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张

孟必真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1-04 09:02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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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剃头的主人翁的人生经历,此文虽简短,但却丝丝入扣的道出了故事的根源。问好,祝福必真。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那时还是生产队,土地还没有分开。队里找来一个剃头的,是安徽人,姓张,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人们叫他大张。大张的身边带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黑黑的脸膛,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像小鸟一样活泼。每一天男孩都要把剪下来的头发收集起来,据说可以卖一些钱。

到了八十年代初,大张娶了老婆,不再来包队剃头了。那个男孩,已经长成了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大家都叫他小张。小张也学会了剃头的本领。开始,小张给人剪发,剃光头,是出过一些差错的。有人剪过头发,回去对着镜子一照,边角竟有狗啃样的参差。有的老汉被削破了头皮,便有责怪之言射进小张的耳朵里,有性格粗鲁者,要求队长,叫小张卷铺盖滚蛋,话语恶毒难听。有的当面指摘,小张勾了头,脸红及耳根。

小张没有走,每天收工之后,他先把工具磨一遍,对着镜子刷刷刷剪自己的头发,最后他干脆把自己刮成了‘灯泡’。小孩们见了,拍着手,跑着跳着叫着,嚷嚷道,‘光光头抹点油刺啦刺啦卤猪肉!’校长挥舞着手中的刀子,吐出长舌头作吓唬状。小孩们雀儿一般飞掠而去,躲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仍旧在喊,‘光光头抹点油刺啦刺啦卤猪肉!光光头抹点油刺啦刺啦卤猪肉!’声音越发的响亮。

久了,小张也不恼,任由孩子们闹去。

这样过了三五年,小张的手利拔了,剪子推子剃刀样样耍的纯熟,理发又快又好,原来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经小张的手一拾掇,顿时精神焕发,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少外村的人也来请小张理发。

这样,临近的好几个村子都叫他承包住了。

每一天小张都要在户家吃饭的,走千家过万户,小张便和村里的人都熟悉了。这个时候,小张已经二十出头了,爱和大闺女小媳妇荤的素的开几句玩笑。大闺女小媳妇们也不生气,有时候顶多骂一句死鬼之类的话,挺友善的,绝无恶意。

小张结婚是比较晚的,大约是在他三十几岁之后,历尽千辛万苦才算是讨了一房婆姨。据小张本人说,在安徽老家的山沟里,地是望天收,有的人家穷得还吃不饱肚皮。赶上灾年,便会逃荒。他们家剃头的手艺是从他老爷那辈儿传下来的,所谓腰缠万贯不如一技在身。灾荒之年,背井离乡,凭着剪刀推子他也能挣一口饱饭吃。

听人讲,小张的媳妇是花三千元买来的。媳妇也是山窝窝里的人。和小张结婚之后,也挺牢稳的。有小张这一把手,日子也不很紧张。头一胎媳妇给小张添了个闺女,小张一咬牙又买了个二胎准生证,好在那疙瘩二胎准生证比较好办,花个千八块钱也就搞定了。

直到新世纪的曙光沐浴到小张媳妇的肚皮上,小张才算有了儿子。

小张高兴透了,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唱歌,样子特逗。

小张的生意最终还是叫人顶了。那个人好像是村长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

小张就到镇上开店。起先,生意挺火。后来,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他的店被一群喝醉酒的流氓给砸了,告到派出所,那帮小子被拘留了,几天后放出来,变本加厉地报复。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次,小张的店门就关掉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