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德明
对于失去的亲人的思念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有时候这样的思念会在自己的梦里面出现。对于某些梦的理解可能每一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解释。走的人已经走了,也许好好的活着,就是对于亲人最好的思念。祝福,安好!
德明是我的弟弟。1991年就死了。那年他才25岁,挺壮实的一个小伙子。
他先天聋哑,但人很聪明。可是在临死的前几年又得了个癫痫病,甚至还有些发疯,搞得四周都不得安宁。他就是癫痫病发作,晚上趴在床上翻不了身,让被子给闷死的。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打过架。可不打架的时候他也知道我们是好兄弟。兄弟的情谊毕竟大于打架时的伤感。当然,回想起兄弟情谊的时候就更觉得伤感。
因为死的时候太年轻,所以他不是埋在村里的公墓里,而是埋在另外一处土包上。土包在两口塘之间,光秃秃的。我觉着不好,就在来年清明上坟的时候,从别处弄了几株小刺槐树,栽在他的坟边。不料那几株小树后来长成了一片树林。我因此还为他写了一首小诗。
他死去之前,我们家虽然穷,却没有什么大的灾祸。而他的死,就成了我们家灾祸的开始,特别是我个人厄运的开始。
那一年,我们家盖了新房,一幢两层楼的瓦房。他就是在瓦房刚刚盖起的时候去世的。到了下半年,我就结了婚。可是转年新婚妻子就驾鹤西去了。我们结婚的日子是头年的腊月二十,而妻子西去的日子是第二年的四月十九,前后四个月差一天。而再联系德明的去世,德明是头年的五月初几去世的,也就是说,我们家不到一年,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我的妻子。
其实这还没完,又过了四个月,我又搞了一个老婆,这个老婆又跟我过了四个月,又离我而去了。她是八月十五来的,腊月十六走的。前后四个月多一天。而和头一个妻子联系起来,我就是在一年之内,搞了两个老婆,又失去了两个老婆。
关于两个老婆来来去去的直接原因,现在就不必要说了,反正都是我的错。但是,其中的一些小插曲却不得不提。因为这些小插曲不仅令人回味,而且牵扯到我的弟弟德明。
这些小插曲其实都是梦。在第一个老婆临去的十来天里,我一直都在做恶梦,心神不宁。而老婆一走,啥事没有。我再也不做恶梦了,我再也不觉得心神不宁了。我因此对梦有了特别的关注和理解。其中,团鱼这种东西,我就把它理解为“团圆”。不过,这个“团圆”不是大红喜庆的“团圆”,而是黑色哀伤的“团圆”,是预示着一个你不想看到的结局即将到来。
在第一个老婆将去的前几天里,我就反复梦见团鱼,脸盆一样大的团鱼,有黑的,有黄的。它们不咬人,而且还很笨,很好逮。这种东西很值钱啊,何况都还这么大。不过也许是太大的缘故吧,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安。虽然是在起劲地抓,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恐慌。醒来之后,反复思量,不得要领。直到老婆大限已至,方才豁然明白:团鱼,不就是“团圆“的谐音吗?而且,团鱼多半是黑色的,也就是“黑色的团圆”啊。
第一个老婆去了,又来了第二个老婆。而在第二个老婆来了之后,我又成天心神不宁的。在这心神不宁之中,我又做了两个梦。在第一个梦里,我和第二个老婆正在睡觉,忽然楼梯“咚咚”地响,听声音就是第一个老婆来了。果然,黑暗之中,她把门“哐”地推开了,高兴地叫着说:“我给你们送鞋来了!”然后,她手中真的拿着一双女人的鞋,新的,丢在我们的床前。第二个梦就不是送鞋,而是烧鞋了。这一回,就是我的弟弟德明来到我的梦中。他不知为什么,很生气,把我们的鞋都往火堆里丢。火很大,烧了一些鞋。但也有的鞋只是轻微地烧到,基本上还可以穿。对这两个梦,我也是反复思量,不得其解,直到后来第二个老婆离我而去,我才明白:鞋是用来穿在脚上,让人走路的。送鞋,就是送你走路;烧鞋,就是不让你走,要你留下来。
只可惜我弟弟的法力没有我第一个老婆的法力大,所以,没有帮我留住我的第二个老婆。
第二个老婆走了之后,我就离开了我的伤心地,离开了我的家乡,浪迹天涯。
孤独的漂泊之中,我每天都在怀念我的妻子,怀念我的第一个老婆。可那是白天的事。一到晚上,我的老婆就不属于我,我的梦中,只有我的弟弟德明。
在我孤独漂泊的日子里,弟弟德明的灵魂,飞越万里关山,始终陪伴着我,给了我睡梦中的温暖,也给了我生活中的提示。他始终在关心着我,保佑着我,帮助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可我却一直不以为意,一直在思念着我的妻子,思念着我的第一个老婆。直到后来,我发觉,老婆真的对我很绝情,她真的没有把我当成她的什么亲人,她真的不屑于我对她的苦苦眷念,她真的从来都不肯与我梦中相会,她真的不顾及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才觉得,兄弟之情,才是真的。
后来,我又回到了家乡,回到了我的生生养养,爱爱恨恨的家。我再去弟弟的坟前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了风景这边独好。我以前栽的几株小树,都传成一片小树林了。所以我一时感念,还为他作了一首小诗,道是:“一片槐林放春光,两口方塘照华阳;芳草萋萋怒争盛,忌土悠悠喜纳祥;当年兄弟曾反背,如今亲人正烧香;人生逍遥何处是?泉台回望阳故乡”。
自那以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平静下来,我的感情似乎也消停一些了。这些年来,我很少再梦见德明了。我们之间,除了节日里的联系之外,几乎都是在各自的阴阳世界里,平静地生活着。
但是现在,我忽然又梦见了德明。而且,这个梦,又是给人一种紧张的气氛。这个梦大体上是这样的:我要在床上睡觉,从那边调到这边,又从这边调到那边,怎么都睡不安稳。后来,再想调个头,却发现德明趴在那边,直直的,好重。我推他,他不动。忽然又发现他头边一碗白米饭,没有菜,象是吃了几口,又放在那里。我于是又推他起来吃饭,他不动,反而哼哼地发脾气。我于是想开灯,却够不着。于是我喊我幺姑开灯。我幺姑在我们头面的另一张床上,答应着,却不动。和她同一床上的另一个女孩便催她说:“叫你开灯呢,快去开呀!”我幺姑答应着要去开灯。而就在这时,我因为精神紧张,就从梦中醒过来了。
在这个梦里,我一下子梦见了我的两个最亲近的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还活着的幺姑是直接把我从小带大的长辈,那时侯形影不离的。可是我在梦中只听到她的声音,并没有看见她的人。而且,梦中的我和德明已经长大了,幺姑却还是我们小时候的幺姑。而且和幺姑同床的那个女孩看起来是熟人,可我又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是谁。
好久没做和德明相见的梦了,忽然又梦见了他,从而又回忆起从前的那些生活。也想起了关于梦的启示。那么,德明这次为什么又到我的梦中来呢?他又给了我什么样的启示呢?虽然我很紧张,却又并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