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来去一场梦
也许红尘来去只是一场梦,也许到最后一切都会成空,可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还是会努力的幸福着幸福,痛苦着痛苦。也许这个就是生活吧。问好作者!
刘丰开始替父亲守菜园子。他晚上就睡在草庵子上。菜园里有绿油油的空气,有蓝莹莹的天,有触手可及的灿烂星光,那浣洗灵魂的清风能够融化所有的人世烦忧。刘丰家有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叫黑背,黑背夜里就栓在庵子前面的一棵杨树上。
晚上,刘丰喜欢一个人听洛阳广播电台的小蕊直播室,风采排行榜和午夜伤感专线,有时候还参与进去,和一个甜美而陌生的声音聊聊天,谈谈人生的酸甜苦辣。这种感觉很适合他现时的心情。电波那头的温柔泉水一样滴滴滋润肺腑。刘丰觉得美丽、虚幻而飘渺,揽于怀中的真实会把许多美妙的东西推得漫远。刘丰认识了永远不可能见面的好朋友玲玲和艾妮。声音世界里,她们是那样的冰雪聪明,那样的善解人意,丝丝入扣地帮着刘丰分析现在,分析未来,明察秋毫地洞穿刘丰深刻的孤独。好几次,刘丰几乎感动的落下泪来。在月儿高挂夜空,树梢迎风起舞的夜里,刘丰默默流泪了,他幸福地哭泣,他看到了童年的绿太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爬起来,自己和青敏手牵着手,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上奔跑,河流的颜色也是绿的,流淌着绿色而透明的声音,他们的笑声也绿色而透明,彩虹高挂天庭,微风拂面,暖如春意,蝴蝶翩翩,五彩缤纷,自在旋舞,小鸟在枝桠间弹跳,歌声嘹亮。这个时候,刘丰完全沉浸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嘴唇边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
仿佛是有人特意向刘丰示威,他们家的黑背被人用白酒泡蒸馍醉翻后,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杨树的树杈上。刘丰挺伤心的,他与黑背刚刚有了感情,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得罪了那路神仙。
一天夜里,肖军来了,摇着芭蕉扇坐在草庵子上根刘丰拍话。刘丰递给肖军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狠狠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他问肖军,我爹是不是得罪谁了?我们家有什么仇家?有人拿我们家的黑背开刀!
肖军叹口气,说,现在这世道,说太平听太平的,说乱也挺乱的,许多人做坏事,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刘丰喝了一口自备的白酒,垂了两眼泪,把黑背埋在了菜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肖军说,你犯不着为一条狗难过,过两天我去我舅舅家逮一条给你,保证比你家的黑背漂亮,人家的都是品种狗,特有型!
果然,不出三日,肖军兴冲冲地赶来,怀里抱着一条虎头虎脑的小狼狗娃,它眼睛晶亮,褐色皮毛,身上还有黑色条纹,俨然就是一只小老虎,刘丰一见,乐得合不拢嘴,抱在怀里摩玩不已,它龇牙咧嘴,桀骜不驯的样子很有点气势。刘丰笑了,说,小家伙还挺有个性呢,我喜欢,哈哈哈。刘丰当即为它取名:赛虎。
相处了几天,小赛虎就和刘丰有了感情,在刘丰的身前身后,旋转撒欢儿,形影不离。
刘丰没事就牵着小赛虎四处走走,脸上多了些许亮色。要说,狗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好朋友,在许多的时候狗狗是很善解人意的,后来衍生出来的‘狗腿子’就很能说明这一点。一个人的孤独感实际上是脱离群体之后的一种灰暗色调,当他找到一点陪衬抑或点缀之后,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感觉了。小狗狗的欢蹦乱跳,狺狺叫声,都会在刘丰心灵上激荡起一片快乐的浪花。一段时间里的刘丰心灵是极其空虚无聊的,爱情的灰飞烟灭,情感如同吊在空中的蜘蛛网,摇摇荡荡,空空洞洞,又千疮百孔。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是单薄的脆弱的,亟需要一种情感滋养的。但是这个时候,自己是没有情感链接的,自己就像是一架断线的风筝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飘飘摇摇,不知道自己回落到什么地方。为了给自己打腰提气,他给自己下了一首诗--
心灵银行
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座银行
每天我们都用智慧和汗水贮藏
我们的行动我们的思想
都将得到巨大的报偿
别人存进来真诚我们回赠阳光
别人存进来友谊我们要回赠善良
经验存进来我们会得到快乐的秘方
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座银行
每天我们都用爱进行贮藏
那时花开的声音那是灵魂的暗香
我们会与春天约见
我们会沐浴浪漫月光
正因为源源不断的爱的注入
幸福生活就陪伴在我们身旁
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座银行
每天我们都用生命进行贮藏
旧貌改了新颜思想换了新妆
投入的是全力以赴
收获的是业绩辉煌
或许诗歌就有这样一种神奇的功效,刘丰把诗歌烧掉之后,浑身竟然轻松畅快起来了,就像排毒疗法,毒气一除,浑身轻松。他想,认为什么想不开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吗,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牢房,那就是自己的心灵,房间可以关得住一个人的身体,却不一定能关得住他的自由,而一个人一旦心灵上了枷锁,即便是他的身体再怎么的海阔天空,他也逃不出禁锢他的牢房。刘丰正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庆幸的时候,他家里出事了。
在一个月之内,刘丰连着失去了两个亲人。先是刘丰年逾七旬的爷爷刘良,他属于无疾而终。在田里锄菠菜,一边还声情并茂地唱着《穆桂英挂帅》的片段,脸上挂着对生活满足的那种笑意,用笑声卫生命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当时,刘良安详地躺在田埂上,祥和地闭着眼睛,跟睡着一模一样。村民四狗发现刘良的时候,还过去开玩笑,说,你这个怪老头,真会耍花活,在家恐怕孩子们日瓜,来地里头偷懒,既讨了巧又卖了乖,真是一只老狐狸!见刘良没有回应,就扯下一棵菠菜,用菠菜叶子在刘良的鼻子前头,来回扫弄,见还没反应,就随口说道,人老奸马老滑,这话一点都不假,你这老狐狸还挺会装鳖咧。他把手指伸到刘良的鼻子底下,好半天,突然就跳了起来,发疯似的往村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不好啦,不好啦,刘良老爷子死啦,刘良老爷子死啦!刘圈子刚把几只羊拴在后院,闻听噩耗,腿肚子直转筋,说话都不利索了,他像一只受伤的羚羊,一跳一跳往菜地狂奔,沿途摔倒了好几次,赶到菜地的时候,已经是鼻青脸肿了。他抱着老爹一通大哭,有人在旁边出主意,说,请赤脚医生田万盛来吧,让他再看看,好有个准谱。孙坚说,还是赶快叫120吧,说不定这是假死,及时抢救或许还能起死回生呢。铁虎说,你这家伙净瞎掰,死就是死,还分什么真呀假的,胡球扯淡。孙坚说,你懂个屁,我舅爷去年就假死一会,抢救的及时,搬过来了,现在扎扎实实,一顿饭能吃仨馒头哩,肩上扛一袋子百十斤的化肥没问题。铁虎说,你舅爷也就五十岁吧?孙坚说,我舅爷今年都八十岁啦。铁虎说,如果有骆驼,我看你绝对不去吹牛。两人在打口水仗,有人看不惯,就骂了一句什么,两人都不说话了。田万盛赶来了,他拿着一只手电筒,扒开刘良的眼皮,仔细看了两遍,摇摇头说,准备后事吧。叹口气,低着头背着手走了。刘圈子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扯开公鸭嗓子,大声对刚刚赶来的刘丰说,你这鳖孙,快打电话,叫120呀,你爷爷才七十多一点,李铁嘴算卦说他能活到九十九呢。刘丰哭着抱住爹说,爹呀,我爷爷不在啦,你就让他安静安静吧。刘圈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说,爹呀,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儿子对不起你呀!
当刘良笔直地躺在草铺上的时候,刘丰仔细看了爷爷一眼,爷爷仿佛睡着了一样,安详宁静,那么与世无争。他花白的头发依然柔顺,只是脸色有一层灰气梦在上面。一瞬间,刘丰明白了‘千金难买三寸气,一木如隔万重山。’的含义。人死如灯灭,爷爷的生命之灯,被偶然的一阵风轻轻一吹就灭了。人死万事空,一切无影踪。爷爷什么也没有了,也就什么也不用牵挂了,什么也不用管了。爷爷走进了时间深处,融入了茫茫天地,走进了生命轮回里的大自在,再也不役于躯壳的形式了。
不久之后,刘老太君也溘然而逝。刘老太君嫁到刘家半个多世纪,十六岁就做了新娘,与刘良是结发夫妻,白头偕老,自然是情深意长,经历了无数次的苦辣酸甜,两个人的生命实际上已经生长在了一起,密不可分。刘良一殁,刘老太君的精神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魂魄便游游荡荡追随刘良去也。
刘丰悲恸万分,爷爷奶奶是他生命中的保护伞,从前的父亲很严厉,在刘丰小时候,对刘丰而言非常具有震慑力。爷爷奶奶特别疼刘丰,刘丰的小名是爷爷刘良给起得,叫宝宝。俗话说‘隔辈儿疼,隔辈儿疼’,有了爷爷奶奶的照料,刘圈子就成了笼子里的老虎,徒有威风,却没有了杀伤力。爷爷奶奶的偏袒就像太阳的手那么温暖,永远在他头上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