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她是他心中完美的女神。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就会整理好自己，衣服穿得整齐，头发梳得光鲜，身上撒上香水，牙齿刷的洁白，把一束野花端端正正地插进花瓶里，望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一步一步往前赶。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打开那台巨大的收音机。她的声音会如约而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飘荡，如清风徐徐流泉汩汩杨柳依依，宛若栀子花在月光里轻轻绽放。他的眼睛灼灼发亮，双颊绯红。他双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仿佛热恋中的男主角倾听爱人的心语低诉。

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无可救药。

他在离电台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茶馆，很小的茶馆，生意也很清淡。他却不在意。这样，他感觉自己离他很近很近。

那个午夜，她下节目的时候，天上正飘着霏霏细雨。他一直盯着电台的大门，直道她的身影款款走出来。

他把一柄雨伞送到她的手中，低着头只说了一句，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就抹身跑开了。

她那么高贵，端庄，典雅，美丽，他有点自惭形秽，感觉自己望尘莫及。

有一个晚上，借着一点酒精的力量，他颤抖的手拨通了热线。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当然他没有说爱的具体是谁。她鼓励他，爱就要大胆表白呀。

他还是不敢表白。

那一次，她上茶馆来了，还了雨伞。他给她泡了一壶西湖龙井她轻轻啜饮一口香茗，忽然抬起头，两只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问他是不是向那个姑娘表达爱情了。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她走进电台大门的时候，他突然鼓足勇气，大声说，我爱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他掉头钻进茶馆里，躲进角落，紧紧抱住脑袋，久久不敢动弹。

他接到了她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那么明媚，就像是一片美好的春光。她的爱人在美国读博士，两年之后回来和她结婚。她还温柔地说了声对不起，谢谢你的爱。

他的心脏像被谁猛扎了一刀，泪水飞流直下，默默地流淌在脸上，他也不去擦，他尽力笑了笑，说，只要你幸福，我就很开心。

那夜，他失眠了。

他给她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远离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这一辈子他只爱她一个人，祝她幸福直到永远。

他关掉了茶馆，在家苦闷了一个月，就开始当出租车司机了。

他依然是她忠实的听众。

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孤单。

有一个晚上，夜已经很深了。他的车子泊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酒店门口。打开车载收音机，她的节目早已经过去了，那个熟悉的波段里面传出吱吱啦啦的声音。他就关掉了收音机。点上一支香烟，把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脚丫子搭在方向盘上，静静等待着下一桩生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啪啪啪，有人拍窗子。他睁开眼，把窗玻璃摇出一条缝隙，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张百元钞票和一串钥匙塞进来，指着后座上的一个女的说，春城路66号，你把她送回家。

他看不惯男人财大气粗的样子，但是人民币是温柔可爱的，握在手里很温暖也很踏实。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默默点上一根烟。

这个时候，一辆劳斯莱斯开过来，一个卷发女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招呼那个高个子男人。高个子男人拉开车门，微笑着钻进去，车子迅速驶进夜幕。

他把车子开到春城路66号，把她扶下车，背到家里，他肯定喝了很多酒，一身浓浓的酒味儿，身体软得如同以往春水，他第一次看到她流泪的眼睛，那么无助，那么孤独，他的心都碎了。

她搂住他呜呜哭起来，她说，咱们结婚吧。

他说，好。

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止不住泪水飞流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