有时候,一帮人就莫名其妙地推搡起来,希和那些人一样打起架来随手抄起什么就向头上或者胸口抡,他们总是知道怎样能打得又准又狠,通常被打得人蜷缩在地,满脸痛苦。脸上却没有伤,顶多一股猩红粘稠的血,从鼻孔或者嘴里流出来。有时候,希也会倒在地上,等人散了场时,他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把嘴里的血吐向墙根,然后用袖子一抹。

楼上或者墙角的淮是紧张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希的动作,会有要为希做点什么的冲动,冲上去或者报警,可是,当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时,就只好全心全意地担心着希,咬破了嘴唇替他祈祷,那是她紧张的摸样。

这时薇会微微皱起眉,搂住她说,“恋爱有一种让人失去理智,让人迷失的魔力。痴情的小傻瓜哟,你是如此的单纯,你得懂得保护自己。”

对于淮去沾染希这样的人,薇是不放心的,可是她知道,淮只会远远地暗恋,也就无伤大雅,时间总有一天会将这一切掩盖成回忆,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和她不可能。薇的了解姿态一如当年。

大学里的淮,头发渐渐长了起来,细碎的流海柔软地贴在额前。依旧和薇形影不离。只是在薇有男朋友的日子里,若是夏天她就一个人打着粉红的半透明小伞,穿着湖蓝的波西米亚长裙,沿着水岸,一圈一圈地行走。若是秋天,她穿长款的很淑女的针织毛衫,秋风吹过,就漫天飘飞黄叶。又一个冬天过去了,她的皮肤愈加白皙。

有时候会有好看的男生跑来告白,她总是以学业为由一口回绝,毫不犹豫。无论是大片的玫瑰,亦或从不间断的每日书桌里的那包热奶,仿佛都未曾将她的心融化分毫,就这样,她一个人围绕水岸行走,有时会吃吃地傻笑,有时会促紧了眉头。

还有她会很频繁地往家跑。同学都觉得她是个过于恋家的女孩子。只有薇清楚,淮还在期望着能有哪怕那么一瞬地与希遇见,后者仅仅是看希一眼。可是淮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薇看着淮落寞的神情开始忧虑起来,仅仅是大一时,淮曾看见了希两次,一次是擦肩而过,一次只是远远的一眼,淮的心情却因此而盛开。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未曾见过,无意间听母亲说起,希是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断绝了关系的,淮的动作和心跳都有些许停滞,瞳孔缩小。

那之后薇开始旁敲侧击地提醒她,早该了结了这场迟迟未断的暗恋。薇迅速地和自己的一个男友分了手,整天陪着淮,拉她一起去参加聚会,不着痕迹地谋划着为她撮合一段新的姻缘。可是,终究也只能对着淮的不为所动而暗自愤恨。

后来薇急了,对她说,“淮,四年了。他的人一眼未见,他的消息一点儿没有,你连他是活都不知道。”说完,在淮脸上决堤的泪水里,薇清楚的见到这些年,淮心底埋藏的这颗感情,已经如何地根深蒂固,有是生长成了一个怎样茂盛的姿态。她把淮轻轻地揽在在怀里,安抚她的长发。

那之后,淮终于接受了杨。杨眉目明朗,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凭着自己的能力开上了一辆银白色的小科,奋斗至今,已然在市中心有了一套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却不似职场中打拼的人满身铜臭,自有一股儒雅的风度。干起工作来,眼神犀利,看着淮时,却是满眼的温柔。

母亲看杨也是欢喜,每次都舍得拿出招待贵宾的上好龙井,然后走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里忙外。和母亲常在一起的阿姨,都羡慕地说,“淮真是好命哟。”“有这么个好女婿,你真是好福气。”

杨约她,她就和杨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杨夹起她最爱的鱼喂她,她就张开嘴,小口细嚼,没有刺;杨伸出手拉她,她就任自己的小手躺在杨宽大的掌心,杨手心有汗;电影院里,杨轻柔地吻她,她就安静地靠在杨的怀里。她感到杨的舌尖滑过自己的一瓣唇,有些湿润。就是这样了吗?淮闭着眼睛静静地想。

可是当杨在海风里单膝跪地,拿出一枚钻戒时,淮却惊慌起来,她拿起戒指,很快,像被烫到似地塞回杨的手里。淮说,“对不起,杨,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杨的眼神落寞,却语气纵容,“淮,我爱你,我愿意等你。”每一个字都沉重而笃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风悄悄的生长,回去的路上,杨张开大衣,拥淮在怀里。

杨送淮回家,淮却在杨转身离开后悄悄拉开院门。在午夜的街灯下,独自徘徊。

街灯将昏黄的光晕,成块地涂抹在道路上,灯光暗淡的地方能看见幢幢的树影,和月亮冰凉的清辉。住宅区长长的院墙静默地立着,突然,会窜出一只迅捷的黑猫。

淮踩着自己的影子走着,就这样一抬头看见了从暗处走出的希,淮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没错,是那个在脑海里思念了千万遍的身影。此时,步伐有些凌乱,身形又些晃荡。同时,对面醺醉的希也看见了路灯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美女。希迷离的眼睛看着淮,对她吹起了挑逗的口哨。淮就这样呆立原地,头脑空白,看着向她走来的希,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希靠近她,走到她身边时,停了下来,逼近一步,淮后退,就靠在了住宅区的院墙上,希将她环在手臂与墙组成的狭小空间里,她瞪大了眼睛,她与希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楚地看见希眼里的血丝,希粗重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有浓重的酒精的味道,然后希的吻就落了下来,肆意而深长。淮的头脑沉重,眩晕铺天盖地而来,身上的经脉似乎在传导着大幅的电流。然后,希离开,放肆地笑。

淮完全沉迷在了这场过于突兀的梦里。

午夜,醺醉,行人稀少的街道,灯光下目不转睛的美女。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像是上帝的一个邪恶的玩笑。

许久,清醒了的淮泪流满面,是希!希!她爱恋了八年零九个月的希!那一吻,唤醒了积郁在体内八年零九个月的爱的力量。

寂静的街道上,淮沿着希离去的方向仓皇地寻找,不顾呼啸的寒风掀动的裙角,不顾疯狂的奔跑扭断的鞋跟。

竟然,真的被她找到,当她看见希走进了一个残破的仓库的背影时,她在夜色里用力地笑。

那晚,她在电话里知会了母亲一声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薇。

当薇看见凌晨站在门口,狼狈的淮时,急切地问“发生了什么,淮?”

淮紧紧地拥抱薇,嘴里一直喃喃,我见到希了,我见到希了……被薇拥抱的身体不住地轻轻颤抖。当薇靠在床上,面色凝重地听完身边的淮语无伦次的句子后,沉默不语,许久,薇小心翼翼地说;“淮,我一直低估了你的固执,逆境陷得如此之深,现在我已不敢妄自揣测,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他在一起。”淮吐字清晰,满脸盛开着憧憬幸福的光泽。

“他不会久留,他是那种居无定所的人。你又如何和他在一起。”薇掷出了准备好了的提问。

“明天,我回家收了行李,就去找他,我愿意随他漂泊。”淮兀自沉浸,没有注意到,薇因惊讶而睁大的双眼。

薇仔细思筹,将困难一一摆出,“恐怕你妈妈是不会同意的。你这样,会让她很伤心。还有杨,他是那样的爱你,况且,你还有工作。”“而且,”薇停顿了一下,“希,认得你么?”

“他吻了我!”淮未曾想过薇是否会阻止,此时语气里已不自觉地暗含了敌意。“当让不能让妈妈知道,薇,你会替我保密是吗?杨,我并不爱他,我对不起他,我可以没有一且,可是,我不能没有希。”

薇看着淮的迷失,心里焦急,却又别无他法。她太了解淮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知晓多说无用。只好暂且稳住淮,哄她睡下。

第二天,淮微笑着同薇告别,到家后,小心地关好房门。从里面把门锁好,开始一件一件地向旅行箱里装她的衣服,她把羽绒服也折了进去,然后盯着合不上的皮箱看了一会,有把它拿了出来,放回原处。箱子最里面的暗兜里,有她的大部分积蓄。从始至终她的脸都是挂着笑容的。最后,她把自己和薇的合影放了进去,然后轻轻地锁好。当她完成了这一切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然后决绝地转身,用身体抵住门,让开锁的声音尽量的小。她试图拉开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她又用力的拉了几下。却听见门外母亲的声音“淮,你休想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亲如此地歇斯底里。

门外母亲的声音颤抖,因生气和焦急而语气严厉,“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你竟然学会跟人私奔了,老李家那小子哪点好,我看怎么都比人家杨差的远呢!”

门内的淮愕然。当她听见薇一如既往地冷静的声音,对她说“淮,这都是为你好”时,她明白了,薇在她离开之后就给母亲打了电话,然后即尾随而至。

淮,任门外的吵嚷,一言不发,又重新坐回床边,打开旅行箱的锁,拿出她和薇的合影。从四楼的窗口上丢了下去,相框上的玻璃在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然后,淮走到床边,锁好旅行箱。

之后,他拒绝吃饭,对母亲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看薇的眼神阴冷。终于,在一个几天未合眼的母亲疲惫地打盹的晚上,淮英勇地利用了挂在一起的床单,和暖气通道,从四楼顺了下去。

她落地时,脚踩到了相框的碎玻璃上,发出吱嘎的刺耳声音,薇的笑容在她脚下绽放。她瞥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在心里说;“妈妈,请你纵容我这一次。”接着,她拉着行李离开,义无反顾。

于是,踏着第二日早上的晨光,她来到了有希的那个仓库前。透过门缝她向里望去,角落里,一堆泡面盒和酒瓶拥抱在一起,地上躺着几个刀子,灰黑的破旧大衣铺在地上,希就长手长脚地睡在上面。她看着希的五官,心底宁静而美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坐着旅行箱靠在门旁,带着一页的惊险与疲惫,沉沉睡去。

当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就出现了弯下身子俯视她的希。她咬着嘴唇,看着他,对他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么?”她问的肯定。

希的目光从她娇俏的红唇,滑到白皙的脖颈,接着落到她的胸前,最后他对她说;“我要走了,没钱给你买票。”

她许可“我可以自己买票。”她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希又瞥了一眼她的旅行箱,对她说,“那就走吧。”

于是,当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就拖着大大的旅行箱,紧紧地跟在希的身后。

当天晚上,在掉了许多墙皮的潮湿的旅馆里,一切发生得粗暴而且迅疾。过后,希打着鼾,沉沉地睡去,淮却睁圆了双眼,思维与黑夜纠缠,看着日光下希均匀喘息的暗影,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了,然后就很满足。

第二日,希在米粥的香气中醒来,看见淮温婉红晕的面庞,和眼底溢满的柔情。希打了个哈气,伸了个懒腰,然后问淮:“你叫什么?”

当他听到淮的名字时,有那么一瞬的熟悉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很快,他挠挠头,放弃了努力。

那些日子,淮跟着希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因为希的存在,就并不觉得漂泊。白天,希会出门。希说,你留在这,她就留在这,她不知道希去了哪里,就一个人傻笑,她觉得她追上了充满整个青春的爱情。

原来大多时候,希是穷困的。每天,希回来,有时满身酒味,有时身上挂伤。突然有了钱,希会和一帮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一起在酒吧或者KTV大呼小叫地喝许多酒。

有时候,希会带她去。她的出现会引来一阵口哨和起哄的尖叫。还有人对希挤眉弄眼,怪声怪调地说,“哟,希哥的妞挺靓呀!”她有些生气地向后退,希却一把把她推到了沙发上,她跌坐在那群人中间,不断地有人喂她喝酒。快贴在她身上的男人让她感到胃里翻滚得厉害。她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希时,希正搂着一个穿得很少的妖娆女子喝交杯。

这些会让她难过,可当她在希没钱吃饭时,在临时的小旅馆或者破仓库里做好一桌热乎乎的饭菜,看着希狼吞虎咽地把它们吃完,以及之后落在她身上油腻的亲吻,使她为希对她的爱而实实在在地开心。她觉得希很需要她,于是她更卖力地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希做饭,或者叫希喜欢的外卖,她已经知道,希喜欢多放蒜,却不喜欢葱花,香菜可有可无,也没那么讨厌。

几个月后,她的钱越来越少,她开始着急了,她不敢想象希不再需要她的情景。她又紧咬着嘴唇,在狭小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最终,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将电话卡**了电话里,一开机,就涌进了许许多多的短信,有母亲的,有薇的,也有杨的。她忍不住打开一条条地看,她仿佛看得见母亲每天的以泪洗面。这时,电话铃突兀响了起来,看着来电上妈妈的名字,她不知所措,可她一想到希,她又狠下心来,断开通话,迅速地打好,“汇钱给我,对不起。”按发送键后迅速地关机。

放下电话,泪水就喷涌出来。

马上,卡里虽然有了钱,却只有五百元。很快之前的情景再一次上演。每次她都迅速地发送然后关机,也有时候会看到妈妈或者薇的只字片语。妈妈对她说,“淮,没钱了,妈妈可以给你打千万不能做违法失德德事。”

更多的时候,为了避免在她短暂的开机间隔,响起的让人揪心的电话铃。她的短信字数越来越简练,有时候,只有一个“妈”字,到后来。更多的时候,就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钱”字。

白天,希不在时,她越来越多的没有任何表情地发呆。在没有希时,她开始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麻木的人,只有希的存在,才会唤起她生活中的全部热情,她痴痴地看着希,完全离不开他了,没有他,她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一个普通的她带坐在床前的下午,希匆忙地推门而入,她看见希脸上的仓皇神色,疯狂地在翻找着什么,她关切而又焦急地走了过去,希却扬起了手,对她吼,“让开。”他手中的化验单被希打落,希拾起,问她,“这是什么?”她柔声对她说,“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希却咒骂一声,“该死。”她眼里期盼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仓皇与愧疚,仿佛,这是她不该给希带来的麻烦。希依旧翻箱倒柜,许久,希从床底掏出一包白色的东西,然后,大步向门走去,她似乎察觉了希的反常,她跟上,希转过身对她吼,“你留在这里。”于是,她停下了步子,希叫她留在这里。

她看着希离开,然后用手抚摸着肚子,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即使她在心里一直祈祷,晚上依然没能看见希的身影,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是如此。直到她的腹部开始微微地隆起,她依然没能看见希。

只是偶尔,她会在接上漫无目的的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显得那样无助而急切。很快,她就会回到阴暗的屋子里,她害怕,如果希回来,她会错过。希叫她留在这里。

时间静静地流淌,她睡得很少,开始经常呕吐,走起路来双手要托着突起的肚子,还会按下“钱”,然后,发送,关机。如果,打字时,恰好有来电,按了接通键,就挂断,重新再打,面无表情,动作熟练。

偶尔也会不小心打开恰好发进来的短信。于是,一天,她看见了屏幕里的句子中“李希”这两个字,她停下了删除的动作,读下去“李希在K市的监狱,我在一个毒品诉讼案里遇见他,薇。”她读完,就有来电,她看见屏幕上妈妈的名字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掉关机。

然后她开始了一次,对于她现在的身体来说相对长久的踱步,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嘴唇被咬得发白,最后,她翻开一本日历,日子一天天地从指间数过去,距离希离开,七个月零十五天,然后她合上日历,再一次地收拾行李,去找希,无论时不时圈套,这意思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真的坐到了希的对面,隔着玻璃,和铁窗,希的胡茬与落魄让她心疼,她麻木太久的脸有微微扭曲,从眼神可以辨认出那是希专属的柔情。

当看着希走进铁门时的背影,突然有一个女人冲进来,女人泪水满眼,发丝花白,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腹部突然地疼痛,然后她的眼角溢满泪水,划过她干燥的脸,落入苍白的唇。

一个穿黑色西装,眼眸明亮的女子,踏着高跟鞋走了过来,用纸巾轻柔地擦干她的泪痕,是薇。

淮跟着母亲回了家。不看母亲也不看薇,几乎不说话,吃饭很少。妈妈搂着她,她就把头靠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诉说对她的思念,薇坐在她对面,律师的职业生涯,让她变得言辞更加伶俐。她告诉她,“当初他们将此事对杨瞒下,直到她的离开,杨得知后你父母一起疯狂地寻找,三个月后扬伤痛欲绝,辞职跳槽,到很远的城市工作,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薇也会问话,她不答。薇就安慰她,有时会劝说。她就听着,也不应。

等到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看见了她和薇的照片,放进了一个新的相框,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温婉的笑,镜子里的大腹女人面容憔悴,没了光彩。她就愣愣地看着,仿佛两个人都不认识了般。

在她的要求下,母亲或者薇会陪她去看希。看见希她的面容就恢复了温暖。母亲坐在一旁,会暗暗地抹泪。

就这样,两个月后,她坐在希的面前,对他说,“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下次,我带他来看你。”薇看见了希不屑的嗤笑。薇紧绷着脸,狠狠地看希。看向淮时,有心疼也有愤恨,怒其不争。

因为十月怀胎的憔悴,淮难产,母亲时而坐下双手捂脸,时而在走廊里一遍一遍地走。薇依旧安静地坐着,手却紧紧地握着。在一起,时间变得如此漫长,那样久远之后,如纸一样单薄昏迷着的淮被推出来。护士对她们说“恭喜,是位千金。”母亲与薇谁也没有微笑。

上帝的捉弄并没有就此停止,当薇小声地对坐在床边的母亲说,“李希在监狱里出了意外,被扎了许多刀,怕是已经不行了的时候,淮恰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