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

奎云松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28 19:48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9858
编者按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一封写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女友的信,诉说着幽幽的情怀,质朴的语言,粗线条勾勒了二人相处的点滴,且文后有一丝丝消极的气息!

黑妞:

还好吗?一别几载,房前屋后还忙得红火吧?记得那张红请柬是我启程的车票吗?

黑妞,其实你并不黑,只因为你是没赶上田地承包到户时辰的“超生”儿。你爹这么喊你你妈也这么喊你,全村的人也都这么喊你了。

我俩不说青梅竹马,也算两小无猜吧!一起玩“老母猪赶大田”,“叠石子”,“老鹰捉小鸡”,“摸拐”。那次做家家,大家都选你做媳妇,却为姑爷七嘴八舌。而二愣一捋袖子拍着胸脯往前一站,鼻孔里吹出一股冷气,他认了。伙伴们谁也没敢吱声。二愣,和名字一样愣,你也知道,孩子群中谁都怕这个能把淌到上嘴唇的鼻涕吸回去的二愣。我却鬼使神差地要和他争你。二愣二话不说,伸手推了我一把,我摔了个仰八叉,他神气地笑了:想打吗?我没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猛地一站,一头顶在二愣的胸脯上,他掉进了牛圈粪塘里。你哭了,你说,不做新娘了。我想,那时你一定是被二愣比狗啃屎还惨的悲状吓着了。

班里常吃一个鸭蛋的是二愣,一根筷子串起两个鸭蛋的是我。就因这点区别,他的第一是倒数的,我的第一是顺赶的。你常扎个羊角辫,穿双千层底,着件格子衫,有事没事笑咪咪,清纯得如村脚多拐河里的水。惹得二愣手挠痒,想让你听“蚂蚁唱戏”,尝“吹蛋花”的滋味,结果用后脑勺都能想到你又哭了。我有点鬼火绿,想和他干一架,结果不用后脑勺都能想到我又鼻青脸肿的被他骑在胯下动弹不得。你用小拳头一个劲地擂着二愣,泪流成小溪。我不停地安慰你:别哭,黑妞!等我站起来后会保护你的!其实这句话说了几年都没把二愣摁在地上过。

小学六年过了,初中三年也过了。二愣当然不会考上啥学校,回家种田了。你落榜了,也只好拿着你爹磨得贼亮的镰刀收割一茬茬稻谷。

我揣着爹给我的血汗钱妈送我的一路罗嗦上了高中。三年高中里,我给你送过轻音乐贺卡,你说城里的东西怪新鲜的;情人节,我捎你玫瑰巧克力,你羞得如红高粱似的。我给你讲城里花花绿绿的东西,讲得那么起劲;你给我说家里的猪呀鸡呀长得顺溜溜的,说得那么甜蜜。三年的时光在彼此的祝愿中悄然流过。

九月里,我到更远的城市上学了,来了很多乡亲送我。你急急地把我拉到一旁,半掩着脸,不停地搓着麻花辫,吞吞吐吐地说:阿哥,大城市里花里胡哨的东西多,可别把你的心掳走了。我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你悄悄塞给我个小帕裹,说,这是你平时摘桃子捡蘑菇所攒的一丁点钱,带着花吧!我想说点什么,却被你一指“嘘”住了。那天,让我难过啊!你轻踮着脚尖,一路小唱: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

你是晓得的,几年读书生涯,把我家拖得不成样子,仅有的一头耕牛都随我去上学了。东拼西凑后的家,连丢个石头进去都不会发出声响。大学的校园里,美丽的女孩一打打,可我对你的思念语言难表达啊!我曾对你说:想我的夜晚,抬头看看天,月亮代表我的心,星星是我的眼睛。大学时光漫长又短暂,遗憾的是毕业后,我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城里的大学生就像村里的猪屎牛屎一样多,陀螺般在城里转个不停的我,只想回家看看你。

你经日晒月浴,长得更俊了,变得更黑了,宛若一朵晨曦中带露欲放的黑玫瑰。本想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遗憾,给你留下无限的向往(城市生活)。也不知哪儿不慎,咋的就让你听到了我的近况!心里空落落的,怪觉得对不起你,失魂落魄见了你。你说了:庄稼人种田要靠个掌犁使耙的好把式,大头老农一天到黑踩着块土地比较舒坦。我有点愣愣地:知道你看我风吹来就会倒,手里没有半毛钱。先前还美滋滋地想着你会说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话安慰我。嘴角撕得痛痛地,在一个劲地“是哩是哩”苟同你的观点中,目送你那转身刘海淡成脑海中的一个瘤。那时啊,村里流行“养猪变富,读书见穷”,我想你也是那么想的。

很多人家真的是里外很气派。二愣那小子最牛。家里大理石地板,家外水泥铺路面,院门口各守一迎客松。他扭着一辆农友车,因致富有方,成了村里父母官。我也见过二愣跟你家拉柴,拉稻谷。你爹笑呵呵地磕长烟锅时,二愣给你爹递了支香烟。

只到那天,你妈送来红请柬,才知道:我一生守护的你却是二愣今生的新娘。

二愣真的不赖:有房子;有车子;在巴掌大的村子里,一个村官可真的了不起啊!

请原谅我没去参加你和二愣的婚礼,但我会永远都祝福你们的婚姻如春天的桃花一样粉红,夏天的禾苗一样油绿,秋天的玉米一样饱满,冬天的腊梅一样飘香。

憨包哥于一个蟋蟀都不弹琴的夜晚