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相随

林梢客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11-08 18:1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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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伤心的爱情故事,曾经的美丽在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忘记。想说离开的人已经走了。祝福他在天堂一切都好。活着的人应该好好的活着,也许这个才是他希望看见的。安好!

回到故乡的时候,天已黑尽。乡间爽润清新的夜风与干净的空气扑面而来,久违的泥土的气息、禾麦的芬芳,令她深深地陶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竟也在一瞬间舒展、平和了许多。她提起沉重的行李,走下公路。疏离多年的故土、贫陋的家园,已没有一个亲人再来温暖的迎候她,只有母亲遗下的几间旧房,可供她暂时的栖居。当年,她以飞蛾扑火的姿态义无反顾的奔向城市时,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还会回来。十几年的起落沉浮,当城市的坚硬与冷漠将她伤的体无完肤时,她突然那么迫切的渴望回家。城里曾经华美的家已经破碎,这乡间的老屋,才是永远不会离弃她的真正属于她的家园。仿佛有神使鬼差押逼着一般,她飞快的请了长假,带了行装,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城市的喧嚣已令她身心俱疲,几近崩溃,她需要在着这幽静的故园慢慢的调适,慢慢的疗伤。

村头的那棵古槐,让她不由停下双足,她想起了他,那从来不曾退出心穹片刻的青梅竹马的恋人。想起年少时,坐在他又大又旧的自行车上,那甜蜜又安怡的心情。每一次,他都会在这古槐下小心的停下车子,扶她下来,伸出手很自然的理顺她被风缭乱的长发,然后刮一下她的鼻子,骑上车吹着口哨快乐的离去。她则会痴痴的望着她的背影慢慢的变小、变小,最后在她的视野里完全消失。每天如此,直到十八岁那年,命运将她推向了城市。

她抚摸着古槐嶙峋的体干,百感交集。突然,一声叹息,自身后幽幽地飘来。她愕然回首,朗朗夜月下,近在咫尺的竟然是他的脸。尽管已经十几年音讯杳茫,可那镌刻在心里的眉眼轮廓怎会相忘?虽然十几年的风霜令他沧桑满额,她还是没有半丝犹疑的唤出了他的名字。他深深地望着她,竟然还能习惯性的伸出手去,理她凌乱的长发。夏天的夜晚,他的指尖竟是冰一样的寒凉。她握住他时,不由打了个寒战。“怎么了?”他关切的问。“好像.....有点冷呢。”“我也是,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心从来不曾暖过。你真的好忍心,当年,你走得如此决绝。”她默然,半晌才喃喃地说:“是你忍心,我曾苦苦求你同行,你为何不肯?”“噢!”他长叹一声无力的垂下头:“那时的我们都太骄傲又任性,谁也不肯俯就退让,就那样亲手毁弃掉彼此最珍视的东西。明明心痛的要死,却不肯回头。”他和她的手紧紧交握,泪眼相向,无语凝噎。良久,她却突然提起行李,匆匆的告离。因为她的心里汹涌着强烈的渴望,她分明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她要在一切还不曾开始的时候果决的结束它,她不想再一次让那种炙烈的火焰,将自己烧伤、焚毁,她脆弱而且疲惫,她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段时间,不想再有任何计划外的遭遇。好在,她已过了冲动的年纪,能理智的掌控自己的情感,所以,她能够再一次决然的走开。

可是当她放下行李,回身关门时,却惊讶的发现,他,竟已站在门里。他紧紧追随她而来,她竟不曾听到一丝的声息。她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他哀怨的说:“你依然如此冷酷啊!我本是要走的,是那棵古槐留住了我。我在那儿淹留了一个下午,抚今思昔,哀伤不已。正当我想离开的时候,却惊喜万般的发现了走下公车的你。你不觉得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恩赏吗?为什么还要如此决然的逃离?”“可是.......可是....难道你没有妻儿没有家吗?除了感情,还有责任呵。我的家就是这样破碎的,我真的不想再去做个罪人,伤害无辜.....”他释然一笑:“放心吧,如今我是超然的自由,没有任何人可以拘束我,没有任何事可以牵绊我,从此,我只属于你一个。让我们好好爱一回,弥补数年来的缺憾与心痛,可好?”她诧然的望着他,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兀与离奇,她如坠云雾中的迷蒙、惑异,她甚至怀疑是在做梦,狠狠地掐自己一把,却真的很痛。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他的手依旧冰冷,他的脸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眼神却是充满热切的期待。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花。

十几年的光阴与隔阂,仿佛被无迹的抽走,两人像从来不曾分开一样,继续着二十岁时陡然割裂的爱情画幅,孩子一样心无近虑远忧的激情昂扬的缠绵着,将每一个夜晚都过得活色生香,幸福满溢。他只是不肯在白天陪她。每次邻家的鸡一叫,他就匆匆的离去,直到暮色四合才会悄然回来。她问起原因,他支吾着说是不愿叫邻居对她说三道四。她知道,那只是借口,只是她不想深究。

日子水一样流逝。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她的假期也已接近尾声。回城之前,她一直在想着如何开口邀他同行。她不想放弃这难得圆满的幸福,可又不想在乡间永久居留,所以只能力劝他与自己一起走。如果他的爱是真的,她想,他应该不会再拒绝,如当年一般。

那一天,她去县城购置生活用品,在一个街头摊贩手里,买到了一柄尺把长的桃木剑。那剑被雕刻装饰的精美绝伦,古色古香。知道他素喜此类工艺品,尽管价格不菲,她还是买了下来,准备送给他。

晚上,她在灯下把玩木剑时,他来了。她高兴的挥着剑迎上去献宝:“瞧。我为你买了什么,喜欢吗.......?”他却突然间脸色大变,满眼的惊惧怨恼:“你.....你.....嗨!”一顿足,摔门而去。她莫名呆怔,想到追出门去看时,他已不知所踪。茫茫夜月下,只有凄凄蛩鸣声。

她一夜无眠。百思不解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盼他再来时,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可没想到的是,他竟从此绝了踪迹。

她恨恼气结!她哀伤欲绝!她想,他也许是看出了自己的去意,依旧不肯随自己同行,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提前让自己消失了吧?愈想愈灰心,愈想愈恨怨,没想到亲切眷恋的故园竟又成为第二块伤心地,没想到自己从不曾放下的恋人亦会这样欺骗自己,这个世界冷得让人无处藏身。她不想再停留了,匆匆的收拾好行装,准备提前回去。

在村头等车时,竟然碰到了从前的闺蜜小圆。亲热的攀谈了半天,小圆突然说:“你的家中已无亲人,难道你也是为他而来吗?”“不要再对我提这个人,我恨他。”她异常激烈的口气令小圆不解:“十几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如此激烈?其实他是爱你的,虽然他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担负起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但他的痛苦压抑却是每个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到的。他的心中何曾有半刻放下过你?何况死者为大,你真的该去看看他。”“什么死者为大?你说什么?难道他死了吗?什么时候?”“你竟然还不知道吗?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吧,他在你的村头遭遇了车祸,当场就没救了呀。”她罕异的望着小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四个月,难道自己在古槐下同他相遇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摸摸梗在包中的桃木剑,她突然间彻悟了:他的苍白、他的寒凉、他的昼伏夜出、他的惊惧懊恼.......竟然是自己无意识的过错,害他遁逃啊.......

她沿着小圆指点的路径去找他。一方冰冷漆黑的大理石墓碑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将一大束烂漫的野菊花,轻轻的放在他的墓前,然后用雪白的绢帕仔细的揩拭每一寸碑身,镶嵌在墓碑上的他的照片,深深地望住她,眼神忧郁凄迷。她一遍一遍揩拭着,他却依然在她的泪眼中,模糊迷离......

她将美丽的桃木剑丢进了滔滔的河水里,她延长了假期,守候在他和她共同的爱巢里,静静地等他回来。她要给他孤独的精魂,一个温暖的去处。她要和他相依相守,天长地久。

只要有魂牵梦绕不离不弃的爱眷与牵挂,她相信,他一定还会回来。

可是,他真的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